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走冀州(1 / 1)
普泰二年,正月,鄴城忽傳驚變。冀州刺史高歡暗挖地道,以柱支撐,掘至鄴城下,趁夜焚柱陷城,克鄴,擒刺史劉誕。一時之間,舉國譁然。時洛陽處帝恭聞之,甚怒,大殿之上痛陳高歡之叛,言辭激昂處竟是倒於殿前,幸得平原郡王扶持,方才不致龍體有損。時有潁川王爾朱兆立於眾臣之側,於平陽郡王處頗多讚譽,言曰,“元氏貴胄者,如郡王般忠心者,竟是一般無二。”眾臣皆以為然。一時之間,平陽郡王元修之名,瞬間傳頌南北。
—前言
元修,你還真是,為沽名釣譽,無所不用其極。
不過,就算你再如何,本王的帝位,絕非會拱手讓給你!
冀州,王府內,
元朗的面上盡是一片陰鬱。目光觸及那已入門的高歡,他的面色陡然也是變得暗了幾分。可片刻之後,他也是快步上前,面色和悅扶起一身華貴丞相官袍剛剛加身、正欲行禮的高歡,“那南梁皇帝前番剛剛遣使送來南國珍寶,本王已命人盡數送與高府,愛卿此番為國操勞,勞苦功高,本王甚是欣慰。”
“大王抬愛,小人愧不敢當。此番小臣前來,乃是向大王辭行。”對上元朗顯然是怔住的臉,高歡的臉色也愈發顯得恭敬,“鄴城處,那爾朱兆已率兵將至,臣以為,若是今番不能給予那爾朱兆致命一擊,前番功績,怕是要前功盡棄。”
“···愛卿所言,甚有道理。此番冀州處兵馬,愛卿可盡數領去,”握住高歡的手,元朗的面上親切之意畢現,“本王於冀州處,待愛卿得勝歸來!”
·······
“姐夫!”
“走!”
冀州城,郊外山谷中,高歡話音剛落,身下的馬兒已是快速往前跑去。婁昭匆忙跟上。二人一前一後,很快就消失在山谷之中。
一片黑暗中,緩緩而出兩個黑衣男子。
塵土飛揚中,獨孤如願掩藏於黑暗中的魅色雙眸也是更添幾分幽深。觸及身側之人複雜的眸色,獨孤如願的面色也多了幾分冷凝,“阿兄此番引如願而來,就是為瞧見這般場景?”
“冀州處,雖是在高歡掌控中,但賀拔嶽想要見縫插針,也不是不可。”低沉的男音中是顯而易見的玩味。獨孤如願看向賀拔嶽的面色卻是更加難看,“阿兄,玩火必自焚!”
“冀州處兵馬,絕大多數都是昔年六鎮降兵,如願以為,比之高歡,我等不該更適合為主?人心素來難測,高歡以為自己可以盡數掌控,殊不知,連他自己,都不知曉如今究竟是何局面!”賀拔嶽的話鋒一轉,瞧見身側獨孤如願顯然是分外難看的臉,笑容也是更大,“最危險之處雖是最安全之處,但終究不可久留。冀州處賀拔府邸,雖說也在高歡監管中,但比之這處,於你獨孤郎,總是好過。”
·········
“獨孤郎此番深入敵營,究竟是為大局考量還是刻意示好那冀州,此番本王倒是愈發看不明白。”
“獨孤如願,只從本心而至。”
好個本心而至,獨孤如願,你當真以為,本王會信?
王府中,元朗的面色頗是難看,對上面前這張容色傾城、絲毫不遜色於女子的臉面,元朗忽而也輕笑出聲,“也是,以獨孤郎之姿,天下誰人,都不會想要拒絕。高歡其人到如今都對獨孤郎念念不忘,可見一斑。”
“大王若果真如此說,此番獨孤郎的美意,卻是要白費了!”
“斛斯將軍,是你。”
斛斯椿躬身行了大禮,瞧著絲毫不為所動的元朗,臉上的笑容也絲毫未變,只是,說出來的話卻頗是讓人震撼,“大王以為,將與那蕭衍之事盡數托出,就真的可讓高歡對大王再無疑慮?”
“斛斯椿,你究竟是何意?”
元朗的面色已大變,斛斯椿卻是聳聳肩,目光落到若有所思的獨孤如願身上,斛斯椿的臉色也愈發玩味,“獨孤郎乃秀容眾將,此番於敵營處出現,即便是爾朱世隆大將軍授意,傳到潁川王耳中,怕也是會引起誤會。”
“小臣告退。”
話音剛落,獨孤如願已是快步往外而去。斛斯椿的笑容更大,觸及元朗頗是錯愕的臉,面色終於是一片冰冷,“南梁皇帝之抉擇,從來都不止大王一個。大王若果真想要守住王位,真心實意籠絡那高歡才最緊要!”
·········
“斛斯大人,且慢!”
“賀拔將軍!”
