第384章 不肖子孫!(1 / 1)
“姑母為何監視阿英?”
“阿英以為,那高歡,是一生所付?”
太后殿內,面對爾朱雲英的質問,爾朱英娥不答反問。瞧著頗是憤怒的爾朱雲英,爾朱英娥的臉色也更冷了幾分,“若爾朱一族不存,你爾朱雲英,於高歡言,和那出身青樓楚館的下賤女子根本無甚區別。對野心勃勃的男子而言,女子者,若無利用價值,就算再傾國傾城,也只是閒暇時的玩物。有一日厭棄了,便可棄之敝履。”對上爾朱雲英紅了的眼眶,爾朱英娥的面色也更加複雜。
雲英既為爾朱一族貴女,道理一定比誰都懂。
可女子者,生來就比男兒多一顆七竅玲瓏心。戲本子裡的“英雄救美”雖然俗套,可千百年來流傳不休,自然也是有緣由在。“阿英,那高歡,至少現今不是你的良人。前番你在阿兄面前言及高歡於爾朱一族忠心,再加上天光阿兄暗中相助,這高歡才得以進駐山西諸地。如今高歡公然殺害阿兄使臣,已是註定與爾朱一族為敵。眼下你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讓高歡從我等處謀得先機。”
“姑母放心,阿英,絕不會再錯。”
爾朱雲英聲音裡頗是澀然,爾朱英娥眼角一酸,隨即也是默默將侄女攬在懷中,“深宮寂寞,能得到的溫暖總是分外珍惜,阿英,姑母是過來人,知曉你的感受。錯過一次無礙,莫要再有第二次。”
“是!”
··········
“本宮要見大王!”
帝寢外,一眾守衛皆是面面相覷,一身黑衣而來的爾朱英娥臉上浮起一抹笑,“本宮為大魏皇后、太后多年,竟是不知曉,如今在這宮內,竟也有本宮進不去的地兒?”
“娘娘息怒!”
一眾人皆是忙不迭跪地,隨即也是立刻大開宮門。當背後的宮門被緩緩關上,爾朱英娥的目光再次漫不經心掃過,“爾等盡數退去,不用守在門外。”
“娘娘?”
“滾!”
爾朱英娥再次怒斥出聲,一眾人終於是盡數退下。
殿內殿外瞬間沉靜,爾朱英娥唇角微微勾起,下一刻,脖子陡然也被人從背後掐住。明明是被制服,可爾朱英娥的臉上,卻絲毫未有驚慌失措。看在已是佔了上風的元恭眼中,委實是不甚愉悅,“太后此來,竟是來送死不成?”
“本宮若相死,也絕不是給大王陪葬。”
冷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爾朱英娥的眼中輕蔑之意一覽無餘。元恭心頭已是怒極,可終究還是放開對爾朱英娥的鉗制。就著微弱的燈光,他不難發現爾朱英娥的面色已盡是慘白。比之往日的雍容華貴、明豔不可方物的高高在上,現在的爾朱英娥,著實是更添幾分楚楚可憐的柔弱之態。
契胡一族從不缺貌美女子,爾朱英娥,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同為爾朱一族美貌之女,那爾朱雲英,比起爾朱英娥雖是不缺麗色,但腦子,可是愚蠢至極!
一國之君,需要的娘子,貌美如花是其次,最重要,是要有過人的頭腦。
若是讓他元恭硬要選擇,他更願意選擇這爾朱英娥為後。
“本宮若再嫁,絕非會選擇元氏男兒。”
爾朱英娥聲音冷冷,對上似乎是如夢初醒的元恭臉色也是更冷,“本宮此來,是有話要告誡大王。山西諸地,如今雖是禍患叢生。可爾朱一族經營多年,想要輕而易舉就被取代,也非是易事。”
“若果真如此,太后今日,也不會親自找上門來。”
元恭的臉上浮起一抹笑,瞧著爾朱英娥堅毅的側臉,忽而也是輕笑出聲,“都說母子連心,昔年太子被爾朱兆活活摔死,太后莫不是當真忘了?還是說,太后找上本王,只是想提醒本王行事千萬要小心,莫要讓潁川王發現端倪?”
“元氏與爾朱氏之怨,從太原王身死既已結下,無論如何,都不會消解。本宮雖為榮兒之母,但更是爾朱氏之女。本宮在一日,元氏皇族,就會日日離間我母子關係。既然註定是無休無解的糾纏,阿兄也算是,幫本宮做了決斷。本宮不該怨他。”
“爾朱英娥,你真不愧是爾朱榮親女。爾朱一族之輩,果真個個皆是無情無義!”
