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大魏股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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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興二年,夏,魏帝元恭昭告天下,以帝位禪讓於章武王元朗,然元朗以故疾辭,言曰,“朗承蒙帝厚愛,甚是榮寵。然平原郡王元修,年輕有為,才華橫溢,比之元朗,更合適為大魏之主。”時有丞相高歡立於元朗身側,力勸武王再三,然元朗心意已決,遂罷。魏帝元恭遂正式昭告天下,以平原郡王元修,為大魏新帝。時修於東郭之外即帝位,改元永熙。用代都舊制,以黑氈蒙七人,歡居其一,帝於氈上西向拜天畢,入御太極殿,群臣朝賀,升閶闔門大赦,改元太昌。以高歡為大丞相、天柱大將軍、太師,世襲定州刺史。庚寅,加高澄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天下人聞之,皆嘆丞相高歡受寵於上。言曰,“大魏股肱,除卻高大人,再無一人爾!”

—前言

“股肱之臣,股肱之臣,國之股肱,若個個皆如高歡一般無二,大魏,才當真是早已危機四伏。”

荊州,刺史府,書房內,

一身便衣臨窗而立的賀拔勝淡淡開口,眼中盡是蕭索,身邊的人並未回答,依舊是沉溺於吹簫的樂聲中,顯而易見是不能自拔。

目光從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中收回,賀拔勝的目光中也多了幾分複雜。

面前一身士人裝扮,顯而易見是與禮不合,可加上那張舉世無雙的臉蛋,卻也平白無故有幾分和諧的意味在裡頭。

若說眼前之人,是南朝風流名士而不是大魏武將,怕是不相識之人,也不會以為有誤。

良久,一曲終了,獨孤如願終於是放下手中玉簫,魅色雙眸對上賀拔勝若有所思的眼,也是多了幾分深沉,“大魏國主既定,木已成舟,此番話,阿兄還是莫要再說。此番秀容戰事未解,高歡雖是無暇顧及我等,但若是關隴諸地再起波瀾,高歡,也絕不會袖手旁觀。”緩緩將玉簫插至腰間,獨孤如願已躬身行了大禮,“阿兄,告辭!”

“關隴諸地,如今盡在阿斗泥掌控之中,你我兄弟,守住荊州即可。”

賀拔勝聲音幽幽,獨孤如願的腳步卻並未停留,很快就消失在了窗外的煙雨朦朧中。

賀拔勝的話雖未有錯,但他似乎也忘了,牽一髮而動全身,眼下,若是關隴處真出了岔子,荊州處,也絕不會獨善其身。

荊州,都督府內,

瞧著匆匆入門的獨孤如願,楊忠已是急吼吼迎了上來在他耳邊低語了一番。話音剛落,楊忠不出意外瞧見獨孤如願的臉色已是變了。

也是,誰能想到,本是驚弓之鳥的爾朱兆,如今竟然能在朝廷和關隴諸人的聯合夾擊下,還能殺出一條血路來。

思及那晉陽處慘烈種種,楊忠的眼中瞬間也是愁雲慘淡。

六鎮諸子,如今絕大多數都在這支聯軍中,此番戰敗,怕是武川,

“爾朱氏戰事,以後不用再過問。”

獨孤如願突如其來一句,讓楊忠瞬間回神。“阿兄?”

“高歡和黑獺,甚至是那賀拔嶽,都想拿爾朱氏大做文章,我等若是阻撓,豈非是不識抬舉。”

獨孤如願聲音冷冷,魅色雙眸中也是多了幾分殺意。饒是楊忠跟隨獨孤如願多年,此番也是忍不住一個哆嗦,“阿兄這是何意?”

“知阿斗泥心意者,放眼南北,從來只有一個獨孤如願罷了!”

“賀拔將軍!”

楊忠已是忙不迭行禮,賀拔嶽卻是擺擺手,示意楊忠退下。雖然心中還是滿腹疑問,楊忠卻也是從善如流。

偌大的書房內,很快只剩下賀拔嶽和獨孤如願二人。四目對視,賀拔嶽的唇角也是勾起一抹笑意,“阿兄此番來荊州,非是空手而至。洛陽處而來的封賞,可是半數都已進了都督府的內庫。即便荊州如今與南梁再起戰事,應付個把月,也綽綽有餘。聽聞阿兄所言,阿弟是否還心存埋怨?”

“若阿兄此番捨棄關隴而入洛陽,高丞相的封賞,十倍於如今都督府庫存,也未嘗不可。”獨孤如願目光灼灼,眼中也多了幾分殺意,“昔年阿兄曾於太學處修習,於六鎮子弟中最負盛名。如今卻是以關隴將士為代價換得關中大行臺之位,是否與昔年初心相悖?”獨孤如願緩緩逼近賀拔嶽,眼中的冷意也愈發明顯,“高歡雖是權傾天下,但比之阿兄,卻也還稍遜色些許,畢竟,那元修是大魏名副其實的主上,高歡再如何,面上也得奉命行事。倒不若阿兄這名副其實的關隴王來的實在。今日,獨孤如願,倒是要恭賀阿兄一番!”

