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戰廣阿(1 / 1)
長孫稚,呵,元修,你在洛陽處,倒是比賀六渾想象中還要如魚得水。
將你放置那洛陽處,此番,倒真不知曉是對還是錯。
廣阿,高歡諸軍處,中軍大帳內,
放下手中剛剛收到的洛陽處密件,高歡的唇角似有若無的笑意也愈發明顯。一身戎裝的竇泰匆匆入帳,入目所及就是高歡這般成竹在胸的模樣。
跟隨高歡多年,還有連襟這一層關係在,對高歡,竇泰自認頗是瞭解。此番廣阿之戰已是避無可避,如今高歡不動聲色,任由爾朱氏眾將挑釁而隱忍不發,不過是,在等待時機。
“姐夫。”
“爾朱兆所部,已至廣阿城中騷擾數次,雖說城中民眾已多數撤出,可若再讓爾朱氏賊子胡作非為,日後廣阿想要再恢復如初,怕不是易事。”竇泰眸色沉沉,眼中已盡是憂慮,“賀六渾,姐夫知曉你想讓那爾朱一族盡失人心,可若是再,”
“昔年姐夫曾於廣阿處大敗邢杲,於此地之感情,確是讓人動容。”高歡打斷竇泰之語,瞧著似乎頗是隱忍的竇泰,高歡的笑容已是盡數消失,“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姐夫,莫要因小失大。”
竇泰鐵青著臉,到底是飛快轉身掀開帳門拂袖而去,與正掀帳而入的段榮擦肩而過,卻是絲毫停留的意願都未有。
世寧其人,終究還是做不到喜怒不形於色。
如今在這戰時尚無大礙,若是日後天下初定,他還是如此,怕是在朝堂之上也不免被奸人所害。
“世寧姐夫秉性一貫如此,賀六渾從未懷疑。姐夫,莫要多慮。”
高歡已行至段榮身側,臉上盡是和悅之色。對上段榮頗是複雜的臉,高歡的笑容也是更大,“如今賀六渾率軍而至廣阿,冀州處無自家人總是不妥,姐夫此番於冀州處,還望多費神。”
“是!”
段榮抱胸行禮,臉上盡是恭敬,隨即也是未再停留而去。空蕩蕩的大帳內,此刻只剩下高歡一人在,高歡的笑容已是漸漸消失。
同為婁氏之婿,他高歡與段榮與竇泰,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不過,事到如今,段榮與竇泰,註定都會是他高歡之臣,高下之分,可從來都在出身!
晃悠悠行至沙堆前,拿起令旗一路插進沙堆中,最後停留在正中心的洛陽處,高歡的笑容也是更大。
雖然要多費些周折,但只要最終能得償所願,多少等待,都是值得。同一時刻,爾朱氏駐軍處,中軍主帳內,
潁川王爾朱兆於上首而坐,目光掃過底下一眾人,最終落到於末尾處就坐的賀拔勝臉上,忽而也多了幾分興味,“與高歡之戰,賀拔將軍有何高見?”
“臣以為,比之大規模作戰,以少數精兵深夜襲之,最佳。”
賀拔勝雙手抱胸行禮,臉上全是恭敬。爾朱兆未答話,目光落到一直沉默不語的爾朱世隆臉上,也是多了幾分冷意,“阿叔以為如何?”
“賀拔將軍所言,乃是高招。如今爾朱氏於廣阿處早已失卻民心,若是長久於此處作戰,於爾朱氏,無絲毫勝算。”
爾朱世隆聲音冷冷,一眾爾朱氏眾將皆是臉色一變。爾朱兆卻是大笑出聲,“既是眾望所歸,此番本王,不該拒絕,賀拔將軍,此番由你領兵,今夜,襲擊高歡營帳!”
········
“阿兄以為,今夜勝算如何?”
“註定的敗績,有何掛齒必要?”
營帳內,爾朱仲遠眼底盡是憤恨,對上似笑非笑的爾朱度律,面色更是難看。“萬仁這小子,素來不將我等族叔放在眼中,此番我等何必再與他盡心?那賀拔勝是何許人,他那一兄一弟,如今可都在為那高歡小人效力。萬仁這小子,寧可用一個吃裡扒外的禍害,都不願,”
“阿兄,慎言!”
匆匆入帳的爾朱世隆面色嚴厲,在場二人皆是面色一變。爾朱仲遠還欲說些什麼,卻是被爾朱度律一把扯住衣襟。這般小動作自然逃不出爾朱世隆的眼,
高歡這招反間計,用的,還真是絕佳。
不過,若是萬仁平日裡能多幾分心智,此番,也不會輕易就被算計至斯。
思及剛剛那帳中種種,爾朱世隆心頭也是不快,但眼下,他明白的很,若是放任這現狀如此,怕是爾朱一族,就是再無翻身可能。“今晚之襲,阿兄等與榮宗一同前往。廣阿之戰,是我等與高歡處首次較量,絕不可失了頭仗。”
“可萬仁剛剛不是,”
“阿兄紆尊降貴為賀拔勝之將,榮宗,不勝感激。”
爾朱世隆躬身行了大禮,饒是爾朱仲遠也是始料未及。“···阿兄既開口,阿兄,當不會拒絕。可此番,乃是因為阿兄,若是因著萬仁,阿兄,絕不會嚥下這口氣!”