冀州,郊外,山谷中,
馬上的斛斯椿已是一躍而下,對上賀拔嶽鐵青的臉,面上也盡是瞭然,“將軍既已做出抉擇,該放手的,就莫要再糾纏。世間事,從來都未有十全十美,賀拔勝將軍雖是將軍親兄,但人各有志,將軍還是莫要渴求。”
“斛斯椿,你少來這套!”
賀拔嶽一聲怒喝,顯然已是惱怒至極。“此番那獨孤如願,根本就不是,”
“獨孤郎為爾朱氏之將,無論如何,都該為爾朱一族考量。賀拔將軍,在其位,謀其政。你若是果真為獨孤郎和武川諸子考量,此番,就該感謝我斛斯椿。”
“阿兄素來爽利,斛斯大人,此番挑撥,倒是未有必要。”
“如願,你,”
瞧著騎在馬上飛躍而至之人,賀拔嶽的面色更加難看。倒是獨孤如願已緩步而至賀拔嶽身側,容色過人的臉上盡是無悲無喜,“兄長,道不同不相為謀。六鎮早已湮滅,此番,獨孤如願,乃是爾朱氏之臣。”
··········
“局中之局,如今,倒是你我都成了棋子,想要看的分明,卻是難了。”
“阿兄。”
早已將一切盡收眼底的賀拔允苦笑出聲,對上親弟的若有所思也是心中複雜。
兄弟之中,從來最是阿斗泥最為機敏聰慧,野心勃勃。本以為多年來娶妻生子,早已磨了性子。可事到如今,他賀拔允方才驚覺。這個阿弟,竟是將自己嫡親的兄長都給騙過了。“阿弟,六鎮早已今非昔比。冀州處非是你該久留之處。雍州處不可一日無主,關隴之地,更是,”“阿兄,阿斗泥知曉該如何做。阿斗泥如今既已到荊州處,自然心中有萬全策。”
“阿弟?”
“侯景與那高歡淵源甚久,元朗其人,雖是看的分明,卻也是自欺欺人。此番若果真入洛陽,不出多久便註定是一顆棄子。侯景於建康處周旋於數主,如今卻被南梁皇帝所器重,阿兄當真以為,是那蕭衍,看中了侯景在北地的經營?”賀拔嶽一臉似笑非笑,賀拔允的面上已盡是忍耐,“阿斗泥,夠了!”低喝一聲,下一刻,賀拔允已是緊張看向周遭,察覺未曾有絲毫波瀾方才鬆口氣。對上賀拔嶽頗是不屑的臉,賀拔允的眼中也多了幾分愁苦。“阿弟,賀拔一族至今已是經營慘淡,此番你我既歸屬高歡,就該於冀州處安分守己,莫要再,”
“夜色深沉,阿兄身體雖痊癒,但總歸要好生將養。阿斗泥之志,心中早有定論。阿兄,莫要多言。”
“····”
··········
這世間,想要在這亂世中籌謀之人,從不止一二。可如這賀拔嶽一般不自量力,異想天開的,倒是,少數。
原州刺史府,
放下手中剛至的信件,宇文泰的臉上全是諷刺。李虎剛剛入門,見到的就是宇文泰這般蔑視的模樣。思及那冀州處與雍州處種種,李虎心知肚明是為甚。
如今南北皆知高歡與那爾朱氏爭權奪勢已是放到明面上。鄴城處去歲剛剛大戰,如今那爾朱兆又隱隱有捲土重來之勢,想來這二人,是不折騰出個結果來,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亂世紛爭在所難免,可這百姓,卻是真的苦了。
“阿佐若是為那爾朱兆和高歡所憂,此番倒是大可不必。”
“如,如願?”
瞧著彷彿從天而降的好友,李虎的眼中盡是錯愕。瞧著已是迎上來的宇文泰,李虎的心頭瞬間怒了,“黑獺?”
“荊州都督,於原州處出現,若有心,也可大做文章。”宇文泰目光直勾勾盯著面前的獨孤如願,卻只見這張貌美如花的臉上盡是笑意十足,“黑獺可是忘記,如今的徐州處,為何人所佔?”
徐州處?
宇文泰的眉頭微蹙,下一刻,已是瞭然於心,“爾朱仲遠,”緩緩吐出這個名字,宇文泰的心頭已是一片澄明。
爾朱氏族叔,佔了斛斯椿的地盤,雖然非是爾朱兆授意,但若非是睜隻眼閉隻眼,那爾朱仲遠在這等關鍵時刻,還敢這般敗壞爾朱氏名頭,委實是,夠大逆不道。
不過,若換個角度想。此番那爾朱氏正是要集全族之力剿滅高歡之際,以損害自己素來瞧不上眼的人的地盤結交自己的族叔,一舉,兩得。這交易,委實也划算。
“雍州處雖是遍佈阿兄眼線,但阿兄如今身在冀州,百密總有一疏,原州與冀州相鄰,黑獺當是要守望相助。”
“唇亡齒寒,黑獺,從未忘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