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放虎歸山,終成大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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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不出去看看?”

“賀拔長兄此番乃是為高歡與秀容之戰鋪路,與我等,並無干係。”

大敞的書房門邊上,獨孤如願的眸光一動不動盯著前方早已消失不見的身影,許久都未曾收回目光。楊忠到嘴邊的話盡數噎住,思及剛剛獨孤如願在室內所言,終究還是心理忐忑不已。“阿兄,高歡新立,正是鞏固己權之時,秀容之戰的確緊要,可高歡想要把控大魏,是絕非會眼睜睜看著荊州蒸蒸日上。與南梁處之戰,雖說荊州損傷頗多,但如今,我等若是再與南朝征戰,高歡自會看出我等根本就,”

“所以,此番秀容之戰,我等一定要參與。即便非是親自前去,荊州兵馬,也得入朝堂之軍。”

突如其來一聲,讓楊忠所有的話盡數都噎下。不敢置信地瞧著彷彿是從天而降的賀拔勝,楊忠的眼中全是難以置信,“賀拔,”

“阿兄既已決定入洛陽,此番於荊州處,就莫要再耽擱。夜長夢多,高歡其人,阿兄比之如願,更為了解。”

獨孤如願聲音淡淡,楊忠只覺得腦中已盡是一團漿糊。可面前的賀拔勝卻已大笑出聲。一片幽靜中,這笑聲也是頗帶有幾分蒼涼,饒是楊忠心頭也是多了幾分不忍。

昔年為主,如今為僕,這心境,怕是誰人都難以接受才是。“大將軍?”

“南梁處,僅有那一處是絕不夠。獨孤如願,荊州處,你須得好生經營,日後我賀拔勝即便不會再歸,也絕非會對荊州諸事袖手旁觀,你若有差池,即便遠在洛陽,我賀拔勝,也會放你不過!”

扔下最後一句,賀拔勝已是拂袖而去。燈火通明中,獨孤如願沉靜的臉上無波無瀾,可楊忠卻已是心中百轉千回。

賀拔勝,這算是,臨別遺言,麼?

遺言兩個字陡然出現在腦中讓楊忠也是瞬間嚇一跳,可對上身側獨孤如願沉靜的臉,他心頭也已有數。

賀拔一族,終究不會為高歡所容。賀拔嶽於關隴處越是勢大,高歡於賀拔一族的猜忌,就會更甚,賀拔嶽既是不肯服軟,此番,賀拔勝,自然要代弟受過。“阿兄?”

“六鎮雖亡,但子弟仍在,無論誰人傲視群雄,到頭來,都是六鎮之威。”

獨孤如願答非所問,對上楊忠似乎是疑惑的臉,也是緩緩轉身而去。

黑獺,你此番如此逼迫賀拔嶽,當真是,下作。

武川男兒,行事光明磊落,可你如今,倒是越來越與那高歡相似。權力地位,於你,真就比什麼都重要,對麼?

·······

如願,你到底還是不肯相信黑獺。

不過,此番你懷疑於我宇文泰,也是寬那高歡之心。至少,讓那小人以為,我武川內部決裂,非是他高歡的威脅,對我等,也確實是,有利無害。

秀容城外,朝廷大軍諸地,宇文泰帳內,

緩緩將手中剛從荊州處而至的密報至於明火上燃盡,宇文泰的眼中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思。李虎與趙貴等人剛剛掀開帳門而入,入目所及就是宇文泰這般若有所思的模樣。

跟隨宇文泰多年,李虎很是明瞭此番宇文泰這般表情代表什麼。

世間能讓黑獺還有幾分真心的,除卻他武川昔年第一領民酋長獨孤如願,他此番,再想不出第二人。“黑獺,那洛陽處傳來訊息,那元恭,死了。”

“若元恭不死,元修這帝位,如何坐得安穩?”

宇文泰一臉似笑非笑,李虎的眼中更添幾分深沉。身邊的於謹已是搶先開口,“阿弟所言未錯,此番那朝堂上,可是熱鬧的緊。”

“洛陽遠在千里之外,本丞相到不知,在這戰事吃緊的前線,居然也是訊息靈通。”

似笑非笑一聲襲來,瞬間讓帳內眾人皆是面色一變。一身黑衣上還沾著水滴的高歡臉上盡是漫不經心,目光掃過直勾勾只盯著他瞧,絲毫都未有退讓架勢的宇文泰,眼中也多了幾分戲謔,“昔年宇文將軍曾有諢名包打聽,看來,倒真是名副其實。”

“丞相將洛陽眾務拋下親至前線,未免太過魯莽。”宇文泰眼中盡是深沉,目光中也多了幾分冷意,高歡的笑容卻是更大,“宇文將軍,本丞相是武人出身,於這戰場上,更能為大魏效忠!”

