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若無盡歸一,動亂終難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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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冀州,秀容,武川,還當真是,一個比一個熱鬧。

荊州,刺史府中,

放下剛剛而至的密報,荊州刺史賀拔勝的眼中全是深思。

現下這等一觸即發的局面,無論南北,其實都不可能置身事外。如今秀容處至今都未曾有命令傳來,於他賀拔勝,其實,並非是好訊息。

“你我兄弟此番皆是局中人,阿兄若想看戲,怕也找錯了地盤。”

“阿斗泥?”

賀拔勝眼底全是訝異,匆匆從外而入的賀拔嶽卻是冷冷一笑,目光觸及剛剛被賀拔勝放下的密信,眼中也多了幾分冷然。“如今賀拔一族須得做出決斷,兩面討好,到頭來,只會被二者全數拋棄。”目光直勾勾盯著眼前的兄長,賀拔嶽忽而也是古怪一笑,賀拔勝的目光瞬間沉下,“阿斗泥,那高歡,”

“良禽擇木而棲,爾朱一族已是日落西山,我等若再與爾朱兆一道,乃是自取滅亡。”

“··阿兄記得,昔年你於那高歡,可是最瞧不上眼。”

“此一時,彼一時。為人臣者,鞠躬盡瘁是最緊要,至於主子的出身,並非緊要!”

“你!”賀拔勝陡然從座椅上起身飛快而至賀拔嶽面前,四目相對,賀拔勝悲哀地發現,眼前之人的眼中,絲毫都沒有異樣在。

關中風雨,的確是讓他這個親弟整個人都變了!“雍州刺史於荊州處出現,若是讓有心之人知曉,我荊州刺史府,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賀拔將軍,請!”

賀拔勝的眼底慍怒一覽無餘,賀拔嶽的面色絲毫未變,大步流星就往外走,門戶撞擊之聲在一片寂靜中也是清晰可聞。聽在賀拔勝耳中,委實更添幾分不豫。

阿弟,你這究竟是怎麼了?

旁人不知曉,你竟然也看不清,那高歡,根本就是將賀拔一族當成箭靶麼?

這個賀拔勝,倒還真是,愚蠢。

不過,賀拔兄弟二人中,賀拔嶽雖說是有幾分腦子,但眼下在這混亂的局面中,他以雍州刺史的身份,堂而皇之入荊州處與這賀拔勝說道,委實也是,下策。

“大人?”

“顯智以為,賀拔氏兄弟二人中,誰更可堪當大任。”

暗處,緩緩將目光從已然漸去漸遠的賀拔嶽身上收回,斛斯椿瞥向部將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戲謔。賈顯智一愣,顯然是被斛斯椿突如其來的問話給嚇了一跳。可跟隨斛斯椿多年,賈顯智自認對斛斯椿也是瞭解比誰都透徹。

斛斯椿其人,從來都不會多說一句廢話。無論是過去還是如今,從未變過。瞥了眼那還站立於門邊一動不動的賀拔勝,賈顯智的眼中也多了幾分輕蔑,“大人未免高看那賀拔勝,一介莽夫,有勇無謀,實在是,”

“莽夫麼?”

斛斯椿一臉似笑非笑,賈顯智的眼中一驚,目光重新落到不遠處,可下一刻,正對上一道若有所思的目光,四目相對,饒是賈顯智自認多年於陣前早已練就一番泰山崩於前而不動聲色的眼色,此番也是不由得落到下風。

斛斯椿的唇角笑意更大,下一刻,已是快步從角落而出,行至早已久候多時的賀拔勝身側,“刺史大人,許久未見,今日相遇,倒是比之過往,更為不凡。”

“斛斯將軍此來,是受命於秀容,還是聽從於冀州?”

賀拔勝冷哼一聲,斛斯椿剛剛那番顯而易見的動靜,他賀拔勝若是絲毫未覺,這習武多年,大抵也是白費了。

既是故意為之,當然是讓這斛斯椿,看到該看的。以及,從這斛斯椿口中,套出他賀拔勝想要知曉的。

眼眸中多了幾分深思,賀拔勝的面色也是微變,倒是斛斯椿已輕笑出聲。“斛斯椿於秀容之忠心,絲毫不遜色於將軍。”臉上笑容已盡數消失,斛斯椿的話鋒陡然也是一轉,“雖說良禽擇木而棲,但於賀拔三郎君如是,如將軍和斛斯椿,卻非是如此。秀容於我等有恩,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恩既未報答,何來叛變一說?”

“···”

這個斛斯椿,倒委實是巧舌如簧,罵人,都不帶髒字的!

賀拔勝的面色頗是陰鬱,目光落到不發一言低眉垂首立於斛斯椿身後的賈顯智,眼中到底也多了幾分複雜。

連斛斯椿這等兩面三刀的小人身邊都有心腹之將在,賀拔一族,到如今,竟是連個體己的忠臣都沒有。與那武川諸子不可比就算,如今,就連這斛斯椿比之他來,倒也多幾分優勢在,看的,實在是難受。“···潁川王於荊州處有何打算,還望斛斯大人告知!”

“荊州有獨孤如願在,阿兄儘可放心往秀容去!”

