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爾朱氏於江山,絕無僭越之意。(1 / 1)
普泰元年,十月,因北地流言四起故,潁川王爾朱兆於秀容處祭祀爾朱氏先祖,上告天地,歷陳昔年來爾朱一族為國種種,竟致潸然淚下。曰,“臣爾朱兆若有取元氏江山而代之異心,當是死無葬身之地爾!”時有前太保爾朱世隆立於潁川王之側,執潁川王之手跪於祭壇前,於爾朱一族眾人臣立誓,匡扶社稷,誅叛臣,清君側。時除卻於洛陽處駐守爾朱彥伯兄弟,其餘爾朱一族眾將皆於祭壇前振臂高呼,願與潁川王一道,誅殺逆臣,護衛江山!潁川王爾朱兆大喜,遂於眾人前立誓,當親率大軍,滅高歡叛臣!
—前言
大魏,國都,洛陽,
皇宮,帝寢內,
一改從前病病殃殃面貌的大魏之主元恭此番已是正襟危坐於高坐上,他的目光直勾勾盯著面前一臉沉鬱的爾朱彥伯,忽而也是輕笑出聲,“侍中此來,是讓本王移宮麼?”目光直勾勾盯著沉默不語的爾朱彥伯,元恭的面色已更加難看,
爾朱一族諸人,果然都是一丘之貉。這個爾朱彥伯,雖不似那爾朱兆之流般驕縱,但說到底,也從未真正想過對他元恭忠誠!“本王既為大魏之主,絕不會棄宮而逃。侍中莫要在本王處浪費光陰。潁川王如今既已領兵至廣阿,想來戰事已一觸即發。洛陽處雖是離廣阿甚遠,但侍中還是於守衛處多加防範才是緊要!”
“···高歡挾偽王而立,本就是違背天意。大王為天命所歸,無需多慮。”
爾朱彥伯躬身行了大禮,元恭卻是面色更加難看。袖中拳頭緊緊捏起,元恭的目光也是更添幾分狐疑。
這個爾朱彥伯此來,究竟是何意?
“侍中大人,太后娘娘有請!”
匆匆入門的內侍一聲低喚,元恭的臉上也多了幾分詫異。可爾朱彥伯卻已是躬身行了大禮,隨即也是毫不猶豫轉身離去。
爾朱英娥,爾朱彥伯,你們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那爾朱彥伯既然應允了大王所願,此番就是對大王示好。皇宮處雖是處處落滿險境,但此番於大王,總歸是安然無恙。既如此,何必庸人自擾?”
從暗處走出的元修滿臉皆是戲謔,元恭的臉色微變,“孝則究竟是何意?”
“爾朱兆既昭告天下,爾朱氏於江山,絕無僭越之意。既如此,此番比之高歡,爾朱氏,更值得大王依仗。爾朱彥伯其人,雖非全心忠孝,但與爾朱兆等人相比,總算是多幾分仁心。大王此番,何不利用一番這仁心?”
仁心麼?
元恭的眉頭蹙起,元修唇角的笑容卻是更大,“太尉此番於皇宮守衛處尚有些許疑難,孝則不才,雖不可為太尉排憂解難,但於太尉處多幾分助力,也是應該。小人,告退!”
“本王死生,並不甚重要。元氏江山,不可易主。孝則,謹記。”
身後傳來淡淡呼喚,元修的腳步有些許停頓。可下一刻,卻已是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空蕩蕩的帝寢內,元恭的眼眸愈發深邃。良久,他的手緩緩放置到桌案上,輕觸一番,下一刻,一道暗格已是赫然顯現。緩緩開啟,裡面包裝精美的盒子已映入眼簾。元恭的面色微暗,下一刻,已是毫不猶豫開啟,從裡面拿起一枚藥丸已是服下。緩緩往內裡走去,元恭已是默默躺在榻上。
身體裡的寒涼愈發明顯,元恭已是默默閉上眼。
皇室子弟,自幼便服食微量毒素,這點劑量,於他元恭言,傷不了性命。
同一時刻,太后殿內,
爾朱英娥的目光一動不動只盯著面前的阿叔,瞧著從剛剛入殿到如今依舊是絲毫不為所動的男子,她的面色也更添幾分複雜,“阿叔莫不是以為,英娥此番為戲言?”
“昔年阿兄在時,曾言爾朱氏諸女中,唯有英娥最是機敏聰慧。阿兄雖逝,可話猶在耳。阿侄何至於如此?”爾朱彥伯一貫溫和的臉上難得多了幾分厲色,爾朱英娥輕笑出聲,“阿叔於爾朱一族忠心,英娥從未懷疑。可阿叔既是於父王處頗多瞭解,就該更是知曉阿兄為人。”目光裡多了幾分嚴厲,爾朱英娥的面色也多了幾分不甘,“那流言究竟是真是假,阿叔為爾朱氏之人,難道不該最是清楚!”