·········
爾朱仲遠,你當真以為,除卻你兄弟二人,我爾朱兆在爾朱一族中,就真無人可用了麼?
中軍主帳內,站立於沙堆身側的爾朱兆面色頗是難看,剛剛跪地的暗衛已是離去,可爾朱兆的心思,還是未曾挪移到面前的戰場之上。
一軍主帥尚且分不清輕重,爾朱氏之敗,自是理所應當。“王爺!”
“賀拔將軍,此戰須得勝。”
爾朱兆面色冷冷,對上賀拔勝複雜未明的眼,也是多了警告之意,“賀拔將軍於爾朱一族之忠心,本王,從未懷疑。可爾朱一族中,非是個個皆如本王這般。”
“末將定會竭盡全力。”
“如此,甚好。”緩緩行至賀拔勝身側,爾朱兆的眼中也是多了幾分和悅,“本王於此處,恭候賀拔將軍得勝歸來。”
········
“賀拔,勝麼?這個爾朱兆,還真是會,用人。”
中軍帳中,高歡的笑容裡全是深意,對上竇泰頗是難看的臉笑容也是更大,“姐夫何至於如此?”
“賀拔一族,不值得信賴。”
竇泰聲音裡盡是硬邦邦,“賀六渾早知如此,何必於,”
“此番應敵,由賀拔允為先鋒。”
高歡陡然打斷竇泰的話,瞧著似乎是滿臉不敢置信的連襟,高歡臉上的笑容已是盡數消失,“恆州處於賀拔允有恩多年,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賀拔允為高氏一戰,有何疑問?”
“··賀六渾,此話當真?”
竇泰的聲音裡全是難以置信,對上高歡篤定的臉,終究還是嚥下到嘴邊的話。
其實,他早該知曉的。高歡比之那爾朱兆,從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爾朱兆或許陰險,但若論手段,從來都不是高歡的對手。
手足相殘,自古皆是不忍直視。
也罷,那賀拔允與賀拔勝既然早就各為其主,有今日,也該早就在預料之中。
········
“姐夫此舉,也是讓那爾朱兆對賀拔勝不再有疑心。畢竟,那賀拔氏二兄弟如今都為高氏效力,即便是手中無更多人選可用,爾朱兆也總得多幾分忌憚。”
營帳內,婁昭眼中全是瞭然。身邊的竇泰不發一言,婁昭眼底瞬間全是無奈。
三位姐夫中,就屬竇泰最是死心眼,此番他都已經將箇中曲直都解釋清楚,他居然還是這般,實在是,“姐夫?”
“唇亡齒寒,阿昭,於高歡處,我等,須得有幾分顧忌。”
燭火通明中,竇泰眼底的冷意一覽無餘。瞧著似乎頗是驚恐的婁昭,竇泰心頭更加煩亂。飛快從座椅上起身,他也是快步往帳外而去。
武將之輩,於戰場上廝殺才最緊要。
那些彎彎繞繞,於他竇泰,從來都是不屑一顧!
“竇將軍名將風範讓人佩服,為臣之道上雖是有欠缺,可於高大人言,竇將軍這般無甚腦筋的臣子,比之段將軍那般文武雙全之輩,用著,更讓人放心!”
“賀拔嶽?”
瞧著彷彿是從天而降的賀拔嶽,婁昭的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這個本該於雍州處駐守的雍州刺史,為何會在廣阿處高氏軍中營帳中出現?“你,”
“賀拔氏兄弟之戰,阿斗泥絕不會袖手旁觀。更何況,此番長兄率領之軍,當是昔年六鎮降兵為主,於六鎮子弟,若論熟識,高大人在如何,也比不得阿斗泥。”
賀拔嶽雙手抱拳行了禮,隨即也是拂袖而去。被留在原地的婁昭半晌都未回過神,良久,直到冷風從大敞的帳門處襲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方才回過神。
賀拔嶽,果然不愧為如今關隴諸地名副其實的六鎮首領。
這般才智,就算是那才貌雙全,名聞北地的獨孤郎,大抵都不可與之比肩。
不過,正如剛剛賀拔嶽所言,為人臣者,越是聰慧,於主子,就越是忌憚。那侯莫陳悅背後做的那些把戲,論起來,若是無姐夫在背後推波助瀾,怕是侯莫陳悅也不敢這般明目張膽,
賀拔一族,從頭至尾,都註定是犧牲品。從賀拔允,到賀拔勝,再到賀拔嶽,無一例外。
默默往外而去,婁昭的心底已是有論斷。夜幕深沉,廣阿今晚,註定是不眠之夜,無論之於任何一方,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