突如其來一聲,打斷斛斯椿與賀拔勝的對話,瞧著一臉風塵僕僕卻依舊難掩風姿的獨孤如願,賀拔勝在短暫的錯愕後也臉色也更添幾分複雜。獨孤如願卻彷彿渾然未覺一般,目光只是自顧自落到眼前一臉玩味的斛斯椿臉上,“秀容處已是久候多時,大人莫要於荊州處多耽擱。”

········

“··此番高歡公然迎立元朗,已是觸動所有爾朱一族之人心絃。就算爾朱兆再如何昏聵無能,於爾朱一族諸將言,此番將那叛將高歡擊斃,保住爾朱氏榮光才最緊要。大敵在前,內部紛爭暫且擱下,才是應該。”

荊州,刺史府,書房內,

獨孤如願聲音低低,清亮的眼眸中盡是冷然,對上賀拔勝頗是複雜的眼,他的唇角也是勾起一抹笑,“怎麼,阿兄信不過如願?”

“···武川第一領民酋長,鎮守荊州,從來都是大材小用。”

緩緩從座椅上起身,賀拔勝的目光一動不動只盯著獨孤如願,銳利的眼神彷彿能將眼前人戳出個洞,良久,在獨孤如願絲毫未變的冷然目光下,賀拔勝的目光終於冷了下來,“···弟妹已於府中翹首期盼多時,阿兄此番自有運作,阿弟還是先回府為妙!”

“是,大人!”

獨孤如願雙手抱胸行禮,隨即也是毫不耽擱立時轉身離去。空蕩蕩的書房內,依舊是燭火通明。

頗是形單影隻的賀拔勝目光深邃,直到獨孤如願的身影已消失不見依舊還未挪回目光。

賀拔三兄弟,倒是一般無二的優柔寡斷,難怪從過往到如今,從爾朱榮到爾朱世隆,乃至是爾朱兆,都選擇不動聲色打壓武川諸子,而一味提拔這賀拔氏兄弟。

為人臣者,最緊要非是聰明才智,而是愚蠢而不自知。

有一個愚蠢的臣子日日在身側,總好過一個聰明絕頂、日後甚至可稱為威脅的放在身邊來的好過。

“斛斯大人,此乃荊州刺史府,非是徐州!”

低沉的男音在耳邊響起,隱匿於暗處的斛斯椿唇角勾起笑,緩緩轉生,不出意外早已該離開的獨孤如願已是在自己個兒身後站定。“獨孤郎所言未有錯,荊州刺史府,的確非是我等說話的好去處。不過,斛斯椿既來,有些話,不吐不快,獨孤郎,可否給斛斯椿一點時間?”

“請!”

獨孤如願已主動讓出一條道,斛斯椿大步上前,耳邊襲來獨孤如願似有若無的腳步聲,他的笑容也是愈加玩味。漫不經心的目光掃過隱匿於暗處已是將配劍握在手中的賈顯智,斛斯椿的眼中已是一個厲色飛去。

此番而來荊州,他斛斯椿,才不會蠢到於這賀拔勝處浪費過多時間。

一個愚蠢而不自知的蠢貨,只需要牽著他的鼻子走就是。將光陰用於真正的聰明人身上,才是他斛斯椿為日後鋪路所該做的!

·······

荊州,白練寺,某禪房內,

瞧著面前的獨孤如願輕車熟路將禪房內牆壁上掛著的佛畫掀開,摁動藏在裡間的按鈕,原本結實的一堵牆很快挪開,顯露出通道來,斛斯椿的臉上也更添幾分怪異,倒是將一切已安排妥當的獨孤如願已是自顧自沿著陡然出現的臺階而下,彷彿一切早已是理所當然。斛斯椿面色微變,下一刻,到底還是緊緊跟著獨孤如願進了裡。

不管這獨孤如願搞什麼名堂,他斛斯椿從來都非是膽小怕事之人,地獄火海,既然這獨孤如願能去得,他斛斯椿,又慌什麼?

只是,瞧著裡側燈火通明中那於牆上赫然而立的“南北全境圖”,饒是斛斯椿早已做足心理準備此番也是不由得錯愕。“這是,”

“若要天下安,南北當一統。若無盡歸一,動亂終難平。”

獨孤如願聲音幽幽,燭火通明中魅色雙眸中盡是灼灼光華,斛斯椿的面色已是變了又變。

獨孤如願,你的意思,是想借此機緣,將整個南梁與大魏都攪合進來是麼?

不對,大魏如今內鬥正盛,南梁,當然不會置身事外。徐州處,還有那建康處,可不已經是蠢蠢欲動麼?

“斛斯大人,徐州處自古皆是兵家必爭之地,比之荊州,更甚一籌。荊州處阿兄尚且於獨孤如願有疑慮,大人何至於以為,以諸位小郎君之力,就可保得徐州,萬無一失?”

“···多謝獨孤郎提點,斛斯椿,謹記。”

斛斯椿已是恢復如常,瞧著絲毫未有異動的獨孤如願,再瞥向牆上掛著的大幅地圖,忽而也是笑容更大,“獨孤有女,才德兼備,得之可得天下。昔年大方師所言,未必是錯。獨孤郎懷天命而生,卓爾不凡異於常人。可天命所定之人,若不可為天下之主,下場,當是比之常人,悽慘數倍,獨孤郎,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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