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1 / 1)
論智謀,賀拔嶽,的確無愧於賀拔一族智囊之稱。
只可惜,這智囊越聰慧,死期,也該越快。
洛陽城,丞相府內,書房內
一身朝服還未褪下的高歡面色頗是陰沉,手中還緊緊捏住剛從雍州處而至的密報。步伐不住在書房內挪移,顯然已是惱怒至極。婁昭君剛剛推門而入,入目所及就是郎君煩悶的模樣。水眸中多了幾分異樣,片刻之後她已是斂了神色,“郎君,可是在為那雍州煩擾?”對上高歡更陰沉了幾分的臉,婁昭君清秀的臉上反而是添了幾分笑意,“有賀拔嶽這般人才於關隴處鎮守,此番郎君才可於洛陽處坐穩這丞相之位。”緩緩執起手邊茶盞而至高歡身側,婁昭君清亮的眼中盡是篤定,“郎君,事有輕重緩急。秀容戰事未解,此番,還不是處置那賀拔嶽的良機。”
高歡不語,如狼一般的目光卻是直勾勾盯著面前的娘子。婁昭君的眸光中盡是坦然,絲毫都未有與那爾朱英娥一般的隱忍。
唇角勾起一抹笑,下一刻,高歡已是一把將婁昭君摟進懷中,“··於那爾朱氏婦處,昭君可還在怨恨賀六渾?”懷裡的人陡然身子一僵,下一刻,高歡的唇已是映上她的。盡在咫尺的眼眸中滿是驚詫,高歡輕鬆將婁昭君抱在懷中就往內間走去。“娘子既是於賀六渾有怨,此番,賀六渾自當,身體力行,讓娘子舒心。”
“······”
阿孃這般女子,到如今都對耶耶能死心塌地,男兒者,想成就大事,首當其衝,當是學會籠絡人心。
想要籠絡男兒之心,必先得在女人堆中歷練。
畢竟,與女子身上做文章,可比於男兒處,有意思多了。
室外,高歡長子高澄面上盡是澄明,衣袖陡然被拉住,瞬間也將他的思緒拉回。瞧著眨巴著咕嚕嚕的大眼睛直瞪著他的二弟高洋,他的笑容也愈加玩味,“子進,耶耶與阿孃有要事相商,切莫打攪。”
“阿兄可知,那宮中的女人,已是有喜了。”
稚氣未脫的小臉上全是惡狠狠,高澄卻是一把將阿弟拎起就往外走,直到入了後院方才將高洋一把放下。居高臨下的目光頗是有幾分冷然,饒是高洋一貫自以為最是得寵於父兄此刻也忍不住縮了縮頭,“阿兄,子進是有錯,可是那,”
“高氏想穩坐丞相之位,少不得契胡部落支援。子進,你當真以為,耶耶只是因著那爾朱氏美色所惑?”高澄一臉似笑非笑,高洋默不作聲,良久,終於是低頭認錯,“此番,卻是阿弟考慮不周,可是阿兄,那爾朱氏,”
“歷侍三郎的殘花敗柳生下的孽種,如何做得天下之主,子進,莫要再胡言!”
“······”
高歡的兒子,骨子裡即便流著婁氏的血液,到底還是有乃父之風。子惠他日長成,心狠手辣,大抵,根本不會遜色於高歡。
不過,這樣也好。
他婁氏和一眾姻親輔佐高歡至今天這般地位,若是他日由旁姓之子奪了這江山,就算是聖人,也絕不會嚥下這口氣!
“耶耶?”
“阿昭。”
真定候婁內幹緩緩將目光從二位外孫身上挪移,對上似乎頗是驚詫的幼子,眼中也多了幾分冷凝,“怎麼,丞相府中,耶耶竟是來不得?”
“洛陽城內,老丈即便想宿於皇宮處,賀六渾都會盡數安排妥當。”
“姐夫?”
衣衫凌亂的高歡肆意擺手,彷彿絲毫未察覺到面前二人目光大變一般只是笑容更大,“昭君勞累,不便迎接老丈。此番,還是讓賀六渾引老丈於府中走一遭。”話音剛落,高歡已是讓出一條道,婁內幹大步上前,絲毫都未有拒絕的架勢,婁昭眼底的錯愕之意更甚,直直定於原處,竟是許久都未回神。直到肩膀上傳來顯而易見的力道,他方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對上高澄似笑非笑的臉,婁昭的眼中多了幾分尷尬,“子惠?”瞥向高澄身側直勾勾只盯著自己瞧的高洋,他的眼中也多了幾分複雜,“子進,那宮中之事,莫要於你阿孃多言。”
“紙包不住火,更何況,那爾朱氏即便生子,阿舅以為,與高浚和高淹有區別?”高澄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對上婁昭已是噎住的模樣笑容也是更大,“阿舅,子惠有話要言。”瞧著身側的二弟高洋一副跟過來的架勢,高澄的臉色也冷了幾分,“子進,去你阿姐處瞧瞧,有何事要幫忙!”
