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1 / 1)
獨孤如願啊獨孤如願,你果真是,聰慧的讓人,想不忌憚都難。
雍州,刺史府中,
放下手中剛從雍州處而至的密函,賀拔嶽的笑容也更大,瞧著身側憂心忡忡的娘子,賀拔嶽搖搖頭,下一刻,已是緩緩起身上前,將念奴攬入懷中,“娘子莫憂,獨孤郎此番,已於你我夫婦有良策。”低聲在唸奴耳邊說了幾句,下一刻,果不其然懷中之人已是身子一僵,“郎君?”
“貴客將至,念奴,你且先去後庭。”
賀拔嶽的臉上全是不容置喙,擁著她的力道也是小了些許。念奴默默起身,終究還是離開。
空蕩蕩的書房內,只剩下賀拔嶽一人,手指輕叩桌面,下一刻已是靜靜開口,“魏王既已至於此處,何不現身與阿斗泥一見?”
“能讓高歡都忌憚者,賀拔將軍,果真智勇雙全。”
元悅飛身從房樑上躍下,對上賀拔嶽似笑非笑的眼,眼中也多了幾分古怪。倒是賀拔嶽渾然未覺,自顧自只是做個請的姿勢。元悅從善如流,瞧著已然是起身奉茶而至自己身側的賀拔嶽,臉上的笑容也是更大,“賀拔一族的兒郎,還真是,一個比一個有意思。難怪那梁帝蕭衍,至今都想將荊州處收入囊中。除卻因那獨孤如願,想來,也有賀拔一族的緣故在。”
“魏王是大魏之主,卻是由大梁皇帝冊封,總是名不正言不順。若是今次能得大魏之主禪位,才是真正名正言順。”賀拔嶽的笑容已盡數消失,瞧著眼前已是面色大變的人,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弧度,“怎麼,魏王以為,賀拔嶽所言有錯?”
“····高歡之承諾,從未可信。若本王此番果真相信於他,就不會至於這雍州處。”元悅的臉色已頗有幾分冰冷,“賀拔嶽,此番本王可助你留在關隴處,不過,你首先,得助力本王,登上大魏之主寶座!”
“大王厚愛,賀拔嶽,自不會拒絕!”
········
“空口無憑,那元悅小兒,不會輕而易舉相信阿兄所言。”
“相信與否,從未重要。此番那元悅早已是病急亂投醫的架勢,若非如此,怎會連阿弟早就一路尾隨而來卻還不自知?”
書房內,瞧著彷彿從天而降的獨孤如願,賀拔嶽的眼中笑意頗是明顯,對上依舊是面色絲毫未變的獨孤如願,賀拔嶽的笑也是漸漸消失,“阿弟,若果真有朝一日,阿兄死於非命,關隴之主,除卻你獨孤如願,阿兄,絕不會放心於他人。”瞧著面色絲毫未變的獨孤如願,賀拔嶽的眼中也更添幾分複雜,“阿弟,你一生都不想爭奪,可你既是身懷預言而生,今生今世,都不可能置身於這世道之外。”
“侯莫陳悅於秦州處已然動身,不日將至洛陽。”獨孤如願眸光沉沉,賀拔嶽卻是輕笑出聲,“阿弟難道不知,此番宇文泰副帥,就是那侯莫陳悅。”對上獨孤如願難得驚詫的臉,賀拔嶽的笑容也是更大,“阿弟以為,剿滅那爾朱兆餘孽這般重大之事,那高歡,真會輕而易舉就交於外人?”賀拔嶽的聲音已是冷透如冰,“宇文泰想要與高歡分庭抗禮,可還遠差些火候!”
········
“···那侯莫陳悅之事,此番,卻是黑獺授意隱瞞。”
雍州,驛站處,
李虎面上全是無奈,雖然他一向知曉紙素來包不住火,但卻沒成想,這把火,居然是會被賀拔嶽燒的更旺了些。
賀拔一族,還真是,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思及那個如今應該已然至於荊州處的賀拔勝,李虎的眼中也添了幾分陰騭。
黑獺所言未有錯,這賀拔氏兄弟,果真個個皆是唯利是圖,絲毫都不值得信任。“如願,”
“秀容戰事,非會輕易就止住。宇文氏家眷,不少盡在秀容與晉陽,阿佐,你該與黑獺處,助他一臂之力。”獨孤如願的打斷李虎的話語,瞧著面前沉默不語的李虎,傾國傾城的臉上也多了幾分柔和,“武川諸人,皆是一家,無論何時,獨孤如願,都不會變。”
“····賀拔嶽所言,大抵也全非是錯。”
李虎聲音幽幽,獨孤如願卻是嘆口氣,“阿佐,我心已決。”魅色雙眸中多了幾分淡然,李虎也只得壓下到嘴邊的話。
多年相交,他當然知曉獨孤如願一生,都只想平淡無波。可是,
對上眼前這張舉世無雙的俊臉,李虎也是笑容更苦。
如願,你生來不凡,想要逃避這現狀,絕對是不可能的。
·······
“獨孤郎此番,光明正大與高歡為敵,當真不怕,那高歡小人,於你不利?還是說,獨孤郎對自己的美貌信心十足,認定那高歡,絕非會捨得對你下手?”
