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以鳳求凰(1 / 1)
普泰元年,十月,廣阿處忽傳戰報,潁川王爾朱兆之軍,趁夜突襲廣阿高歡駐地,然高歡早有防備,爾朱氏精兵竟致覆滅,為首之將賀拔勝重傷,高歡之軍乘勝追擊,竟致將爾朱氏營帳盡數燒燬,爾朱兆眾將措手不及,狼狽而逃。殘兵五千被俘,一時之間,舉國皆驚。
—前言
大魏,荊州,都督府。
書房內,獨孤如願手中白子緩緩落定,瞧著對面一動不動只盯著自己個兒瞧的娘子,獨孤如願唇角的笑意已然勾起,“如願以為,娘子於郎君,已最是熟稔。”
“郎君此番,當真不知曉那,”
“如願前番,於荊州琴師處偶然習得一曲,娘子可願聽聞?”
如羅氏的嘴唇抿起,她自是知曉獨孤如願此番是顧左右而言他。阿孃昔日曾於她言,夫婦相處,貴在心靈契合,睜隻眼閉隻眼乃是最緊要,朝政之事,素來是男子為之,她一介女流,從來都不可置喙一二,既如此,何苦再與郎君處不快?“郎君有此閒情逸致,阿若,自不會拒絕。”
··········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張琴代語兮,聊訴衷腸。何時見許兮,慰我傍徨。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使我淪亡···”
輕靈悅耳的男聲,配合幽幽的古琴聲,在寂靜的室內,也是頗為引人注目。撫琴之人,眉目如畫,俊美無鑄的臉龐配上含情脈脈的眼神,當真是,能讓全天下的女子都醉死在這深情中。
只是,這曲《鳳求凰》雖是深情,但獨孤如願大抵是忘了,昔年那司馬相如的確是以此曲於那卓家小姐聊表衷腸,但這對夫婦,最終卻是,勞燕分飛,不得善終。
幽幽琴音還在耳邊縈繞,喬裝而來的大梁太子蕭綱面色已是變了又變。目光落到那已然沉醉於獨孤如願溫柔旋渦中不可自拔的獨孤小娘子,他也是默默轉身。
獨孤如願於這如羅氏,雖說從開始非是深愛。但夫婦多年,獨孤如願這般容色傾城的男子唯一放在心間的女子,大抵,除卻這如羅氏,已是再無一人。
僅憑這一處幸運,這如羅氏小娘子,就已足夠讓天下女子歆羨。
“太子殿下!”
耳邊傳來低低呼喚,瞬間將蕭綱的思緒收回。瞧著顯然是早已發現他的身影,卻是等到現今才出現的楊忠,蕭綱的臉上也多了幾分瞭然的笑意。
果然,這一切,都是獨孤如願安排好的。“阿兄會於今夜子時與殿下於白練寺處相見,都督府內,還請殿下,莫要久留。”
楊忠滿面恭敬,可面上卻是自有一股不容拒絕的架勢在裡面。
蕭綱的面色複雜,可終究還是沒有再於此處停留。
荊州處,如今賀拔勝未在,一切盡在這獨孤如願的掌控之中。比之那素來無甚腦筋的賀拔勝,獨孤如願,可是難纏多了。
父王,此番你挑中這樣的時機命世纉來此,若是想從荊州處撈到好處,怕也是打錯了算盤。
這個蕭綱,比之昔日那蕭統,終究還是,少了幾分狠辣。
不過,這大抵也是那南梁皇帝捨棄長孫而立他為儲的原因。
畢竟,一國儲君者,雖是江山未來之主。但未來之事,從來都是現任君主所忌憚。那前太子蕭統,可不就是前車之鑑?有蕭綱這般溫文而無異心的儲君在,梁帝蕭衍,總是能少許多後顧之憂。
耳邊幽幽的古琴聲還在繼續,不遠處獨孤如願俊美無鑄的臉上顯然也被這琴音所觸動,那雙名聞南北的魅色雙眸中盡是對阿嫂的深情。
有夫如此,即便多年無子,怕是阿嫂心中,遺憾,也能少些許才是。
楊忠默默轉身,眼下這般溫馨和悅的夫婦深情,頗是難得。
那北地如今戰事已起,賀拔勝身負重傷如今還是生死未卜,荊州處,絕不會置身事外,此番寧靜,怕也是,最後的安慰。
·········
“太子殿下!”
幽靜的禪房內,獨孤如願聲音幽幽,瞬間將於桌案前作畫的人思緒收回。手中的筆墨還未完全乾涸,畫作卻已是到了尾聲。蕭綱的眼底難掩遺憾,卻也是默默將筆擱置於一邊。
瞧著已然行至於面前,目光落到手中畫作上的獨孤如願,蕭綱的笑容也是更大,“良辰美景,才子佳人,鳳凰于飛,百年相合。世纉今日得見獨孤郎與令娘子,一時之間,也是情難自已。”
“太子殿下之偽裝,比之昔年前太子,委實是太過拙劣。”獨孤如願聲音淡淡,對上蕭綱絲毫未有變化的臉,眼中冷意也是畢現,“荊州街頭,如今雖非是如過去那般細作林立,但大梁太子,一舉一動皆是世人矚目。太子於街頭以琴師身份現身,委實是不明智!”
