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侯景,果然是你。(1 / 1)
“此番,世寧倒是能明瞭,為何賀六渾與元修的婚姻之盟,至今都未廢。”
目光從不遠處已漸去漸遠的元朗身上挪移,竇泰的面上也多了幾分沉肅。身邊的段榮並未答話,反倒依舊直勾勾盯著那緊閉的帳門處瞧。竇泰的眉頭微微蹙起,下一刻,卻也是愕然發現。
賀六渾,竟也是飛快掀開帳門而出,目光,一動不動只盯著那元朗離去的方向處瞧。
“冀州雖遠,但於賀六渾言,元修的一舉一動,從來都是盡在掌控之中。”段榮的面色多了幾分複雜,觸及身邊似乎是額頭已有汗珠的竇泰,也是暗暗嘆口氣,“世寧,於元氏一族心軟,到頭來禍害的就是竇氏,你以為,為何元朗此番,捨棄王府護衛,獨獨挑中你護送他而至此處?”瞧著已是面色大變的竇泰,段榮的面上也多了幾分陰冷,“你我與賀六渾雖是連襟,但如今終究主僕有別。雖是賀六渾一貫欣賞你有勇無謀。但於上位者而言,有勇無謀之輩,除卻你竇泰,眼下,更合適的人選,大有人在。”
“阿弟?”
“不過,元朗此番的如意算盤卻是打錯,你我跟隨賀六渾征戰多年,與婁氏關係又是千絲萬縷,賀六渾想要輕易捨棄我等,也不可能。至於想讓我等為他元朗所用,如今更是絕了後路。我等雖是從不在意那些忠義禮信之言,卻也知曉,高歡比之他元朗,英明數百倍!”
“····”
“姐夫?”
“子茂兄此番話,倒是說到了賀六渾心坎。”
目光從不遠處已是離去的二人身上挪開,高歡的目光愈加玩味。對上身邊惴惴不安的婁昭,高歡笑容也是更大,“怎麼,當真以為那元朗拙劣的伎倆會將賀六渾矇蔽?”
婁昭不語,高歡的笑容卻是更大,看在婁昭眼中,陡然也是多了幾分冰寒。“姐夫,此番那原州、雍州處,我等當真非要派兵前去?”
“此番即便我等想要派兵,也是無兵馬可用。”
高歡的笑容已盡數消失,對上已是啞口無言的婁昭,高歡的面色也多了幾分陰鬱,“賀六渾於你等,從來非有過戒心。此番那元朗之事,下不為例!”
“是!”
·········
高歡,你倒是夠能忍。
徐州,刺史府中,
斛斯椿面上頗是玩味,身邊一身戎裝,顯而易見是匆匆而至的賈顯智卻是急了,“大人?”
“爾朱兆於我等既然非是信任,此番,徐州處兵馬至於那鄴城處與否,也不重要。”
沒什麼誠意地拍拍手,瞧著似乎是錯愕不已的賈顯智,斛斯椿的眼中也多了幾分笑意,“阿弟若是想離開徐州,斛斯椿非會阻攔。”
“小人跟隨大人多言,絕不會背離大人!”
賈顯智慌忙跪地,斛斯椿卻是上前將他扶起。對上頗是惴惴不安的賈顯智,斛斯椿的唇角也多了幾分笑意,“你我如今,還是爾朱氏臣子,此番潁川王征戰在外,我等若是于徐州處袖手旁觀,也委實不是道理。”對上賈顯智已是錯愕的眼,斛斯椿的面上全是漫不經心,“如今隴西王已至洛陽處鎮守,我等於洛陽處襄助爾朱氏,比之在那鄴城處,也絲毫都不遜色!”
··········
“阿兄,那徐州處,已有動靜。”
荊州,都督府,書房內,
匆匆入門的楊忠面色異樣,只是,觸及已是一身戎裝,顯而易見是整裝待發的獨孤如願,楊忠的臉上錯愕之色也一覽無餘。“阿兄此番是,”“下溠戍之處,乃是南北重鎮,那臨賀王蕭正德駐守多時,早已民怨沸騰,你我如今取下,於北地,乃一大幸事!”燭火通明中,一身戰袍裝束,更襯的眉目如畫的獨孤郎君更添幾分異樣之美。那雙足以魅惑人心的雙瞳更是多了幾分異樣光亮。雖是跟隨獨孤如願多年,楊忠此番,也不由得多了幾分沉醉之意。
只是,片刻之後他也是立刻清醒過來,“阿兄此番醉翁之意不在酒甚是明顯,怕是那爾朱氏和高歡,都不,”對上獨孤入園似笑非笑的臉,楊忠忽而也是明白些許。
獨孤如願的意思是,與其等著那高歡與爾朱兆在荊州處多費心機,倒不若,此番以一個必敗的結局示人。
南梁雖非是如過往一般強悍,但終究,非是荊州小小一處可以比擬。獨孤如願此番,只怕是要讓荊州處,大傷元氣。
不費一兵一卒,就可讓獨孤如願自取滅亡。這樣穩賺的買賣,高歡與爾朱兆,自然,不會反對。
“荊州處,阿弟莫要掉以輕心。正如阿弟所想,此番爾朱氏與高氏,不會對荊州處,有些許鬆懈。”
“阿兄,保重!”
