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荊州暗湧(1 / 1)
阿兄此番歸於荊州,到底,還是他賀拔嶽錯了麼?
雍州,刺史府中,
放下手中剛至的從荊州處而來的秘奏,賀拔嶽的眼眸中盡是深邃。他的手指輕叩案臺,眼中盡是說不清道不明。
宇文護匆匆入門,入目所及就是賀拔嶽這般若有所思的模樣。眼眸微微垂下,宇文護的心中已有幾分心知肚明。
此番,阿舅,定是為了那荊州處動靜才如此。
不過,只要那獨孤阿叔在荊州處一日,無論是雍州,原州,乃至是那洛陽處,都不會輕易放鬆。
“可是那洛陽處來人了?”
“是,不過此人非是從洛陽處而來,而是從荊州,只是,身後站著的那位,除卻大王,應是再無第二人。”宇文護眼中盡是瞭然,賀拔嶽已是輕笑出聲,“斛斯椿?”
“阿舅英明。”
“雍州處暗衛,如今已湮沒許久,薩保,此番你既然在此,訓練一二,也理所應當。”緩緩從椅上起身而至宇文護身側,賀拔嶽的眼中也多了幾分意味深長,“此番,莫要讓阿舅失望。”
········
“宇文護雖是年幼,但若是稍加培養,日後,成為第二個太原王也未可知。”
“斛斯大人,薩保乃是我賀拔嶽之外甥。”
雍州,刺史府,密室內,
賀拔嶽一臉似笑非笑,“高相仁德,雖是不再計較太原王府種種,可秀容叛亂之名,到如今因那爾朱兆還未洗脫。斛斯大人此言,莫不是要害薩保,以薩保,再牽扯宇文一族和賀拔氏?”
“大人之想象,委實豐富至極。”斛斯椿彷彿絲毫未察覺賀拔嶽話裡咄咄逼人之意,臉上的笑容也是愈發真誠。緩緩從袖中掏出早準備好的錦盒遞於賀拔嶽,瞧著面前微微蹙眉的賀拔嶽,斛斯椿的笑容也是愈大,“此乃大王刺破心頭血書寫而成血書,字字句句,皆是發自肺腑。賀拔一族世代忠良,大王於賀拔一族,從來都深信無疑。”瞧著絲毫都未有接納意願的賀拔嶽,斛斯椿也是默默將錦盒至於按上,隨即也是微微屈膝行了禮,“斛斯椿來此前,大王曾於斛斯椿言,關中大行臺之位,與賀拔將軍雖是實至名歸但也未必非是委屈。待洛陽之事畢,統管關隴各地大軍大都督之職,除卻賀拔將軍一人,大王,再想不出其二。還望大將軍,莫要辜負大王厚望。”
“···大王抬愛,賀拔嶽,感激不盡。”
燭火通明中,賀拔嶽的臉上陡然也多了幾分笑意,看向一臉似笑非笑的斛斯椿,他也是微微躬身回了禮,“既得大王厚愛,賀拔嶽,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
“阿兄,雍州處,斛斯椿,已有動靜。”
“賀拔三兄如今在關隴之地雖是勢大,但終究名不正言不順,元修此番,倒是戳中了賀拔三兄的心扉。阿兄應承那斛斯椿,理所應當。”
荊州,都督府中,
安坐於榻上的獨孤如願手中黑白雙子緩緩落定,眼角的餘光瞥向身側似乎是欲言又止的楊忠,唇角也是勾起一抹笑意,“阿弟以為,不妥?”
何止是不妥,如今那賀拔嶽此番動作,擺明了是將整個賀拔一族都推到了高歡的對立面。
經過前番那南陽王與元修之爭,眼下只怕是個有眼色的都知曉,丞相高歡與大魏之主之間,早生嫌隙,高歡如今勢頭正盛大,元修此番扶植賀拔一族,擺明了是想在平衡中加強皇權。
關隴雖富庶,但賀拔嶽的實力,比之那高歡,何止差一星半點。
雍州處成眾矢之的是情理之中。而荊州處,因著賀拔勝與賀拔嶽的關係,只怕日後,也不免成為眼中釘。
楊忠的眼中憂慮之意更甚,“阿兄,我等是否,”
“阿弟可是忘了,荊州處,也已對元修示好。”
“見過二兄!”
獨孤如願意已從榻上起身,面色黑沉的賀拔嶽面色卻絲毫未有緩和。楊忠已是默默退下,臨了還不忘給他二人關上門。
荊州刺史和荊州都督共商大計,於他這等副將言,知曉的越少,越好。
“楊忠雖是忠厚謹慎,但這偶爾衝動的性子,日後,不免也會生事。”偌大的書房內,賀拔勝默默在獨孤如願身側坐定,隨手就將棋盒接過,拿起裡面一顆黑子已是悄然放下,瞧著一臉若有所思的獨孤如願,賀拔勝的臉上也是多了一抹玩味之笑,“阿兄在洛陽處多日無所事事,閒來也是將這漢人的勞甚子精進了一番,雖可能不若阿弟嫻熟,但此番,阿弟若是願意一番較量,未必不會有別樣收穫。”深邃的眼眸中多了幾分暗沉,賀拔勝的聲音裡全是不容拒絕的意味。獨孤如願手執白子在棋盤上輕叩,魅色雙眸中也是愈發平靜,“阿兄想邀,獨孤如願,自不會拒絕!”
