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邪不勝正,白不勝黑!(1 / 1)
斛斯椿這等小人,果然,不值得信任。
若非是看在他於那爾朱英娥和高歡處,還有幾分信任在,此番,他元修,絕非會與這小人如此重大的任務!
洛陽,皇宮,大殿,內殿中,
一身龍袍的元修斜靠在躺椅上,深邃的眼眸中盡是惱怒。目光觸及緊閉的殿門處襲來的細微衣帽痕跡,他的面色瞬間也是一變。
下一刻,伴隨清晰可聞的“吱呀!”一聲,南陽王元寶炬稜角分明的臉龐已是映入眼簾,元修眼神微微眯起,目光觸及元寶炬手中捧著的一眾寶冊,眼中陡然也多了幾分涼意,“阿弟身居太保高位,居然於這等細枝末節處都親力親為,丞相果真好大的面子!”
“大王為大魏之主,如今冊封皇后,自當是舉國第一大盛事。”元寶炬的臉上盡是恭敬之色,元修卻是怒極,下一刻,案臺前的一眾奏摺已是盡數落地。“阿弟前番,痛打那頂著高歡名頭作威作福的高隆之,本王以為頗是有孝文皇帝昔年英武遺風。怎麼,還未等過三日,竟日又要主動與丞相賠禮道歉?”
“大王隔牆有耳。”元寶炬出言提醒,元修卻是冷哼一聲,“阿弟當真以為,在本王的大殿,那高歡,還可見縫插針?”緩緩從座椅上而下來到元寶炬身側,元修的臉上也多了幾分放肆,“此番,本王就讓阿弟親眼瞧瞧,這洛陽城之主,究竟為誰!”
“大王!”
元寶炬的眼中更添幾分忐忑,元修卻是大笑出聲,“本王不過戲言,阿弟莫要當真。元氏一族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在本王身上,高歡勢大,此番,即便是為元氏全族著想,本王,也絕非會主動挑戰高歡權威。”瞧著顯而易見是鬆口氣的元寶炬,元修的笑容更大,隨手執起堆置於面前的一眾寶冊,目光觸及一眾禮單,忽而也是想起了什麼般滿臉皆是恍然,“本王記得,國庫中渤海處剛剛進貢一批夜明珠,高氏為渤海望族,此番,若是能得渤海夜明珠鑲嵌於鳳冠之上,丞相想來會更感念本王用心。”
“臣即刻就去辦!”
話音剛落,元寶炬已是飛快行禮而去。笨重的殿門很快被掩上,元修的笑容已是盡數消失,代之而起的是顯而易見的陰鬱。“來人!”
“大王!”
一身黑衣仿若鬼魅的暗衛彷彿從天而降,對上元修頗是黑沉的臉,立刻已是瞭然,“貴人已在寺內等候多時,大王今晚,一定可盡興而歸!”
同一時刻,高府,爾朱英娥房內,
床榻上,本是安眠的爾朱英娥眉頭微微蹙起,下一刻,她的眼睛已是緩緩睜開,瞧著身側已然起身的高歡,她的嘴唇微動,終究還是默默閉上了眼。肚子裡傳來顯而易見的動靜,下一刻,一雙冰涼卻有力的手已是撫上了她的腹部,爾朱英娥情知再裝不下去,只得是睜開雙眼。果然,甫一睜開雙眼,入目所及就是高歡戲謔十足的眼神。
“郎君既有要事,就不該於妾身處多浪費光陰。”眼眸微微垂下,爾朱英娥聲音頗是恭敬,可下一刻,撫在她腹上的手已是力道大了些許。爾朱英娥心頭一驚,身體顯然已是率先反應過來護住腹部。這般驚慌失措的模樣終於是讓高歡滿意不少,連帶著整個人的眼神都柔和了些許,“娘子多日裡都被困在這府中,今晚,不妨與賀六渾一道,去瞧一出好戲。”對上爾朱英娥頗是複雜的眼,高歡已是一把將她摟在懷中,“娘子安心,賀六渾可擔保,今日這好戲,是這洛陽城內,獨一無二。”
·······
高歡所言未錯,這洛陽城內,如今想要找出以大魏之主為戲子的好戲,的確是,絕無僅有。
永寧寺,禪房外,瞧著那燭火掩映中滾在一處的一男三女,爾朱英娥的喉嚨中陡然也是更添幾分噁心。
元氏子孫,荒淫無道者雖從不缺乏,但是,將手伸到自己的堂姊妹身上的,元修卻是這如今的獨一份。
雖然鮮卑過往婚俗皆是混亂,但從孝文皇帝定都洛陽,與漢家大族同氣連枝開始,那些過往的荒謬已是被盡數拋卻,如今,這元修為大魏之主,竟然堂而皇之與姊妹苟且,實在是,
“那是南陽王親妹,平原公主遠明月,最得元修喜愛。元寶炬其人,最是清高,就是不知曉,若他明瞭元修於他諸多重用,竟是與這元明月密切相關,不知會作何感想?”
