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我等,只應順應天意而為。(1 / 1)
“見過大王!”
“高卿免禮。”
王府,大堂內,
一身龍袍、雍容華貴的元朗滿目盡是和藹可親,可瞧在高歡眼中,卻是多了幾分別樣的意思在裡面。“大王放心,如今大軍已修整完畢,那爾朱氏如今看來雖是兵馬充裕,但爾朱氏眾將待人刻薄,將士早已離心,冀州處,當是安然無恙。”
“有高卿在,本王自不會憂慮。只是那爾朱氏眾人素來奸詐,冀州處,還須得提防一二。”元朗的笑容裡盡是和悅,高歡的唇角也是勾起一抹笑,可說出來的話,卻盡是寒涼,“此等小事,賀六渾定會安置妥當。大王尊貴,不該於此等細枝末節處費神。此番與冀州之戰在即,洛陽處也是風波詭譎,大王於冀州處按兵不動,此番,才是正經。”
········
“··這個高歡,當真是把本王當成廢物不成!”
突如其來一聲怒喝,下一刻,元朗手邊的茶盞已盡數而下,可還未等到落地,就已被面前之人小心扶住,“大王息怒,此番入主洛陽,若無這高歡相助,僅憑大梁之力,也是遠水解不得近渴。”醜陋的臉龐配上顯而易見的討好,卻是更添了幾分怖色。元朗的眼中閃過一抹厭惡,片刻之後卻也被飛快壓下,“侯將軍此番於本王處費勁心思,本王日後,定會報答。”
“小人乃大魏臣屬,為江山之主分憂,乃是榮幸。”
一身黑衣的侯景已是恭敬行禮,顯然是絲毫都未察覺出異樣。元朗的面色更加和悅,“南梁處,還望侯將軍多費心。本王於南梁蕭氏之名,素來崇敬。他日若有機緣,建康城內,還望陛下能為本王做一番指引。”
“大王放心,小人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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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景與賀六渾相識多年,如今於賀六渾諸地相逢,不與故友相見,豈非可惜?”
冀州城外,山谷處,從暗處緩緩而出的高歡臉上盡是似笑非笑,瞧著滿目皆是殺意的侯景,臉色也陡然多了幾分冰冷,“若賀六渾未記錯,萬景此番能在建康處如魚得水,甚至與那南梁皇室皆來往緊密,歸根結底,還是因著高歡引薦。”
“住口!”
從馬上一躍而下,下一刻,侯景已是手執利刃於高歡脖間,瞧著依舊紋絲未動的高歡,侯景的眼中也添了幾分詭異,“賀六渾可知,此番萬景手中之刃乃是塗了劇毒?”
“若果真如此,此番萬景怕是要自身難保!”話音剛落,高歡眼中精光飛快閃過,下一刻,侯景已是被制服。瞧著近在咫尺的利刃,侯景的眼中全是不敢置信,“你!”
“萬景,你我兄弟,賀六渾,從來都不想要你性命。”漫不經心將匕首仍至不遠處深淵中,對上侯景狐疑的臉,高歡的笑容也是更大,“蘭陵蕭氏能給阿弟的,賀六渾都可給。大梁不可給阿弟的,他日高歡入主洛陽,也都會給。良禽擇木而棲,阿弟此番,信阿兄一次,他日,定不會後悔!”
“你想做什麼?”
“蕭衍如今於那元法僧處雖是用心,但元法僧年事已高,底下諸子皆是不濟,日後,也定扶不上臺面。元悅其人,雖有幾分聰慧,但終究是被士族腐朽禍害多年,於那方術處太過沉迷,更是不著調。元朗其人,論血統,雖是比之前番二人都疏遠,但勝在年少有為,梁帝若能於元朗處多幾分親厚,他日於洛陽處,定能得到更多好處。”對上侯景已是大變的臉,高歡的笑容也是更大,“阿弟前番,不過是想從這元朗處撈幾分好處,但此番,賀六渾以為,阿弟倒不若,真將這元朗其人,舉薦給蕭衍。假作真時真亦假,阿弟是聰明人,阿兄相信,阿弟定會不辱使命!”
“···若那蕭衍當真於這元朗處用心,他日,你高歡即便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於朝堂上也更多阻礙。”侯景的面色深沉,“高歡,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種事,可像你。”
“搬起石頭,砸到的未必是自己。若是大魏之主,也未嘗不可。”
大魏,之主麼?
侯景的面色變了變,冷風涔涔中,高歡笑容滿溢的臉上盡是自信十足。這個高歡,從過去到如今,從來都只有他算計別人的份,旁人,可從來非是他的對手!