“明智與否,於世纉言,並不緊要。此番本王往荊州處而來,不過是探訪故友,琴音素來最是能訴衷腸,本王以為,此舉,恰到好處。”緩緩執起手中畫立於身旁,蕭綱的眼底笑意畢現,“昔年於晉安王府,與杜若兄以詩會友之畫面,至今都是歷歷在目。如今再添琴技,本王,也算是未有遺憾在。今日楊小將軍所言甚是有禮,荊州是非之地,本太子於此處出現,確是不合時宜。獨孤郎,他日於建康處,本太子甚是期盼,與你山水再相逢!”
··········
“阿兄,那蕭綱,並未有任何異動。此番,也已從荊州處離去。”
燈火通明中,剛剛而至的楊忠聲音裡難掩疑惑,可身邊的獨孤如願卻彷彿絲毫未覺,目光一動不動,只盯著已然掛在牆上的畫作。
蕭綱之藝,比之昔年,倒是更甚一籌。
這筆鋒落處,神韻頗有,竟是將他獨孤如願與阿若的兩情繾綣都描繪的淋漓盡致。他獨孤如願於畫作處雖非是通曉,但也能看的出來,蕭綱這數年來,於文道上,從來,都未曾荒廢過。
大梁太子,文治武功自然皆是人中龍鳳。可蕭綱於文道上,顯然更是費心。若非是有意為之,那隻能說,大梁江山,不日,也會如這大魏江山一般,岌岌可危。“··將這幅畫作收至於庫房,記住,不可讓第三人瞧見。”
“阿兄?”
“阿弟,莫要多言。”
楊忠嘴唇微動,終究還是選擇不在此處多做糾纏,“阿弟聽聞,那高歡如今已從廣阿撤軍,看方向,竟是往鄴城處去。”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高歡行軍多年,自是知曉趁勝追擊的重要。不過,那刺史劉誕也是個狠角色。高歡想於他處討得便宜,也非是易事。”瞧著似乎是滿臉難以置信的楊忠,獨孤如願嘆口氣,“阿弟,世間從未有不透風的牆。荊州處雖非是眾矢之的,但獨孤一族,從來都非是於北地諸事置身事外之輩。更何況,就算我等想,旁人,也不會願意。”
“那阿兄以為,此番賀拔勝之傷,是有意為之,還是,歪打正著?”
“阿弟心中,已有計較。何苦再來一問?”
果然是麼?
楊忠心頭一沉,賀拔嶽,你還真是,夠狠。
“賀拔勝重傷,於戰場之上,兄弟相殘才不會再次發生。三兄此舉,雖是殘忍,但於賀拔一族,卻是最妙。”
獨孤如願聲音沉沉,眼中盡是瞭然。於賀拔三兄言,二位兄長自相殘殺一次已是足夠,若再來第二次,他日於地下再見賀拔氏先祖,身為子弟,豈非是愧對列祖列宗?高歡與爾朱兆之爭鬥的確已是避無可避,可將賀拔一族作為爭奪的犧牲品,於賀拔三兄言,這口氣,委實是咽不下。可眼下,賀拔嶽為人臣子,絕不可與爾朱兆與高歡撕破臉面,唯有將賀拔勝重傷,大抵,才是最佳抉擇。
楊忠的臉上已多幾分慨然,“阿弟明瞭,阿兄,此處非是久留之處,我等還是先行回府為妙。”
“明日,將荊州城各處街道再搜尋一番,一處都不要放過。蕭綱此番入荊州,未必是有圖謀,但想要因那蕭綱,在我荊州處尋得利益者,卻從來非在少數。阿弟,切記!”
“······”
········
獨孤如願,賀拔破胡將荊州處託付於你,此番,倒是未有錯。
將手中剛至的密件放於燭火上緩緩燃盡,直到最後一抹灰燼落於地上,賀拔勝的眼中方才多了幾分坦然。
只是,瞧著已然是推門而入的三弟,賀拔勝的面色也是微變,賀拔嶽顯然是早已料到賀拔勝的反應,將手中藥碗放至一邊,隨即也是絲毫不在意來到賀拔勝身側,“阿兄之傷,不可好的太快。這藥物,可延緩傷口癒合,阿兄還是早日服下為妙。”
“你此番,究竟是敵是友?”
“非敵非友,於阿斗泥言,兄長性命無憂,才最緊要。”
賀拔嶽於賀拔勝身側壓低聲音,目光裡盡是坦蕩,賀拔勝卻是面色變了又變,嘴唇動了動,想起現今處於秀容賀拔府,終究還是嚥下到嘴邊的話。“難得阿弟親自服侍,阿兄,自不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