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武川諸人,是坐在一條船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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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此番,雖是於那斛斯椿處別有所圖,但斛斯椿其人,狡猾絲毫不遜色於高歡。此番阿兄將這連賀拔二兄都不知曉的密室展露於他面前,日後,怕是要成為禍患。”

燭火通明中,緩緩於暗處走出的侯莫陳崇眼底盡是不贊同。可筆直站立於地圖前,直勾勾只盯著面前的地勢若有所思的獨孤如願,卻顯而易見未有答話的意願。

侯莫陳崇面色一滯,思及從雍州處而來目睹的賀拔嶽種種,面上更是陰鬱不已,“阿兄可知,那賀拔嶽,”

“雍州刺史乃你的上司,尚樂,不可無禮。”

“阿兄!”

“賀拔三兄行事,素有考量,至於那侯莫陳悅,與你也算出自同族,與他們為敵,非是聰明人所為。”獨孤如願的目光終於從地形圖上挪開,對上侯莫陳崇啞口無言的模樣也是更加無奈,“尚樂,你雖勇猛,心直口快也從來非是壞事,但身為武將,時刻都要謹記,禍從口出這四個字。”

“若尚樂果真如你這般謹慎,那侯莫陳悅和賀拔嶽,也非會如現今這般看重他。”

“黑獺,阿兄?”

侯莫陳崇眼底難掩錯愕,可宇文泰卻是擺擺手示意侯莫陳崇先退下。心頭的疑慮更甚,但侯莫陳崇深知,此番本該於原州處駐守的宇文泰出現在荊州,還是在這般隱秘處,當然不會是輕而易舉。

武川諸人,無論何時,都是坐在一條船上。

知曉這一點,就足夠。

尚樂這小子,這麼多年,還真是,一點都沒長進。

侯莫陳順終究是太過寵愛這個幼弟,察言觀色的本事,尚樂就算是與賀蘭祥相較,都遜色太多!

宇文泰的目光直勾勾盯著侯莫陳崇離開的背影,心頭也是多了幾分打算。尚樂終究是武川虎將,不可泯滅他骨子裡的男兒血性,雍州處之於他既然非是該待的地兒,換到原州,由他宇文泰親自調教,大抵也是,

“尚樂非是薩保,更非是宇文氏外孫,黑獺若是執意要將他從雍州調離,定會引得眾人非議。於宇文氏,非是好事。”

獨孤如願陡然一聲,將宇文泰的思緒瞬間拉回。對上好友灼灼的雙眼,宇文泰的面色更添幾分複雜。“··晉陽處武川諸眷,薩保已安置妥當。若爭端真啟,薩保與諸子,定能安然護送眾人撤離。後顧之憂,武川絕不會有。”

“···多謝。”

“黑獺非只是在幫你,如願當知,雪中送炭,從來好過錦上添花。”面前之人臉色絲毫未變,宇文泰已是輕笑出聲再不言語。緩緩行至牆邊,目光觸及那栩栩如生的華夏全圖,宇文泰的手也是緩緩撫上。手指在牆壁的畫作上挪移,宇文泰的手指偶有停歇,卻絲毫未有逗留的架勢。直到指尖將整幅圖都仔仔細細觀摩一番,他方才戀戀不捨收回。“··蕭綱其人,為畫師,大抵好過為帝王。”宇文泰眼中惋惜之意頗為明顯,可唇角的笑意也是洩露了他此番愉悅的心思。獨孤如願的眸光中已添了幾分冰寒,“黑獺,此乃荊州內務!”

“如今的大魏,緊密相連,內務二字,從來可笑。如願,莫要自欺欺人。”

“····”

···········

“賀拔嶽與那侯莫陳悅早晚會對上,阿弟此番於雍州處,更要時時小心,莫要再意氣用事。尤其與那軍營中諸將,莫要逞口頭之快!”

荊州,白練寺,後院,

黑暗之中,宇文泰的聲音裡全是冰寒,侯莫陳崇心中一驚,不敢置信地瞥向身側的宇文泰,得到一個冷意十足的眼神之後,他也是咬牙。“昔年於武川處總聽聞阿兄訊息最是靈通,素有武川包打聽之名,如今武川雖不存,沒想到阿兄比之過去,竟然是訊息更加靈通!”

“尚樂,莫要放肆!”

“長兄?”

彷彿從天而降的侯莫陳順讓侯莫陳崇瞬間傻眼,可瞧著自家阿兄一個眼神都未分給自己的架勢,侯莫陳崇的心底也是瞭然。

荊州處,委實是好地方啊。

兄長們一個個,竟是接二連三都在這節骨眼上都往這處跑,是生怕旁人不知曉昔年的六鎮想要重新再立門戶是麼?

“···我等現今,明哲保身最是緊要。高歡與爾朱氏之爭,短時內絕非會分出勝負。洛陽處,無論哪位稱王,此番,都不會再數元氏威儀。”侯莫陳順聲音低沉,目光一動不動只盯著宇文泰,“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賀拔嶽看不明白這個道理,黑獺,莫要告訴阿兄,你也看不明白?”