安靜的室內,比之剛剛,更添幾分沉悶,能聽聞的,只有棋子落定之聲。
只是,聽起來是一派安寧,但若是細細深究,也能發覺,那棋子落定聲,比之過往,力道擺明是更加深重。
習武之人,即便願意於文道上有精進,也總是異於常人。
賀拔勝以勇武之名聞於北方,自然,也不是一般的武將所能比擬。郎君比之賀拔勝來,雖是智謀無雙,但於這武藝上,卻是遜色些許。
此番賀拔勝迴歸荊州,未必,也不是朝廷出自於對南梁戰事的考量。
南梁,
思及這個名字,一身寬鬆大氅立於書房門外的獨孤娘子如羅氏撫在腹上的手也是一緊,
她如今雖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荊州處的動靜,連那三歲孩童都知曉,她身為荊州都督娘子,怎會絲毫未覺。
南梁處屯駐荊州兵馬雖是北歸,看起來也絲毫無損。但絲毫無損,也意味著,荊州處與南梁,還會有一戰。
“阿嫂,你,”
匆匆離去又原路折返的楊忠眼中盡是詫異,如羅氏擠出一抹笑,正欲開口,下一刻,卻也被室內傳來的一聲呼喚所打斷,“阿若,進來!”
如羅氏的眼中有著尷尬,可楊忠卻已是飛快推門,小心翼翼扶助如羅氏就往裡走。
室內,棋盤上已是密密麻麻,顯而易見勝負已分,對坐的二人已盡是從榻上起身,雖然二人皆是面色平靜,但楊忠輕而易舉就能看出,此番,佔上風的,絕對是賀拔勝。
只是,這勝利者雖是賀拔勝,但阿兄若說敗了,大抵,也是內裡別有乾坤。
“獨孤一族後嗣非是於武川故土誕生,雖有遺憾,但於阿弟與弟妹言,兒女可繞於膝邊,已是人生圓滿。阿兄,當真羨慕至極。”
賀拔勝的目光落到如羅氏高高隆起的腹部,眼中也是多了幾分顯而易見的豔羨。只是,看在如羅氏眼中,這豔羨,擺明也是多了幾分別樣的意味。
“獨孤有女,豔傾寰宇,才德兼備,得之,可得天下。”
腦海中突然閃現這一句箴言,下一刻,如羅氏只覺得渾身都在抖。心內的異樣未持續多久,一雙有力的臂膀已是環上她的。瞧著近在咫尺的俊臉,如羅氏的眼中也多了幾分安心,“郎君?”
“你素來體弱,還是多休息為妙。”
將如羅氏一把抱在懷中,獨孤如願腳下的步伐也是加快。顯而易見的急切也是洩露幾分真實的內心。
難怪南北之人,皆對這如羅氏小娘子羨慕的緊。
畢竟,能得此等玉面郎君獨寵獨愛的女子,放眼南北,再找不出其二。
“阿兄與阿嫂苦盡甘來,一路頗是不易。若有人膽敢於阿兄阿嫂不利,楊忠,絕不放過!”
耳邊一聲顯而易見的警告,讓賀拔勝也是輕笑出聲,“荊州刺史,若與荊州都督相殘,阿弟以為,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刺史大人,莫不是誤會楊忠心思?”
楊忠躬身行了禮,隨即也是快步轉身離去。
被徒留在原處的賀拔勝眼中盡是說不清道不明,
楊忠,你這指桑罵槐的功夫,還沒修煉到家。
不過,換個層面而言,此番連楊忠都知曉,這荊州處想要對獨孤一族不利的人比比皆是,他賀拔勝,身為荊州刺史,一州主宰,若是連自己的地盤都看管不好,這荊州刺史的位置,還是早日退位讓賢為妙!
······
“殿下?”
“噓!”
深夜,荊州城,某民居內,一身素衣裝扮卻難掩尊貴氣色的男子手中茶盞已然默默放下,他的目光漫不經心掃過周遭,最終落到緊閉的房門前,眼中也多了幾分玩味,“世纉此來,不過是為探訪故友。既然故友已至,若不相見,豈非辜負我等昔年情誼?”
“殿下此番,不該於這荊州處久留。”
緩緩推門而入的黑衣人飛快卸下臉上遮蔽,那張舉世無雙的臉上盡是冷凝,雖然絲毫未損麗色,但看著,委實是不免多幾分彆扭。蕭綱搖搖頭,卻是飛快起身而至獨孤如願身側,對上獨孤如願愈發顯得意味深長的眼神,他的眼中再是未有剛剛的笑意,“本王此來,是要弄清楚一些來龍去脈,於荊州處,並無惡意。”炯炯有神的目光給這張清秀的臉也更添幾分威嚴,獨孤如願的心頭已是有數。為大梁太子多時,昔年最是於文道處精進的晉安王,早已死去了。
也罷,於南梁處,他早就知曉,那元法僧,根本就從來都不得梁帝蕭衍信賴,此番,蕭綱來此,也是情理之中。“殿下,請隨獨孤如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