“獨孤如願,你可知,為何阿斗泥此番來荊州處,要避開二兄耳目,只為見你?”

賀拔嶽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臉上絲毫未有被拆穿的尷尬,看向獨孤如願的目光,也愈加柔和。“你所言未錯,此番那爾朱兆之勝,箇中的確有我賀拔嶽的暗中幫助。可有一點你確是忘了,賀拔嶽,先是大魏之臣,然後,才是關隴之主!”

大魏,之臣麼?

獨孤如願忽而低笑出聲,果然,是那元修所為麼?“大魏之主如此,敗亡,也是理所應當。”魅色雙眸中多了幾分蕭瑟,饒是賀拔嶽此番心中也有幾分愴然。“關隴子弟,六鎮遺民,為天下計,乃是理所應當。山西諸處,若此番能定,也是大魏之福。”賀拔嶽聲音幽幽,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如願,他也是默默從窗戶飛身一躍而出。

此番而至,他非是隻為這獨孤如願一人而來,荊州處與那南梁戰事雖止,亦不會成為雍州處威脅沒錯。

可俗話說,“耳聞不如眼見”。他賀拔嶽想要守住關隴“無冕之皇”的位置,須得將一切不可控因子,都盡數扼殺!

室內已是一片安然,獨自屹立於窗戶旁的獨孤如願目光依舊一動不動盯著已是空落落的窗外,良久,直到身側傳來顯而易見的動靜,方才緩緩轉身。對上賀拔勝已是怒意十足的臉,獨孤如願也是嘆口氣,“阿兄既是知曉三兄此番乃故意為之,無用之話,也就不必要再多言。”

“前番高歡處,已秘密遣使而至刺史府,”賀拔勝話鋒陡然一轉,對上獨孤如願絲毫未有訝異的臉,臉上也多了幾分苦笑,“如願,荊州處如今是你我兄弟二人共有籌碼,你我齊心,才是緊要。”目光中多了幾分深邃,賀拔勝的眼中更加真誠,獨孤如願低下頭,片刻之後再抬起,已盡是清明一片,“阿兄所言,獨孤如願,深以為然。”

········

深夜,燈火通明的獨孤府書房內,一身便衣而於棋盤前就坐的獨孤如願執起白子的手已然一頓,四目相對,獨孤如願輕而易舉就從那深邃的雙眸中看到幾分堅決,“阿弟,還在懷疑賀拔二兄與三兄?”

“賀拔氏兄弟,不足為信。”

此話雖是大逆不道,楊忠卻顯然已是憋了許久。獨孤如願輕笑,手中白子在棋盤上落定,對上身邊絲毫都未有落子打算的阿弟,獨孤如願剛剛執起的白子到底還是扔回了棋盒,“確是不可信,可眼下,我等別無選擇。”緩緩從榻上起身,對上楊忠頗是訝異的眼,獨孤如願的唇角笑意也更大,“不止是我等,六鎮子弟,都一樣。”目光從楊忠身上挪開移到屋外,獨孤如願的眸光中也添了幾分深沉,“自元恪死去至今,大魏天下已紛亂數年,元氏衰微,群雄並起,南北之爭中,北朝早已失去過往的優勢,南朝對北朝虎視眈眈多年,絕不會放任絕佳機緣。可有道是亂生變,變生安,北地如今若趁南朝放鬆警惕,一鼓作氣,未必不會有變化出現。”楊忠的臉上已盡是驚疑,獨孤如願的笑容卻是更大,燭火通明中,那張俊美無鑄的臉龐配上熠熠生輝的魅色雙眸,即便是跟隨獨孤如願多年的楊忠也是忍不住瞬間沉淪。

這般才貌雙全的男子,自是值得天下英雄趨之若鶩。“阿兄之意,是意欲入南朝,與那南梁處,再為荊州增添籌碼。”楊忠的聲音裡盡是篤定,面前的獨孤如願已是笑容滿溢,“知阿兄心意者,當是阿弟。此番,賀拔嶽既已為我等送來軍餉,若是不善加利用,豈非是對不住賀拔三兄好意?”

“······”

室內一片安然,能聽聞的,只有清淺的呼吸聲。

室外,早已靜候多時的賀拔勝已緩緩轉身,只是,還未等他行走幾步,身後顯然是早已來此多時的長兄賀拔允無奈的臉映入眼簾,也是生生斷了賀拔勝所有的思緒。

“阿弟,隨阿兄來。”

短短六個字,言簡意賅。

阿兄在恆州處多年,於這為官之道上,倒是比昔年是太學生的阿斗泥還頗為精道了。

拳頭於袖口處緊緊捏住,賀拔勝的腳步已是匆匆。

長兄三弟接連來荊州處,一個是避而不見,一個是單刀直入,賀拔一族三兄弟,走到現在這步田地,傳出去,怕也是要讓人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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