“···原州處雖無動靜,但保不齊有小人作祟,荊州處黑獺不會再逗留,阿兄,告辭!”

話音剛落,宇文泰已是消失於黑暗中。侯莫陳崇眼中疑慮更甚,可侯莫陳順卻顯然絲毫解釋的意願都未有。

阿兄們皆把他侯莫陳崇看做長不大的少年,實在是,可恨!

侯莫陳崇怒意十足轉身離去,身邊的侯莫陳順卻依舊停留在原處,目光一動不動盯著已是漸去漸遠的阿弟,眼底更是複雜莫名。

良久,直到身後傳來顯而易見的動靜,他方才緩緩轉身。

對上獨孤如願瞭然於心的眼,侯莫陳順笑容也更大,“阿弟?”

“阿兄,請!”

獨孤如願已自動讓出一條道,侯莫陳順絲毫未有遲疑,立刻也大步流星往白練寺內走。

此番他既是奉賀拔嶽之命而來,若是不能得到些許有用之物回去,雍州處,侯莫陳將軍的名頭,怕是真的要被阿弟給盡數拖累!

··········

賀拔嶽,你當真以為,我高歡,會信你不成?

冀州,刺史府,書房內,

扔下手中剛從冀州而至的密件,高歡的眼底也盡是陰鬱之色。

那獨孤如願是何等聰慧之輩,侯莫陳順也非是愚蠢之徒。他二人一唱一和,將荊州處這般無關緊要的訊息奉上,根本就絲毫無用!

白練寺,呵?

就算那荊州處白練寺多一百個密室,與他高歡,又有何干?

“阿兄莫要動怒,那賀拔一族一貫是愚蠢無知,無甚用處,那賀拔嶽如今背地裡與我等聯手,他那二兄,卻是馬不停蹄就趕往秀容,於那爾朱一族的忠心,還真是日月可鑑。”

端坐於下首的侯莫陳悅滿臉譏諷,對上高歡似笑非笑的臉,忽而也是多了幾分心驚,“阿兄莫怪,阿弟只是,”

“秦州處那爾朱天光經營多年,前番那宿勤明達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他輕而易舉就揪出,阿弟還是莫要大意為妙。”高歡聲音冷冷,瞧著面前額頭已是有了冷汗的侯莫陳悅,面色終於多了些許緩和。侯莫陳悅雖是愚蠢,但審時度勢,趨利避害四個字,倒是比誰都理解的透徹,“眼下秀容還未正式與你對峙,阿弟就還是秦州刺史。冀州處若能多秦州這個臂膀,也是有利無害。”緩緩從座椅上起身,瞧著已然是恍然大悟的侯莫陳悅,高歡的笑容也是更大,“阿弟,該啟程了!”

“是,阿兄!”

高歡既已下令,侯莫陳悅自然不敢不從。匆匆而出正與婁昭不期而遇,瞧著一臉錯愕的婁昭,侯莫陳悅的腳步也是加快。

此番他暗中來冀州,本就是不合規矩。雖然此番洛陽處已是沒落,爾朱氏眾人如今全書精力都放在高歡身上,但他侯莫陳悅若是此番被人抓住把柄,於高歡處再無用處,也只有被捨棄的份!

這個世上,兄弟之誼從來都不可信。若是無利用可能,早晚都要被拋棄!

“姐夫,那侯莫陳悅,”

“今日,你誰都沒見過。”

高歡聲音冷冷,眼中的寒意一覽無餘。婁昭立刻嚥下到嘴邊的話,“大王已久候多時,姐夫,莫要耽擱。”

高歡不語,卻也是立刻往外走。婁昭匆匆跟上,偷瞄一眼高歡堅毅的側臉,恍惚間他也是明白大概。

侯莫陳悅其人,從來都是牆頭草,此番於冀州處來,肯定是來宣告忠心。

不過,從過去到如今,放眼整個北地,誰人不知河西駝牛都尉之子侯莫陳悅與高歡最是親密無間,這侯莫陳悅如今來宣告忠心,未免也太過,流於表面。

“侯莫陳悅其人,非是表面看起來那般愚蠢。我等留著他,日後於關隴諸地,會有已是大用處。”高歡的腳步陡然頓住,婁昭已是嚇了一跳,“姐夫?”

“恆州處,子惠在,非是上計。昭君為女流之輩,很多事也不便出面。阿昭,你即可啟程回恆州,冀州處,莫要再留。”

“···是。”

婁昭雙手抱胸行了禮,高歡終於滿意而去。

他這個內弟,總算是有了幾分長進,也不枉這多日來昭君暗地裡提點。思及已是歸於恆州的娘子,高歡的眼底也多了幾分深思。

腳下的步伐微頓,片刻之後高歡已是快步上前。

比之爾朱英娥,無論是過去還是如今,昭君都更適合為一國之後。

妻妾之別,他高歡,雖然有過猶豫,但如今,已是再無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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