“丞相於大魏之忠心,宇文黑獺望塵莫及。”

微微躬身行了大禮,宇文泰的臉上已恢復恭敬。高歡的笑容更大,可那雙狼眼中的冷意,卻是顯而易見。

黑獺與這高歡素來不睦,但如今早已是今非昔比,若是黑獺執意要與高歡為敵,怕是在這大營處,就會吃無數虧。

李虎的額頭有了汗,正欲開口卻也被身邊人暗中拉住。瞧著不知何時而至自己身側的侯莫陳崇,李虎眼中錯愕更甚。可侯莫陳崇卻彷彿絲毫未覺一般,自顧自只是上前於高歡處行了大禮,“侯莫陳崇奉賀拔嶽大將軍命,率關中兵馬前來援助!”

“賀拔大將軍之忠心,本丞相心知肚明。”高歡的目光掃過帳中面色迥異的眾人,最後落到一臉平靜似乎看不出異樣的宇文泰臉上,笑容裡也更添幾分意味深長,“前有賀拔勝將軍入洛陽為輔,後有賀拔嶽大將軍率軍來援,賀拔一族忠心,大王絕非會忽視!”

········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高歡這等小人,若是能成大事,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黑獺!”

“阿兄所言並未有錯,”

“尚樂!”

大帳之內,李虎的眼中盡是嚴厲,侯莫陳崇卻是低笑出聲,“阿兄可知,在尚樂來之前看到了什麼?”目光掃過一臉陰沉的宇文泰,侯莫陳崇也是嘆口氣,“阿兄,薩保再如何聰慧,終究也是年幼。”

“阿弟的意思,莫不是那,”

“宇文長兄親眷,已被那高歡暗中扣押。”

侯莫陳崇目光中盡是沉重,下一刻,“咔擦!”一道襲來,宇文泰面前的桌案,已是一分為二。“高歡,你未免欺人太甚!”從牙縫裡露出這一句話,宇文泰的目光中已盡是殺意。李虎目光冰寒,下一刻,已是擋在宇文泰跟前,“黑獺,小不忍則亂大謀!”

“阿佐!”

“黑獺此番,若是有閒心去想那不可扭轉之勢,倒不若想想,如何讓高歡將宇文氏親眷奉為上賓!”

“如願?”

“阿兄!”

被盡數包裹的獨孤如願緩緩卸下面上偽裝,一張舉世無雙的臉上此番盡是冷然,魅色雙眸中一派嚴厲,顯而易見已是動怒。宇文泰緊握住配劍的手力道更大,可片刻之後,到底也是收回了原處。“你等先退下。黑獺與如願,有要事相商。”

·······

“阿兄!”

“噓!”

賬外,李虎一個噤聲,侯莫陳崇的眼中閃過幾分疑惑,下一刻,瞧著已是緩緩從暗處而出的高歡,已是盡數明瞭。“丞相大人。”

“荊州處比之過往,已是全然變樣。獨孤郎之心智,委實是不遜色於容貌。”高歡的目光落到緊閉的帳門上,直勾勾如狼一般的眼神委實是侵略意味十足。“此等人才,若不能為朝廷所用,委實是,太過可惜。”對上面前已是面色大變的二人,高歡的笑容也是更大,“怎麼,二位小將軍以為,本丞相所言有誤?”

“丞相謬讚,獨孤如願,愧不敢當!”

“阿兄(如願)?”

“黑獺有要事與你二人相商。”獨孤如願目光坦然,對上高歡愈加玩味的臉,魅色雙眸在黑暗中也愈發顯得熠熠生輝,“高大人,請!”

········

“獨孤郎可知,此番賀六渾,為何要親自而至秀容?”

夜風微涼,掀起一地塵埃,風沙亂舞,在這黑暗中,想要迷了眼,似乎是太過容易。

可在被秀容這片土地上游走多年,若是輕而易舉就被迷了眼,也委實是太過無能。斂眉垂眸,獨孤如願袖口中的手已是不動聲色捏起,“丞相心思縝密,獨孤如願,不敢揣度。”

“若果真不敢揣度,獨孤郎,也不會暗地裡鼓動那梁帝,送元氏諸子回大魏。”高歡的聲音裡盡是似笑非笑,說出來的話卻是比冬日裡的寒風還多幾分冰涼,“元氏一族,早已腐朽透頂,元修其人,更是殘忍無道。這樣的無道之君,獨孤郎竟也願意為之籌謀,莫不是當真把心心念唸的天下蒼生,都忘了一乾二淨?還是說,獨孤郎心中,最重要的,從來都是這元氏之主?”

“為人臣者,當為國盡忠,為君盡心。”

“好個為國盡忠,為君盡心。獨孤郎可還記得,昔年那彭城王元勰是何下場?”

“彭城王爺,一生無憾。”

好個一生無憾,獨孤如願,你這是公然與我高歡為敵了是麼?

“武將者,於朝堂上並無甚大用。獨孤如願為大魏戍守一方,乃是對大魏最好抉擇,還望丞相,可滿足獨孤如願心中所願。”

“放虎歸山,終成大患。獨孤郎以為,本丞相會被你所欺?”

“獨孤如願,從非是猛虎。否則,丞相也絕非會任由獨孤如願於南梁處周旋。荊州穩固又無威脅,於關隴諸地,是引為忌憚,於洛陽處,是少了心腹大患,於南梁處,是多了頗多忌憚,讓獨孤如願遠離朝堂,安於荊州,丞相這筆交易,並不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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