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眾望所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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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拔兄弟處,可有異動?”

“未曾。”

沒有麼?

潁川王府內,爾朱兆的臉上盡是說不清道不明。衣袖中拳頭緊緊捏起,觸及身邊惴惴不安的屬下,爾朱兆的心終於漸漸安定。

賀拔氏兄弟如何,如今與他爾朱兆並無甚太大關聯。畢竟,在爾朱氏麾下將領無數,這二人雖算是可塑之材,但有那賀拔允在高歡處,總歸不能有太大期望。此番那賀拔勝重傷,只要是個有腦筋的,都看的出來是故意為之。

賀拔嶽,你不想要兄弟相殘,可身為秀容之將,你於戰場上這般明目張膽在本王眼皮子底下玩這種愚蠢的把戲,當真不怕本王以為,你與賀拔勝兄弟,是那高歡埋伏在爾朱一族中的細作麼?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萬仁,此番秀容處,再不可起波瀾。”

匆匆入門的爾朱世隆面色沉肅,爾朱兆卻是大笑出聲,“秀容處早已是遍地陰謀。就連爾朱氏內部,都是四分五裂。如今爾朱氏剛從高歡處遭此劫難,仲遠阿叔等人卻是從戰場上就忙不迭回了諸地,秀容安危,在爾朱氏眾人心中尚且無足輕重,更遑論是旁人!”

“阿兄若如此說,此番,卻是將眾人之心都傷了。”

“天光,你終於肯從洛陽處回來了?”

瞧著彷彿從天而降的阿弟,爾朱兆的臉上冷意更甚,面前的爾朱天光卻是絲毫不以為意,他的目光直勾勾盯著眼前的爾朱世隆,說出的話也是鏗鏘有力,“阿叔,此番那高歡勢頭正盛,這般時機,我等千萬不可與他再起爭端。”

“阿弟之意,是要我等將大好河山拱手讓人?”

爾朱兆不怒反笑,爾朱世隆眉目低垂,目光盯著眼前依舊是沉肅的爾朱天光,良久,終於是嘆口氣,“天光的意思是,要借旁人之力,將高歡壓下?”對上爾朱天光含笑的臉,爾朱世隆的眉頭微微蹙起,“放眼北地,如今想要找到可與那高歡,”

“高歡其人,想要打壓絕非可能,但只要能拖延些時日,讓爾朱一族休養生息一番,於來日圖謀大事,總歸多幾分勝算。”

爾朱世隆的臉上終於多了幾分真心之笑,看重身邊似乎也是明白些許的爾朱兆,唇角的笑容也是更大,“萬仁,天光所言,併為有錯。漁翁之利那高歡可收得,我等自然也可。”

“高歡如今已率軍至於鄴城周遭,不日鄴城處定會有一戰。”忽而也是想起了什麼,爾朱兆的面上也是多了幾分古怪,“那相州刺史劉誕,草莽出生一路走到這個邊鎮重將之位,若論仁心,怕是從未有過。對這等刀槍不入的石頭,高歡此次,大抵也佔不到便宜!”

·······

“爾朱天光,比之那爾朱兆,倒委實是多幾分頭腦。”

鄴城外三百里,高歡軍營駐紮處。

放下手中剛從秀容而至的密報,高歡的心中已多了幾分考量。

爾朱榮聰明蓋世,子弟雖比之有遜色,但總歸,也能挑出個出挑的。

出挑的後背,自然是惹人喜愛。只可惜,若是屬於敵營,只能想法設法除去!

婁昭掀開帳門而入,入目所及就是高歡這般若有所思的模樣。

看來,是那秀容處的密報,非是讓他滿意。

爾朱一族稱霸大魏多年,雖然如今爾朱榮已死,爾朱兆愚蠢,但有道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若是果真想要將這爾朱一族徹底覆滅,想要朝夕之間即可達成,怎麼可能!

不過,高氏取代爾朱氏早已是聰明人都知曉的道理,若非如此,如今從那遠方而至的客人,又怎會這般迫不及待。嘴唇抿了抿,婁昭終究還是心下一橫打斷高歡的思路,“姐夫,賀拔嶽與侯莫陳悅已至。”

“這麼快?”

“高氏乃眾望所歸,天下英雄,無一人愚蠢。”

婁昭的臉上盡是恭敬討好,高歡卻是晃悠悠從座椅上起身,緩緩而致婁昭身側,他的笑容已是更大。只是,說出來的話,卻已是冰冷無比,“賀六渾身側,需要的從來非是溜鬚拍馬的小人,阿昭,記住了!”

同一時刻,軍營,某軍帳內,

賀拔嶽的手指不住在茶盞上摩挲,氤氳的茶香味在鼻尖瀰漫。煙霧繚繞中,對面侯莫陳悅一臉複雜的神色也一覽無餘。

這個侯莫陳悅,如今倒是越歷練嶽回去了。雖然如今他賀拔嶽與他侯莫陳悅皆是一州之長未錯,可在北地中,誰人都知曉,若無他賀拔嶽,整個關中,都不會有如今這般康泰。

侯莫陳悅,一介小人,居然也敢對他賀拔嶽無禮,委實是,上不得檯面。難怪那高歡至今都瞧不上他,寧可將他安置在秦州那樣的重鎮都不願意讓侯莫陳悅跟隨在自己身側。

有這麼個愚蠢而不自知的屬下,關鍵時刻誤事,豈非是得不償失?

