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食色性也(1 / 1)
普泰二年,夏,冀州刺史高歡率軍入洛陽,帝恭親往城門處迎接。言曰,“誅滅叛賊爾,卿乃國之股肱。本王體弱,於朝堂之事,早心有餘而力不足,如今得卿來此,將國事託付之,乃理所應當!”遂當庭宣佈,以高歡為丞相,一應軍國大事,盡皆賦予。高歡慌忙跪地,請求帝收回成命,然帝恭嘆曰,“丞相之輔,國之重器,如今大魏慌亂,民眾皆危,若卿不允,此番本王,當是愧對列祖列宗爾。”時有群臣下跪,懇求高歡接任丞相之位,帝恭亦是百般勸慰,高歡終允。言曰,“臣定當鞠躬盡瘁,為江山計爾!”
—前言
洛陽,皇宮,太后殿內,
燭火通明中,一身華貴鳳袍的爾朱英娥安坐於座椅上,周遭一片靜謐,能聽聞的只有安靜的呼吸聲。直到一聲顯而易見的“哐當!”聲襲來,她的目光才多了幾分複雜。倒是一身丞相官袍的高歡一臉浪蕩子的模樣,伴隨一陣風兒吹過,撲鼻的酒氣已是迎面而來,那張肆意的臉龐上滿是好不掩蓋的打量,饒是爾朱英娥自以為見慣大風大浪此番也是忍不住一個哆嗦,“你,”
“賀六渾平生,最喜美人,尤其是,美貌又聰慧的女子。”手放肆地撫上爾朱英娥的臉,瞥見爾朱英娥眼底顯而易見的忍耐,高歡的眼神微眯,下一刻,伴隨“撕拉!”一聲,爾朱英娥的眼中全是驚異。盯著身上已是被劍割裂的風炮,她的眼中多了幾分恐懼,“你!”
“用劍,可比手快的多。”一把將爾朱英娥摟在懷中,高歡放肆的目光已是上上下下掃過頗是有些狼狽的爾朱英娥,唇角的笑容也更加放肆,“娘娘端的是雍容華貴,小爾朱皇后不知,會是何等風情?”對上爾朱英娥驚異的眼,下一刻,高歡一聲咳嗽,一身單薄寢衣的爾朱雲英已是緩緩從暗處而出。“大人,雲英來了。”
“阿英,你,”
“今夜,是屬於我等三人,良辰美景,莫要辜負。”
“······”
本是燭火通明的殿內,已然是熄了燈。
不過,長夜漫漫,若說此番即是結束,怕也是,難以讓人信服。
斷斷續續的聲響偶爾襲來,給這黑沉的夜,也帶了幾分旖旎。
食色性也,更何況,高歡其人,從來都非是用情的君子。
“宇文泰竟不知,平原郡王,居然也有聽人牆角的習慣。”
冷冷一聲襲來,元修的唇角卻是勾起一抹笑,緩緩轉身,不出意外對上一身黑衣喬裝而來的宇文泰怒目相對,“丞相如此光明正大不避諱旁人,我等何必矯揉造作?”對上宇文泰頗是寒涼的臉,元修的笑容也是更大,“宇文將軍千里迢迢而來,於此番浪費光陰,的確可惜。請!”
這個元修,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宇文泰黑了臉,殿內的動靜似乎又大了幾分,他的眼中閃過顯而易見的厭惡,隨即也是匆匆跟了上去。
高歡這等小人的下做事,他宇文泰已見識過不止一次,再來幾次,又有何看頭?
已是立於殿外的二人漸去漸遠,直至沒了身影。屋頂之上,早已將一切盡收眼底的婁昭已然從屋頂之上一躍而下。
宇文泰,元修,
這兩個人之間,居然還有關聯。
難怪,姐夫到如今,都不肯明確與那元修表態。明明那元恭已是任人揉捏的螞蟻,只要姐夫輕輕一句,那讓位詔書還不是輕鬆就能拿到。此番元恭處還未有動靜,若說不是姐夫授意,怕是誰人都不會相信!
“吱呀!”一聲,殿門已然大開,撲面而來竟是幾分脂粉味混雜的氣息。瞧著面前衣冠不整,顯而易見剛從溫柔鄉而出的高歡,婁昭的面色也多了幾分複雜。只是,片刻之後,又已恢復了往日的恭敬,“姐夫神機妙算,元修小兒,確實秘密與那宇文泰,”
“秘密?不,阿昭,此番元修,卻是在與你我表忠心。”高歡的眼中笑意更甚,侵略意味十足的狼眼中已盡是光芒,對上頗是疑惑的婁昭,高歡的笑容更大,下一刻,話鋒陡然也是一轉,“昭君已率高府諸人從恆州出發,阿昭,你我如今,該將心思,盡數放於府中諸事。大王未曾與高歡計較昔年諸事,今次,我等當感念聖恩才是。”
“······”
·············
“那高歡,當真如此說?”