“參見魏王殿下!”
荊州,郊野處,獨孤如願飛快從馬上一躍而下,隨即也是躬身行了大禮。馬上的元悅眼中閃過幾分怒意,但下一刻,已是被掩飾的頗為明顯。眼下,還不是與這獨孤如願計較的時候。更何況,他如今需要蕭衍的支援,這個獨孤如願,在大梁處,可是頗得那梁帝與太子喜歡。“於高歡言,無論是誰坐上大魏之主的位置,只要丞相大權牢牢抓在手中,於他高歡,都無甚區別。既如此,魏王殿下,也不在於這一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王爺等待數年,何必急在這一時?”獨孤如願沉聲開口,元修的面色一變。直勾勾的目光盯著獨孤如願坦蕩無疑的臉,良久,元悅的眼中終於多了幾分真心,“獨孤郎今日提點,元修日後,定當報答!”
話音剛落,手中的馬鞭已是揚起,下一刻,胯下駿馬飛躍而去,很快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空蕩蕩的山谷內,風吹起獨孤如願的衣袂和髮絲,襯得那張如玉的臉龐更添幾分魅惑。
能讓男子都念念不忘的男子,就該是如獨孤如願這般,蓋世無雙。
“二兄此番,不該於雍州處出現?”
“高歡於賀拔一族雖有算計,但我等於關隴諸地經營多年,想要徹底將賀拔一族連根拔起,也非是容易之事。”
賀拔勝緩緩而致獨孤如願身側,對上那雙聞名南北的魅色雙眸,眼中也更添幾分玩味,“阿弟可知,今次賀拔勝能一路暢通無阻而至雍州,是誰人相助?”
“斛斯椿,”緩緩吐出一個名字,獨孤如願的眼神都冷了幾分,賀拔勝卻是輕笑出聲,“不錯,就是那斛斯大人。阿弟可知,今次那斛斯大人,可是主動請纓,要求率徐州兵馬協同朝廷,入秀容處平叛。”眼中更添幾分輕蔑,賀拔勝說出來的話也更加難聽,“忘恩負義、賣主求榮之輩,委實是可惡至極!”
獨孤如願未語,卻已是飛快而至停留在一邊的馬邊,匆匆一躍而上,隨即也是策馬揚鞭而去。
馬兒疾馳,帶起一地煙塵,很快就落了人滿身。
雖則非是小女子於外表這般在意,可獨孤如願,擺明了是故意。
荊州都督,居然對荊州刺史如此不敬,實在可惡至極!
“獨孤如願心思縝密,聰慧過人,肯紆尊降貴聽聞阿兄這麼多蠢話,已是尊重。阿兄還想強求其他,也是過分。”
“阿斗泥,你這是何意?”
賀拔勝鐵青著臉,瞧著一臉若有所思的親弟,眼中更多幾分憤怒。賀拔嶽的面色冰寒,眼中也多了幾分凌厲,“能在徐州刺史任上停留多年,甚至還能在一夕之間,就將整個洛陽城內所有爾朱氏暗探,都殺個精光,阿兄當真以為,斛斯椿只是一介忘恩負義、毫無羞恥心之輩?”賀拔嶽眼中全是冷凝,“爾朱榮是何許人也?他一手培養起來的暗探之首,於太原王府,受到無數恩惠。斛斯一族,因太原王府而榮光。這般恩德,想要一夕之間盡數磨滅,可能麼?”
“···阿弟的意思是,那斛斯椿此番入秀容,是為救爾朱一族而非是滅?”
“不是爾朱一族,是太原王府。於斛斯椿言,他的主人,從來都只有爾朱榮一人。爾朱榮已死,他的後人,才是斛斯椿,真正該效忠的主子。”
爾朱榮的,後人。
腦海中閃現出一張雍容華貴的臉,下一刻,賀拔勝已盡是明瞭。對上賀拔嶽瞭然於心的臉,賀拔勝忽而也是輕笑出聲,“此番那斛斯椿的算盤雖是打的精,但他倒是忘了一處,高歡如今能穩坐大魏權臣之位,恆州婁氏一脈,居功至偉。高歡若想輕易捨棄,除非,這江山,他當真不想要!”
“未來之事,誰都說不準。天下,如今還是元氏天下。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元氏子弟,如今雖散亂各處,但阿兄以為,那高歡此番,為何要頻頻與士族示好?王思政、郭智、李元忠,乃至是高嶽兄弟,都已將至洛陽?”對上賀拔勝瞪大了的眼,賀拔嶽的臉色更添幾分寒涼,“孝文皇帝始,便是極力籠絡士族之輩。皇族諸子,個個皆迎娶漢家大族女。元氏一族,與北地漢人士族,早已我只有你,你中有我。如今,士族接手高歡給予的封賞,也是明明白白告訴那散落在諸地的元氏眾人。高歡其人,才是這大魏,真正的股肱。元氏天下,高歡,絕不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