“······”
·········
“這是,”
“梁帝的禮物,”
高府,庫房內,手撫上黑暗中熠熠生輝,將整個黑暗盡數照亮的碩大夜明珠,高澄的眼中也多了幾分放肆,“蕭衍其人,倒是看得分明。”對上婁昭頗是複雜的臉,高澄的笑容也是更大,“阿舅放心,待阿蘭嫁與那元修,這般大禮,自是要作為我高氏女的嫁妝入國庫。高家皇后,絕不會輸於前人。”
“···姐夫已然是,下定決心了。”
“難道阿舅以為,此番,還有比元修更合適人選?”高澄不答反問,婁昭到嘴邊的話瞬間噎住,思及近日那宮中種種,他的臉上也多了幾分無奈。
元朗已然入宮,雖然不是在那帝寢中居住,然而在所有人看來,根本就是隻差一紙禪位詔書的事。
元朗,
婁昭的眸色複雜了幾分,高澄卻是冷哼一聲,“高氏如今所需,乃是聽話之輩,無論是元朗抑或是元修,不守規矩,下場都一樣!”
“······”
··········
洛陽,皇宮,某處偏殿內,
一身便衣的元朗面色頗是難看,袖中的拳頭已是緊緊捏起,
高澄所言,若非是高歡授意,僅憑他一介小兒,何至於敢說出此般張狂之語!
“章武王叔,稍安勿躁。”
“元修!”
一身便衣而至的元修嘴角噙著笑,看的元朗卻破多幾分憤恨。倒是元修反而是絲毫未覺一般,自顧自只是執起手邊茶盞奉至元朗身邊,漫不經心的目光中陡然也多了幾分光亮,元朗眸色一眯,手已是飛快將面前茶盞撂倒。氤氳的熱氣在地面上緩緩而出,下一刻,元朗已是面色大變,“你!”
“這毒,非是孝則所下。章武王叔與孝則乃是同族,即便非是親厚,血緣至親,卻總好過外人。”對上元朗陰沉的臉,元修的笑容已是盡數消失,“王叔可知,那侯景,已然率領濟州城民投向高歡,”
“不可能!”
“有何不可?於梁帝言,大梁利益才是首要,只要可給大梁同等利益,誰做大魏之主,都一樣。”元修緩緩於元朗跟前坐定,對上似乎頗受打擊的元朗,面色也愈加玩味,“連那梁帝遠在江南都知曉,元氏天下,此番根本就是高歡說了算。連大梁與大魏相交的國禮,都預設送到高府,王叔以為,那梁帝,還會於王叔處願意多費心思?”
“···你此番來,就是要逼本王禪位?”
“大魏之主,本就未定,何來禪位之說?”
元修不答反問,瞧著已是惱羞成怒的元朗,臉色也是泛冷,“王叔,不屬於你的身外之物,還是早日退讓為妙。從那爾朱氏之亂至今,元氏一族,諸多血脈已然絕嗣,若是章武王一支因你而隕,他日黃泉路上,怕是王叔,也無法對列祖列宗交代!”
········
“孝則如此肆無忌憚,非是妙事。那高歡,不會允許元氏子孫太過鋒芒畢露。”
大殿之上,一身龍袍加身的元恭面上盡是冷意,元修卻是輕笑出聲。“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高歡與孝則,從來都是一路人。否則,也不會從元氏一族中,挑中孝則,為高氏女婿。”
“高氏女婿,呵,孝則,本王倒要瞧瞧,他日,待那高氏誕下江山後繼者,你是否還有命存活!”元恭不怒反笑,“昔年那爾朱榮對元子攸如何,他日那高歡,就會對你如何,本王,拭目以待!”
“若果有那一日,怕是王叔,也不會親眼所見。”
“你敢!”
“王叔剛剛也說過,高歡不會允許元氏子孫太過鋒芒畢露,比之王叔與那元朗,本王於高歡,可是謙恭太多。至少,於爭取那契胡一族之事上,本王,可是想都沒想,就將那爾朱氏二女盡數奉與高歡。”對上元恭已是睜大的眼,元修的笑容也是更大,“怎麼,阿叔竟是從未想過,此番,誰得爾朱英娥之心,誰就能得到契胡的支援?爾朱氏雖不比從前,但契胡部落仍在。太原王餘威也還在,爾朱天光等既死,爾朱兆也失卻人心。爾朱一族未來,盡在爾朱英娥諸位幼弟身上,弟幼姐貴,自當,以親姐之命是從。”元修目光灼灼,元恭已是啞口無言。
再一次深沉地看了眼面前人,忽而,元恭已是笑出聲,在靜謐的大殿中,這笑容,也愈發清晰明朗。元修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微微躬身行了大禮,良久,已是飛快起身,“元氏江山,孝則定當會牢牢守住。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高歡今日待我元氏如何蔑視,他日,元修定會讓高氏,加倍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