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高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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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州,郊野,黑黢黢一片中,偶爾能辨別出來的,只有那不遠處三三兩兩的守衛,以及,身穿黑衣,穿梭於一眾守衛中的,暗衛。

南北分治多年,朝堂從來紛亂不休,各地守衛屯兵自立,朝廷早已是心知肚明。可即便心知肚明,也不會插手分毫。畢竟,若是將地方諸將皆惹怒,中央王座上那位,也不會做的安穩。“獨孤郎治理有方,荊州兵馬,當是名不虛傳。”目光從不遠處那一片暗處收回,蕭綱的眼神陡然也多了幾分犀利,“就是不知曉,這荊州兵強馬壯,是否皆是獨孤郎之功?”

“梁帝捨身入佛堂,三番兩次於寺廟處表虔誠,殿下以為,比之獨孤如願這等外臣,於百姓心中,誰更痛心疾首?”

獨孤如願不答反問,蕭綱的面色已是變了,對上獨孤如願清冷的臉,他努力壓下心頭不該有的怒意,可說出來的話終究是失了分寸,“妄議帝王者死,獨孤郎雖是於我蘭陵蕭氏有別樣意義,可也不代表,獨孤郎就可,”

“梁帝於獨孤如願,也算有恩,既是有恩,獨孤如願,自然不會忘記。武川諸子,個個皆是光明磊落,,下作之事,武川之人,絕非會做。殿下與大王皆是聰慧之輩,可聰慧之人與他人設局,若是稍有不慎,被人玩弄於鼓掌,也非是絕無可能。”獨孤如願聲音微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蕭正德與邊境處經營多年,此番雖是惜敗,但他身上,未必也不可再做文章。想要一統天下的英雄,南境北地,都不缺少。手握重兵者,更甚。”獨孤如願聲音戛然而止,對上頗是恍然的蕭綱,唇角的笑意也愈發明顯,“太子聰慧,獨孤如願,自不必再多言。”

“···元氏子弟個個皆如斯,難怪連高歡這等陰險狡詐之輩,也可竊取江山。”

“大魏江山,於殿下,此番,並無甚關聯,守住大梁,於殿下,才最緊要。”

“······”

阿兄可還真是,什麼都敢說。

明明知曉眼下這荊州處全都是各處眼線,居然還敢,

“大梁太子既然敢至於此處,自然有萬全之策,再者,賀拔破胡此番,也不是吃素的。”

“大人?”

楊忠眼底難掩驚詫,賀拔勝卻是微微一笑,瞧著不遠處顯然已是發覺他早已至此,卻只是自顧自裝傻的大梁太子,賀拔勝的心頭更是瞭然。“阿弟,從庫房處,將賀拔破胡從洛陽處得來的封賞清點,盡數與這大梁太子帶走!”瞧著身邊已然是目瞪口呆的楊忠,賀拔勝的眼中更添幾分詭異,“六鎮子弟,從來都是不願欠旁人人情之輩,賀拔破胡,也不例外!”

·········

“···於大梁處做人情,於荊州處來日,只會有利無害。”

荊州,都督府中,

獨孤如願手中白子緩緩落定,瞧著對面心事重重,顯然是還未從剛剛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楊忠,臉上也多了幾分無奈,“阿弟?”

“楊忠自幼皆是不喜被士族規矩所拘,又是因著耶耶不拘的緣故,比之士族諸子,皆是多幾分不羈。可弘農楊氏的訓導,即便阿弟不想知曉,旁人總會時刻耳提面命,士族百年清貴,根深蒂固,盤根錯節,從來非是常人所能想象。”目光直勾勾盯著面前的獨孤如願,楊忠的心頭更是百轉千回,“那蘭陵蕭氏,王者之尊,更非是常人可比擬。此番阿兄與刺史因那元法僧緣故,對大梁如此退讓,於荊州處,怕是要埋下大禍患。”

“阿弟以為,那梁帝蕭衍,於皇覺寺處,三番兩次要求遁入空門,是真心還是假意?”

獨孤如願手中白子扔回棋盒中,眼中盡是笑意。楊忠頓時有幾分錯愕,連帶著整個人也多了幾分糊塗。“阿兄?”

“人心素來難測,帝王之心,更是。可阿弟莫要忘記,只要是人,都有弱點。蕭衍戎馬一生,於盛年更是登上皇位,成為江山之主,不可謂不風光。可有話言,一將功成萬骨枯,一王生成屍骨遍,阿弟當真以為,午夜夢迴之際,那蕭衍,當真不會心有餘悸?”

“阿兄,那蕭衍可非是尋常人,怎會,”

“鬼神之說,於無心之人,當是荒謬。可若被有心之人善加利用,就算是原本無心之輩,也未必,不會一時失誤。尋常人等一時失誤,不會釀成大禍,可若是帝王之尊,一時疏漏,江山覆滅,也未可知。”獨孤如願手執白子緩緩落定,對上已是目瞪口呆的楊忠,臉上的笑容也是更大,“阿弟若是為那梁國扼腕,大可不必,梁帝即便一時鬼迷心竅,此番蕭綱能入荊州處,已是說明,梁帝,已然醒悟。”緩緩從榻上起身,獨孤如願眼中盡是清明,“異性之子,卻身居大梁太尉之職,於情於理,都不合,加之與那蕭正德相勾結,元法僧的好日子,是時候到頭了!”