元恭的臉上已是怒意十足,爾朱英娥卻絲毫未惱,“東海王如今安分守己,並未有性命之憂。大王若想保全性命,還是莫要大動干戈為妙。”話音剛落,爾朱英娥已是拂袖而去。
身後的宮門緩緩關上,最終傳來深沉的一聲響,爾朱英娥的腳步微微頓住。空蕩蕩的周遭,冷風涔涔,一如當年,元詡故去、元子攸出逃時那般蒼涼。
帝王寶座,人人皆是趨之若鶩。
卻不知曉,坐上了這位置,註定要失去太多。
“娘娘此番雖是一番好意,可元恭其人,未必會懂娘娘之心。”
似笑非笑一聲襲來,爾朱英娥瞬間回神。瞧著彷彿是從天而降的高歡,她的眼中難得的是錯愕。“你,”
“山西處,如今諸事繁雜,洛陽處,倒是清淨。”高歡的眼中盡是漫不經心,可那雙狼眼卻在黑暗中冒著幽幽熒光,爾朱英娥的額頭已有了汗,目光觸及已是空無一人的周遭,拳頭緊緊於袖中捏起,她努力讓自己保持鎮靜,高歡輕笑,顯然是對爾朱英娥這番虛張聲勢早就瞭然於心。“賀六渾此來,本是為大王。娘娘既已趕在高歡之前,看來大王如今,也不會再見高歡。”緩緩逼近爾朱英娥,那張秀美的臉上此刻已是驚慌失措,高歡的笑容更加玩味,下一刻,卻是將爾朱英娥摟進懷中,察覺到懷中一動不動,極力忍耐的女子,高歡的頭也是緩緩低下,嘴唇落到爾朱英娥耳邊,高歡的聲音也是低低,“娘娘昔年於高歡的承諾,高歡從未忘記。他日,待高歡入主洛陽,還望娘娘,莫要食言。”
“···”
這個男人,太可怕!
冷風涔涔中,獨自一人站立於殿外的爾朱英娥還未從震驚中回神。空氣中還殘留著高歡留下的氣息,一點一滴盡是在提醒著她剛剛發生的一切。
原來,自作聰明的那個,從來都是她爾朱英娥!
今次她這般動作,根本就是在高歡的掌控之中!
“素衣,素衣!”
忽而大聲呼喚婢女的名字,瞧著空蕩蕩的周遭,爾朱英娥只覺得渾身都冰冷,下一刻,幾乎是要摔倒在地。只是,瞧著已然是扶助自己,臉上盡是困惑的婢女,爾朱英娥彷彿瞬間如夢初醒。
是了,來之前她命半個時辰後素衣再接近大殿,如今,倒是她全然給忘了。
跟隨爾朱英娥多年,素衣自然不難發現自家主子此刻的異樣。狐疑的目光掃過身後緊閉的宮門,她的心頭更添幾分疑慮。
莫不是大王此番,於娘娘有不利?
也不是,潁川王府為讓大王安分守己,不是早就暗中動了手腳,將大王的功夫盡數都給廢了麼?
再者,娘娘也會武,自保絕對沒問題,所以她方才才放心讓娘娘一人進裡,“娘娘?”素衣的聲音頗是小心翼翼,爾朱英娥卻已是緩過神來,她的嘴唇微動,可終究還是嚥下了到嘴邊的話。
事已至此,阿兄此番無論如何都會迴歸山西處,就算今次她入潁川王府告知這高歡如今身處洛陽,阿兄,也不會輕而易舉就放棄山西諸地。
再者,此番洛陽處,高歡一人在此,那山西之事還未解,若他果真於洛陽處再起干戈,大抵,也是分身乏術。高歡其人,最是陰險狡詐,唯利是圖。這種虧本的買賣,決不會做!“回宮!”
“是,娘娘!”
對上自家主子終於平靜的臉,素衣心頭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主僕二人一前一後走遠,黑暗處,一道悶響聲緩緩響起。元恭的面色深沉,目光一動不動只盯著那已然離去的主僕,身邊之人已是輕笑出聲,他卻是絲毫搭理的意思都未有,“高大人若再不走,那潁川王府,就要察覺出異樣了。”目光從遠處消失不見的身影處挪開,對上身邊高歡玩味的臉,元恭的面色更加難看,“莫不是高大人當真以為,以那爾朱英娥一人,就能將爾朱兆所有眼線都盡數矇蔽?”
“女子者,天生就有掌控男兒心的能力,大王,莫要輕視。”
高歡笑容絲毫未變,對上元恭鐵青的臉也是笑意更濃,元恭的眼神微變,臉上也多了幾分隱忍之態。
事到如今,他再如何,也該明白元氏江山根本就已是無從救贖。
爾朱氏大廈將傾,高歡卻緊隨其後而上,元氏子弟,根本就無一人能力挽狂瀾!江山改朝換代只待早晚,元氏江山,終究是要敗了!“···東海之地,最是遼遠,高大人,可否讓此處成為本王最後歸處?”
“賀六渾以為,洛陽處,才是大王難以割捨?”
高歡的臉上盡是似笑非笑,元恭卻已是躬身行了大禮,“這是本王最後的心願,還望高大人,成全!”
“賀六渾為大魏臣子,為大王計,自是,理所應當。”
扶住元恭站定,高歡的臉上終於多了一分真心之笑。元恭卻是苦笑出聲。
太祖皇帝,若你地下有知,見到昔年威風凜凜猛虎一般的的鮮卑拓跋氏,如今卻如柔弱的兔子般忍讓宰割,大抵,也會對我等不肖子孫感到羞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