“是,大王。”
洛陽,皇宮,大殿中,元恭的眼中燃起希望,揮手讓底下跪地的侍從退下,元恭已是飛快從榻上起身。
只是,還未等到他走幾步,脖子上陡然也多了一把劍。“大膽!”元恭一聲厲喝,下一刻,一聲似笑非笑之聲已然在耳邊響起,“前番王叔與孝則說的分明,要將天下盡數賦予之。怎麼,如今竟是聽了丞相幾句戲言,又反悔了不成?”
“元修,你放肆!”
“大王可知曉,那元朗小兒,如今已至洛陽城外三百里處。只待這京中諸事畢,就可入城。”緩緩而至元恭面前,瞧著已然是面色大變的元恭,元修的笑容也是更大,“今次那爾朱英娥與爾朱雲英雖是將高歡伺候的舒坦,但大王可莫要忘了,此番你雖是將她姑侄二人送上高歡床榻之輩,但昔日,你也曾對那爾朱英娥有過覬覦。留著你日日在他的女人身邊,你以為,高歡會那般大肚量?”
“元修,你究竟想做什麼?”
“臣於大王,從無惡意,不過是瞧著叔侄情分,提點大王一二。言盡於此,告辭!”
“······”
元修這小子,倒還真是,有幾分意思在。
難怪高歡此番會拋棄元朗而挑中他。
聰明反被聰明誤的無知蠢貨,用起來,的確得心應手。若是他宇文泰如今在高歡這個位置,也一樣,會選元修。
“宇文將軍。”
“高大人。”
緩緩轉身,宇文泰不出意外正對上高歡似笑非笑的臉,“此番非是說話之處,高大人,請!”
··········
“宇文將軍於這皇宮大院,比之高歡,倒是絲毫不陌生。”
皇宮,冷宮之中,高歡的臉上盡是諷刺,宇文泰卻是輕笑出聲,“高歡,明人不說暗話,此番我宇文泰前來,乃是為關隴之地。”目光直勾勾盯著眼前人,宇文泰的眼眸中也多了幾分深邃,“賀拔嶽其人,雖是好拿捏,但關隴重地,若是隻有他一人獨大,於你這洛陽處總攬大權的丞相,可絕非是好事。”
“所以,宇文將軍之意,是將關隴重地,一分為二,你與賀拔嶽,要分庭抗禮?”
“秀容之處,爾朱兆雖是窮途末路。但漢人有話言,唇亡齒寒。那契胡一族,雖非是一家,但爾朱氏若覆滅,契胡一族於北地之榮光,終將有損。雪中送炭從來好過錦上添花,知曉箇中道理者從非在少數。”宇文泰眸色深沉,對上高歡眯縫的眼,笑容也是更大,“宇文泰此來,乃是為雙贏,非是隻為宇文氏一族。丞相剛入洛陽,如今正是外安群雄,內撫諸臣的重要時刻。若是今次宇文泰安穩後方,於丞相,有利無害。”緩緩逼近高歡,宇文泰的笑容也多了幾分詭異,“更何況,宇文泰若出兵為丞相平叛,就是告知天下人,武川諸子,盡已收歸丞相。此情此景,不是丞相大人,多年來夢寐以求?”
“···宇文將軍忠肝義膽,本丞相此番若拒絕,倒是太過愚蠢。”高歡的臉上浮起一抹笑,在黑暗中,那雙狼眼也更多了幾分邪魅,“此番,秀容處征討,還望宇文將軍,可多費心。本丞相會於洛陽處,靜候佳音。”
·········
荊州,都督府中,
楊忠的步履已是匆忙的不行,急切之中甚至是多了幾分踉蹌。推開書房之門而入,下一刻,腳步已是生生停住。
獨孤如願將手中的令旗插至“秀容”陣頭方才抬起頭,入目所及盡是楊忠難以置信的眼。微微一笑,獨孤如願那張聞名北地的絕色臉龐上盡是坦然,“秀容之戰,不在一時,阿弟,莫要多憂心。此番黑獺所為,不過也是,讓那高歡,放鬆警惕。”
“原來,阿兄竟是早就知曉。”
“武川諸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從過去到現在,從未有過變化。”默默執起一枚令旗插於“雍州”處,獨孤如願的眼中也添了幾分深邃。“懷朔與武川,雖非是同出一轍,但道理,總是一樣。”
楊總沉默,若說剛剛他還是迷惑,眼下,他已是盡數想的清楚明白。
賀拔嶽如今,還當真是,鋒芒畢露。
不過,雍州之地,自古就是關隴糧倉,賀拔嶽能於雍州刺史任上多年而不倒,靠的,絕不只是賀拔一族。“阿兄可知,原州兵馬剛剛前往秀容,那高歡就借聖旨,宣召賀拔嶽進京。”楊忠的眼中閃過一抹憂慮。
關隴諸地,素來是王者輩出之所。如今高歡手握大權,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關隴地這塊肥肉。“阿兄,那,”
“聖旨聖旨,若是那王都不名正言順,又何來,聖旨一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