“夠了!英娥,你雖身為大魏太后,母儀天下,但阿叔有句話還是得提點你,無爾朱一族做支撐,你與那等低賤之女,根本無甚分別!爾朱一族在,你便在,爾朱一族亡,你便也亡!”
爾朱彥伯一聲怒喝,隨即也是拂袖而去。
立於殿內正中的爾朱英娥一動不動,眼光直勾勾隨著爾朱彥伯挪動而遊移。直到殿門“砰!”的一聲關上,她依舊是絲毫未有異樣。
阿叔多年來於英娥最是偏愛,甚至將爾朱一族未來盡數堵在英娥身上,的確未有錯。
天下之主,當有最聰慧之母。英娥,無愧。
“阿兄既已至此,何必遮遮掩掩?”
爾朱英娥冷冷開口,隱於暗處的爾朱天光已是快步而至爾朱英娥身側。對上阿妹寒意十足的臉,爾朱天光的臉色更添幾分複雜,“··英娥,阿叔所言,並未全錯。”
“若果真如此,阿兄此番,也不會出現在洛陽。那陽平與廣阿處,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洛陽處雖是國都,但於爾朱一族言,此番守住北地霸主之名,才更緊要。”
“霸主之名,不若名副其實的大魏國柱,”爾朱天光面色絲毫未惱,爾朱英娥冷哼一聲,目光掃過頗是坦然的爾朱天光,面色更加古怪,“耶耶在世時,曾與英娥論起諸位阿兄,言及可為族長者,除卻萬仁阿兄,確是天光阿兄最為合適。山西之亂,萬仁阿兄乃是罪魁禍首。此時正是天光阿兄於族中崛起之時,良機,不可錯過。”
········
“姑母此番,不是為阿叔籌謀。”
“是與不是,有何緊要?於阿兄言,秀容處才是最終歸屬,天光阿兄比之萬仁阿兄,雖多幾分謀略,但只要有野心在,無論如何,總要爭搶一番拼個你死我活才是緊要。”
桌案前,爾朱英娥放下手中書本,對上爾朱雲英複雜未明的眼也是輕笑出聲,“阿英,你我既知結局與註定,能做的,只能將傷害減到最低。更何況,爾朱英娥獨霸朝政多年,於大魏處早已是眼中釘。此番能得他人取代以能休養生息,日後,未嘗不可捲土重來。君子報仇尚且十年不晚,一族崛起,也不急在一時。”
“姑母當知,那恆州處婁氏女,也不是等閒之輩。”
“若果真是等閒之輩,以高歡之野心,何必拒絕那蠕蠕王主動示好?阿英以為,以高歡的貪婪無妄,會對送到嘴邊的肥肉放手?”爾朱英娥緩緩起身而至侄女身側,盯著爾朱雲英已是大變的臉色也是嘆口氣。
阿英,說到底還是太純良。
不過,與她爾朱英娥這等歷侍數朝心內早已千瘡百孔的女子相較,阿英此番,倒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永寧寺內,雖說早非是清靜處,但比之皇宮,總算是一塊淨土。阿英若想,此番可讓阿叔,”
“阿英想陪伴於姑母身側。”
爾朱雲英眼中多了幾分堅毅,“於阿英言,姑母早是世間唯一依靠。無論如何,阿英,絕不會離開姑母。”閃閃發亮的雙眸中全是堅決,爾朱英娥嘆口氣,終究還是我住了爾朱雲英的手,“如此,甚好。”
這姑侄二人,到還真是一路貨色。
不過自作聰明的小娘子,愚蠢而不自知什麼的,對男子言,總是帶有特殊的吸引力。
難怪那婁昭君都感受到威脅,不惜扔下恆州種種而去冀州籠絡夫君。的確,爾朱英娥這般女人,於高歡言,確實是,不一樣的體驗。
“樑上君子者,非是皇族子弟該為。”
“太尉大人。”
屋頂之上,元修緩緩轉身,對上長孫稚深沉的眸色,也更添幾分玩味。這個長孫稚,一路跟蹤自己至此卻是到如今才現身,他倒要瞧瞧,這隻老狐狸,究竟是有何話要說。“洛陽處守衛如今雖是爾朱彥伯統領,但此番多事之秋,太尉為天下兵馬統帥,於此地出現,怕是比元修,更不符事宜。”
“建康處,梁帝已有元悅、元法僧在手,如今,更是暗中又與那元朗示好。王爺雖有高大人為後盾,但想要將大魏之主的位置牢牢掌控,怕也要多費心思。”長孫稚話音剛落,下一刻已是飛身而下,被徒留在原處的元修微微一怔,若非時機不合,此番他倒是頗想大笑出聲。
長孫稚啊長孫稚,你這隻老狐狸,還真是,審時度勢甚於常人。
慢悠悠起身,下一刻,元修已是縱身一躍而下。
這長孫稚既然主動投誠,他元修,自然也得讓長孫一族瞧見誠意。
對既聰慧又有眼色的良臣,他元修,可從來都不會虧待。
長孫稚既然已決定為他所用,他元修,自然得讓他看到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