高歡的目光落到那正與元修難捨難分的女子身上,眼中陡然也添了幾分晶亮。這般肆無忌憚的目光,爾朱英娥自不是陌生。
高歡與這元修,倒不似翁婿,更似父子。
不對,那高澄與高洋諸子,如今還未長成。若是他日再添些年歲,大抵也是,逃不脫這父系血脈。
腹中孩兒出其不意又踢了她一腳,爾朱英娥心頭更是一緊。
高歡的孩兒,與骨子裡都流著高歡的血,若說高澄與高洋如是,她腹中這個,又有何分別?“郎君,英娥累了。”爾朱英娥的眼底祈求之意畢現,顯而易見的示弱也是一覽無餘。
不遠處,禪房內的動靜顯而易見是越來越大,高歡的笑容終於盡數消失。
元修,你雖不是明目張膽折辱我高氏滿門,此番,卻也是藐視我高歡權威。
不過是個傀儡,居然當真以為自己是這洛陽之主。你以為折辱的是我高歡的臉面,殊不知,想要讓你元修成為眾矢之的,於我高歡言,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郎君,此番國婚在即,萬不可輕舉妄動。”
“英娥如此識大體,讓賀六渾,頗是欣慰。”手撫上爾朱英娥嬌美的臉,手指尖冰涼的觸感讓高歡的心頭更添幾分滿意。
連昔年最是高貴的太后如今都心甘情願臣服於他高歡,區區一個元修,何足掛齒!
·········
“····阿兄可知,近日那洛陽城內,南陽王殿下與大王之爭,已是洛陽城內茶餘飯後最為廣泛的閒聊。”
荊州,都督府,書房內,
楊忠手中黑子落定,眼底盡是說不清道不明,獨孤如願手中白子緩緩落定,瞧著似乎還在眼巴巴盯著自己瞧的阿弟,心頭更多幾分無奈,“阿弟既是心知肚明此番乃是那高歡故意為之,何必再深究其他?”從棋盒中拿起白子再次落定,獨孤如願的眼中盡是清明,“世人皆有七情六慾,那高歡獨霸一方,元修,自然得多做籌謀。”
“想不到,在這荊州處,咱們罔顧倫常的大王,居然也能找到知音人。”
“大人?”
楊忠的眼中盡是錯愕,彷彿是從天而降的賀拔勝卻是擺擺手,楊忠默默起身退下,臨了還主動帶上書房的門,將空間盡數讓與獨孤如願和賀拔勝。
此番雖是不甚明瞭賀拔勝為何會突然而至荊州,但有一點,楊忠自認比誰都清明。
荊州處,定是要再起波瀾。
楊忠所料未錯。
室內,只剩下賀拔勝與獨孤如願在側,爐煙嫋嫋中,賀拔勝已是娓娓道來從洛陽而至荊州這一路兇險。待到最後一個字落定,賀拔勝入目所及盡是獨孤如願淡然的目光,彷彿剛剛他所講述的所有,早已是盡在他獨孤如願意料之中。“阿弟?”賀拔勝的眼眸微微眯起,面前手執黑白雙子的獨孤如願卻彷彿充耳未聞,自顧自只是左右手齊開,待到一局終了,瞧著已是涇渭分明的棋盤,終究是幽幽嘆口氣,“稚女無辜,卻是枉為犧牲。可悲。”
“阿弟所言,是為那高氏女,抑或是,那不知廉恥的元氏公主?”
“阿兄以為,經由此事,最終受害者,除卻那些許女子,還會有誰?”
獨孤如願目光灼灼,賀拔勝卻是冷笑出聲,“戰場上殺敵無數,以冷情聞名南北的獨孤郎,骨子裡居然是個悲天憫人的活菩薩,賀拔勝今日,倒是大開眼界!”
“阿兄今番得歸,論起來,也得感謝那些無辜女子。所以,這般話,日後,還是莫要再多言。”緩緩從榻上起身,下一刻,獨孤如願已是快步往外走去。
被留在室內的賀拔勝一動不動立於原處,直到這書房的大門被“砰!”的一聲關上,他方才收回目光。只是,觸及剛剛獨孤如願親手所下,已是勝負分明的棋盤,他忽而也是大笑出聲。
邪不勝正,白不勝黑。
獨孤如願,你是最明是非之人,此番,卻是於口舌上矯揉造作,委實非是,大丈夫該有之模樣。
荊州處若是交到你這樣口是心非的人手上,我賀拔勝,才是真的愚蠢至極!
腳下的步伐不住加快,賀拔勝飛快推門而出就往荊州刺史府而去。
無論此番,高歡和元修二人爭鬥,究竟是出於何種心思才將他賀拔勝放回荊州。但他賀拔勝既然脫離了那洛陽處,此番,就絕不會再回那烏煙瘴氣處而去。
阿斗泥所言未有錯,此番於荊州處好生經營,培植賀拔一族權勢於他兄弟二人才最緊要,至於其他,根本無甚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