不過,此番他既然察覺出他侯景揹著南梁諸人與這元朗勾結,把柄既然已落到他手裡,此番他侯景,也當別無選擇。
自那蕭正德於儲君位落敗後,他侯景於建康處早已非比從前,若非是那梁帝蕭衍看重他還有些許利用可能,此番,怕是建康處,他也待不下去!建康,終究不是他這等北地之人久居之所,北地,才是他的故園。“我要定州。”侯景目光灼灼,高歡的笑意卻是更大,“一言為定,他日待高歡事成,定州刺史,當歸萬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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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朗雖是可惡,但這侯景,委實不值得信任。”
冷風涔涔中,從暗處走出的尉景臉上難掩憂慮,高歡卻是輕笑出聲,姐夫以為,那定州諸人,會輕而易舉被這個低賤之輩所控制?”
黑暗中,高歡一臉似笑非笑,雖是看不分明,但侯景依稀可以想見高歡此刻的不屑。
定州?
呵,也是,昔年那破六韓拔陵和葛榮都未啃下的骨頭,連那楊津這等聰慧之輩都未曾在那處站穩腳跟的地方,侯景想要立威,自然,也不是易事。“··陽平處爾朱度律率軍已至,那斛斯椿與賈顯智雖說於我等持觀望態度,但此番在爾朱氏眼底下,裝出些樣子,也理所應當。”尉景的眉頭蹙起,思及剛從荊州得到的訊息,眼中也更添幾分陰鬱,“沒想到,此番那賀拔勝,竟然也主動請纓入陽平。”
“一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有那賀拔嶽和賀拔允兄弟在我高氏手中,賀拔勝即便是想有什麼,也得掂量掂量。”高歡聲音幽幽,顯然是絲毫都未把尉景的憂慮放在心上。“爾朱兆部署多時卻一直都按兵不動,於我等,本就抱著是一擊即潰的心思。事到如今,那爾朱兆居然還未把高歡放在心上,此番我等,陪爾朱一族好好玩玩,也未嘗不可。”
“賀六渾,莫要意氣用事。”
尉景的面色已有些發白,高歡卻是笑容更大,“攻人先攻心,爾朱兆自以為是,此番,讓他瞧瞧爾朱一族軍中究竟如何是一盤散沙,可比於戰場上廝殺,更有意思。”
“····”
··········
“那北地處,如今盡數流傳潁川王即將稱王的童謠,阿兄可有所耳聞?”
“高歡行的反間計爾,不足為慮。”
荊州,都督府,書房內,
獨孤如願手中白子落定,瞧著對面依舊是眉頭緊蹙,手中黑子遲遲未落下的楊忠,從棋盒中執起的白子也是重新放於原處,“高歡之勝只待早晚,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最終結局既已註定,箇中過程,並不重要。”
“昔年那高歡於洛陽處荒唐行事,阿兄曾親眼目睹。爾朱兆雖可惡,但高歡比之爾朱兆來,當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這般奸惡狡詐之輩為大魏股肱,江山社稷,豈非是,”
“阿弟以為,昔年那曹魏之祖,曹操如何?”
獨孤如願打斷楊忠的話,對上面前人緊抿的嘴唇,獨孤如願笑容更大,“曹魏江山,雖非是持久。可曹操其人,卻是到如今依舊讓人銘記。說到底,弘農楊氏的名頭,能一步步走到如今這般顯赫,那曹操,也算功不可沒。士族之名,雖早已有之,可若無曹魏那多年來刻意扶植,想要顯赫百年之久,也不可能。”瞧著似乎已有幾分恍然的楊忠,獨孤如願笑容也是更大,“英雄從不論出身,更不論品格,曹操如是,高歡,亦如是。”
“可阿兄,從未想過與那高歡為伍不是麼?”
楊忠目光直直,眼底盡是複雜未明,“若阿兄果真如此想,面對那高歡招攬,早已該是,”腦海中電閃時光,楊忠忽而也是明白了些許。“阿兄英明,此番是阿弟糊塗。”楊忠臉上盡是微笑,手指已是放入棋盒中執起黑子落下,“阿兄,請!”
室內已再次安靜,能聽聞的,只有棋子落定之聲。
室外,早已站定許久的李虎已然轉身,瞧著身側眉頭依舊蹙起,顯然還有些糊塗的趙貴,他的眉目輕挑,眼中已有笑意,“元貴,雲中和中山處,武川諸眷,還等著你我去安置。”
“··如願的意思是,待那高歡將爾朱一族覆滅,我等,再圖謀。”
趙貴陡然開口,瞧著一臉似笑非笑的李虎,眼中也多了幾分瞭然。
果然,是如此麼?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曹魏江山尚且可被司馬氏謀下,高歡尚且未是江山之主,我等如何匡扶江山社稷,乃是理所應當。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事到如今,我等,只應順應天意而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