楊忠已躬身行了大禮,獨孤如願唇角勾起一抹笑,俊美無駐的笑容裡更添幾分魅惑。下一刻,身後的窗戶已是飛快被開啟,獨孤如願的身影,已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楊忠的身軀一動不動,良久,直到周遭再次恢復寂靜,方才緩緩轉身。只是,瞧著一身單薄,顯而易見是早已在自己個兒身後站定的如羅氏,楊忠的臉上也多了幾分愕然,“阿嫂?”
“郎君為武川第一領民酋長,果然,無論何時,都不會置身於這世道之外。”
如羅氏聲音低低,清亮的雙眸中已是多了顯而易見的苦澀。
楊忠的臉上多了幾分尷尬,夫婦之間的事,從來都不是外人可置喙。只是,於荊州處生活多日,他與如羅氏,總歸也是熟稔。身為獨孤如願的異姓兄弟,此番有些話,他倒是以為破有必要與這如羅氏挑明,“正如阿嫂所言,阿兄從來非是普通人,天下再亂已是定局。荊州處雖然非是牽涉其中,但阿兄,”
“荊州處,應該還有要事需要阿弟部署。莫要於婦人處浪費光陰。”如羅氏打斷楊忠的話,下一刻,已是轉身離去。
孤獨的背影被燭火拉長,明顯的孤寂,一覽無餘。
身為聞名北地獨孤郎獨一無二的娘子,如羅氏被無數閨中女兒歆羨。這個中苦楚,怕也是,不足為外人道。
“此番,元貴倒是有些明白,為何黑獺多年來都對這如羅氏,無甚好感。”
幽幽一聲嘆,瞬間將楊忠的思緒拉回。瞧著彷彿是從天而降的趙貴,楊忠的面上也多了幾分錯愕。倒是趙貴已是聳聳肩,“元貴與阿洛已暗中至荊州處多時,此番阿洛與如願一道往南梁去,元貴留於荊州處與阿弟一道駐守,也是理所應當。”對上楊忠欲言又止的模樣,趙貴也是笑容更大,“阿弟,莫不是你也和黑獺一般以為,賀拔嶽如今身在高歡處,那雍州處,就可由我等悉數掌控?阿弟可是忘了,這多年來,六鎮舊子弟中,雖是武川一脈至今都散落各處手握重兵,可這關隴之處,兵馬最多實力最強悍,也是最為昔年那爾朱氏所重用者,從來都非是武川一脈。賀拔嶽雖是自作聰明,但也絕非是昏聵之輩。雍州處地位何其重要,高歡雖是註定要取爾朱氏而代之,但為了取信高歡而降雍州處白白拱手讓人,就算賀拔嶽再愚蠢,也不會這般做!”
看來,雍州處的風波詭譎,此番怕是比之冀州乃至洛陽,也非是遜色。
不過,如今這般亂世,哪一個鎮守一方的將領,不是九曲玲瓏心,怕是早已被人啃得骨頭都不剩!
心頭陡然升起一抹涼意,下一刻,楊忠已是忙不迭往外走。趙貴快步跟上。
楊忠其人,比之他們武川其餘諸人,終究是多了不止一分腦筋。
也難怪這多年來,如願只選擇他一人,跟隨左右。
同一時刻,荊州,郊外,軍營大帳中
一身戎裝立於獨孤如願身側的寇洛臉上全是複雜,獨孤如願卻是輕笑出聲,“阿弟,此番非是赴死,莫要這般大義凜然。”晃悠悠將腰間配劍拔出,下一刻,立於面前的下溠戍佈陣圖已是被砍得四分五裂。饒是寇洛一貫淡然此番也是錯愕至極,“如願?”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既是預備從舊主手中奪過,先毀滅,再重建,才是緊要。”
燭火通明中,獨孤如願美貌無雙的臉上全是笑,可寇洛卻已是忍不住打個哆嗦。
不過數年不見,為何如願,竟已是性情變得如此暴戾?
不,不對,若果真如此,以如願的謹慎,絕非會於此處做出此般舉動。若非真心,那就是,偽裝?
偽裝,自然是給,敵人?
寇洛的眼睛頓時瞪得老大,獨孤如願的笑容更大,下一刻,已是緩緩而致寇洛身側,手指在寇洛手中輕輕寫下幾個字。下一刻,瞧著恍然大悟的寇洛,獨孤如願的面上也更添幾分滿意之色。
阿洛,比之武川昔日諸子弟,果然多幾分腦筋。
同一時刻,荊州處,荒野
黑暗中,一隻信鴿已飛至天空,眼見著已是蹤跡無影,全身盡數被黑衣包裹之人終於是原路返回。
儘管刻意隱瞞,可留下的一深一淺的腳印也是洩露了幾分痕跡。
侯景,果然是你。能在我寇洛的眼皮子底下混入荊州軍中,算你有幾分本事。
“蕭正德自以為是,侯景卻是有幾分小聰明。只是,越是有幾分小聰明之人,就越是自以為是。”獨孤如願聲音幽幽,對上寇洛頗是複雜的眼,獨孤如願笑容更大,“兵不厭詐,此番既是梁帝有意於荊州處增兵添將,我等若是拒絕,豈非是辜負梁帝一番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