賀拔嶽,你算是什麼東西,居然也敢在這兒對我侯莫陳悅無禮?

現在北地誰人不知曉賀拔一族最是兩面三刀,唯利是圖。兄弟三人分侍兩主,還在戰場上兵戎相見。六鎮昔年的名頭都被你賀拔一族丟盡了,居然還敢對我侯莫陳悅這般蔑視?竭盡全力壓下心頭的怒火,侯莫陳悅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對上絲毫不為所動的賀拔嶽,侯莫陳悅的笑也終於僵在臉上。

給臉不要臉的混賬東西,我侯莫陳悅倒要看看,將來,你是怎麼個死法!

“若非是知曉這侯莫陳悅與賀拔嶽非是仇敵,此番,世寧大抵也要以為,這賀拔嶽殺了那侯莫陳悅全族。”

將帳內一切盡收眼底的竇泰眼底盡是不屑,身側的段榮卻是微微一笑。目光觸及已是行至帳前的高歡,他也躬身行了禮,“二位將軍已久候多時,大將軍,請!”

高歡沒有說話,卻是快速掀開帳門而入。帳內二人顯然早已聽聞帳外動靜,早已從座椅上起身。比之賀拔嶽的沉穩自持,侯莫陳悅卻是快步上前,顯而易見的親暱委實是,惹眼的很。

漢人言小人與君子素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如今看來,倒還真是,頗有道理。

賀拔嶽的眼中輕蔑之意一覽無餘,高歡早已盡收眼底。目光瞥向似乎還洋洋自得的侯莫陳悅,高歡的笑容也是更大,“侯莫陳將軍,可有要事稟告?”

“阿弟於那相州處,已有良計。”目光掃過身邊的賀拔嶽,侯莫陳悅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賀拔嶽緩緩起身,隨即也是快步往外而去。掀開帳門,正與段榮和竇泰不期而遇。“見過二位將軍。”

“前番廣阿之戰,還未多謝賀拔將軍。”

段榮率先打破沉默,賀拔嶽已是躬身行了禮,“阿斗泥所為,非是隻為兄長安危爾朱氏敗局已定,高氏之勝乃是天意所向。”目光落到面前臉色更加複雜的竇泰與段榮身上,賀拔嶽的臉上盡是坦然。“此番賀拔嶽既選擇入高氏陣營,自然會忠心不二。無論二位將軍相信與否,賀拔嶽此生,從來言而有信。”

·······

“阿弟以為,這賀拔嶽所言,有幾分可信?”

“世寧兄心中已有決斷,阿弟無需多言。”

冷風涔涔中,竇泰的面上終於多了幾分真心之笑。嘴唇微動,正欲開口,卻也是觸及那已一臉喜色而出的侯莫陳悅一刻已是嚥下到嘴邊的話。

此番這侯莫陳悅乃是邀功而來,若無幾分勝算,絕非會這般輕舉妄動。

“二位姐夫,請進!”

高歡已掀開帳門而出,比之剛剛,臉上的笑意顯然是多了幾分。竇泰與段榮對視一眼,隨即也是匆匆入內。“賀六渾,那侯莫陳悅,”

“地道戰。”

地道戰?

竇泰的眉心蹙起,段榮已輕笑出聲,“此番那秀容的緩兵之計,侯莫陳悅居然真的信了。”

“秀容處雖是居心叵測,但於那土匪出身冥頑不靈的劉誕,卻是最佳抉擇。獨孤如願與高歡相識數年,雖是從未為友,但總歸不是仇敵。”高歡的聲音裡已全是篤定,對上面前顯然是僵住的二維連襟,臉上已添了幾分惋惜。

獨孤如願其人,於人心處算計,從來無錯。此番侯莫陳悅這般急切而來,還是為這等顯而易見的拙劣之計,若說無人推波助瀾,他高歡,可從來都不信。

世間能將他高歡看透者,除卻獨孤如願,眼下,他還委實是找不出第二個。“此計於我等雖是拖延戰術,但卻是最佳抉擇。地道之事,二位姐夫小心看顧。”

“賀六渾此番,若是欲往荊州處,非是最佳抉擇。”

“荊州此番,當然應該暫且擱置。可冀州處,賀六渾已率軍離開多日,大王雖未有催促,但賀六渾為人臣子,本分二字,還得謹記。”高歡的臉上笑容頗是和悅,段榮與竇泰卻已是心知肚明。

元朗想要從冀州入主洛陽,此生怕是再無可能。

賀六渾想要的,從來都是聽話的傀儡而不是不甘心任人擺佈的棋子。此番那元朗與南梁暗通曲款的把戲,連他們這等外臣都看的分明,更遑論是賀六渾?

元朗啊元朗,你當真以為,那南梁皇帝,會是真心與你合作之輩麼?

若果真如此,那元法僧和元悅,為何至今都於南梁處風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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