······

不戰而屈人之兵,獨孤如願啊獨孤如願,你還真是,未讓本相失望。

倒也是不枉費他讓那元修乖乖吐出舊日王府中的體己。

一箭雙鵰的把戲,他高歡,從來都是最樂意而為。

“耶耶。”

輕柔一聲喚,讓高歡的思緒終於拉回。瞧著面前一身火紅嫁衣,妝容精緻的臉上頗有幾分他高歡影子的高瀾,高歡的唇角終於勾起幾分真心之笑,“大魏皇后之位,除卻我高歡之女,整個大魏,的確無人可勝任。”瞧著愈發是面無表情的長女,高歡的笑容也是更大,“阿瀾可是於耶耶有怨?”

“阿瀾不敢。”

“高歡之女,尊貴堪比公主,可堪比公主,卻又從來非是公主尊貴,阿瀾,可明瞭?”

“兩族結親,修的是兩姓之好。而丞相與大王聯姻,修的是江山基業,阿瀾既是耶耶長女,自當成為,耶耶於元氏一族,最銳利之劍!”高瀾緩緩跪地行了大禮,隨即也是毫不留戀轉身離去。

緊閉的書房大門陡然開啟,一身華貴的丞相世子高澄滿臉盡是恭敬之色,“娘娘,吉時已到。”瞧著一雙銳利之眼與耶耶一般無二的姊妹,高澄的笑容也是更大,“請!”

·······

“阿孃可是在憂心長姐?”

“婁昭君之女,從來都非是任人欺凌之輩,即便那人,是大魏之主,也是一般無二。”

高府,主臥內,

一身華貴、妝容精緻的婁昭君眼底盡是笑意,已是有明顯隆起的腹部絲毫都未損她的美麗,反而是更添幾分雍容之態。

比之那在別院處的爾朱英娥,顯而易見更有幾分氣派。

高洋清秀的小臉上瞬間也多了幾分張揚,

契胡一族貴女又如何?

高府之中,真正的女主人,從來都只有阿孃一人!

“子進,別院處,日後,你莫要再流連。”

婁昭君聲音裡陡然也添了幾分警告,配上那張嚴厲的臉,威嚴也是與耶耶一般無二。高洋已是躬身屈膝行了大禮,臉上的放肆張狂瞬間一覽無餘,“兄友弟恭的道理,子進已然明瞭,”唇角的笑意多了幾分放肆,高洋一雙狼眼與高歡自是一般無二,婁昭君心頭微微一驚,心頭瞬間也湧起幾分不安。可片刻之後,也是壓下心頭不該有的情緒飛快起身,“今日大魏國婚,子進,切莫失了分寸!”

·······

觥籌交錯,衣香麗影,

滿朝皆是一片喜氣洋洋,殊不知,這喜悅背後,蘊藏多少陰謀詭計。

“阿弟。”

一身官袍席地而坐的賀拔勝滿目皆是警告,在他身側,同樣一身官袍就坐的獨孤如願依言立即斂下眉頭。尊卑之分,顯而易見昭然若揭。

上首之上,一身喜服的元修眼中多了幾分冷意,觸及身側就坐自始至終都是漫不經心,彷彿絲毫未察覺到底下異樣的高歡,唇角的笑意也多了幾分古怪。

那獨孤如願,註定是萬人矚目的焦點,即便是刻意低調,可頂著那一張傾城絕色的臉,想要低調,也絕不可能。高歡這等無恥之徒,居然到如今一個目光都未分給獨孤如願,若說無貓膩,是人都不會相信。

“大王今日,若是貪杯,賀六渾,可是會心疼。”

高歡一臉似笑非笑,元修的笑容也是更大,“岳丈安心,阿瀾既為小婿之娘子,自當呵護一生,溫柔相待。”

“若果真如此,當是極好。阿瀾為賀六渾長已是女,本相,若是知曉有人與她受委屈,那人,定會死無葬身之地。”手中酒盞微微舉起,隨即又是放下,元修的拳頭不住捏緊,臉上的笑意卻愈發明顯,“岳丈教誨,本王自當,時時刻刻銘記於心,終身不敢忘。”

“永寧寺乃佛門重地,佛門清靜處,女眷不便居住。元氏公主,居於宮中,才是穩妥,高歡已命人將諸位公主接於宮中安置,大王可安心。”瞧著面色已是大變的元修,高歡唇角的笑意也是更大,緩緩舉起酒盞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高歡的眼中輕蔑之意更甚。

敢在他高歡的眼皮子底下與他高氏沒臉,元修,本相倒要瞧瞧,你是否夠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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