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你我既避無可避,不如迎難而上(1 / 1)
永熙二年,春,一月,丞相高歡率軍再入秀容,駐紮甚久,未有動作。時人皆以為因懼秀容兵馬,故止步不前。然數月後,故潁川王爾朱兆趁夜率軍突襲朝廷軍大營,竟是招致慘敗。因丞相高歡早設埋伏故,爾朱兆落入陷阱,幾近枉死。幸得屬下奮力拼搏,方才殺出重圍。然爾朱氏大軍已盡數潰敗,一時之間,秀容城內竟是全城空虛。丞相高歡趁勝追擊,竟是一舉攻破城防。爾朱兆不察,竟是被叛亂部下擒拿送至高相中軍帳內。時爾朱兆怒罵,然丞相高歡卻自始至終都未發言,直至爾朱兆啞口無聲,方才嘆曰,“爾朱氏於大魏,雖是有錯,卻也曾有功社稷。今次潁川王雖叛,然太原王府於社稷,卻也有功。本相以為,可與王爺全屍。”時帳內眾將皆是點頭稱是。丞相高歡,雖下令與潁川王毒藥,允其自盡。時天下人聞之,皆頌丞相高歡仁德。言曰,“於叛臣尚有惻隱之心,丞相其人,真心胸寬廣爾!”
—前言
“心胸寬廣,呵,這等滑稽之語,高歡竟然也說得。他還真是,慣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洛陽,白練寺,禪房內,
宇文泰的眼中難掩怒色,執起黑子的手也是頗有些抖。瞧著面前似乎是絲毫都不為所動,只是全神貫注於棋盤之上的獨孤如願,饒是知曉此番自己委實是過激,宇文泰心頭也是怒意十足,“如願?”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若黑獺此刻真有心,就該想想,你我下一步,該如何做。”手中白子緩緩落定,瞧著已然是勝負分明的棋盤,獨孤如願已是緩緩起身,“宮中有詔,你我為臣屬者,不該讓君王久候。”對上宇文泰複雜未明的臉,獨孤如願的臉色絲毫未有波瀾,“樹欲靜而風不止,你我既是避無可避,不如,迎難而上。”
同一時刻,大魏,皇宮,
大殿內,一身龍袍加身,漫不經心斜靠於榻上的元修滿臉皆是興味,“所以,此番,那宇文泰,竟是真動怒了?”對上下首頗有些瑟瑟發抖的內侍,元修的笑容也是更大,下一刻,已是飛快從榻上而起,“為人臣屬者尚且如此懂禮,本王這一國之君,可萬不能讓人瞧了笑話!”
········
觥籌交錯,衣香麗影,魏帝元修端坐於高臺之上,丞相高歡在他身側安然而坐,臉上也盡是一番和悅。一眾臣屬皆安坐於大殿之下,彼此之間皆是言笑晏晏,當真是一派,君臣相合。
“聽聞獨孤郎新得小郎君,還未曾恭賀,此番,王思政先乾為敬!”
“武衛將軍有禮。”
獨孤如願垂下眼眸,已是禮貌回敬。燭火通明中,這張漠然的俊臉上雖是絲毫未有波瀾,但驚心動魄的俊美,卻是頗難讓人移開目光。王思政目光輕輕掃過周遭,不出意外與甚多忙不迭躲避的眼神相交錯。
美貌者人恆愛之,無論男女。
若是再添幾分才智,美貌與才華並具者,更當是人人,趨之若鶩!
“此番本相能於秀容處這般快得勝而歸,論起來,還得歸功於獨孤氏小郎君。”
高歡聲音幽幽而起,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盡是落到獨孤如願身上。只瞧著那美的比天下女子都多上幾分的獨孤如願已飛快起身躬身行了大禮,“丞相神機妙算,獨孤如願,不敢妄自居功。”
“本王曾聞,獨孤郎與娘子鶼鰈情深,情愛甚篤,如今歷盡艱辛方得一子,委實是老天開眼。”魏帝元修緩緩從高座上而起行至下側獨孤如願處,眼中也是多了幾分親切,“只是,本王以為,獨孤郎美名冠絕北地,多年來竟是隻有血脈一人,委實可惜。男兒者,雖是建功立業方才是一生所願,可為家族開枝散葉亦是人生大事,此番,不若本王為獨孤郎,在元氏皇族中多覓幾房如花美眷,如何?”
“大王美意,獨孤如願心領。只是,臣妻方才受驚,不可再受刺激。還望大王,體恤!”
此話一出,一眾人皆是譁然。
這個獨孤如願,當真是,不識抬舉。
元修此番,擺明是要將元氏貴女下嫁,這般抬舉朝臣,雖是擺明故意與高歡為難,但與皇族結親,這獨孤如願的身份,擺明是不可與往常同日而語。放棄這等好機會,也只能說,這獨孤如願,看來當真是,胸無大志。
這些無腦的蠢貨,還當真以為,那元氏女,是真這麼好娶的麼?
高坐上的高歡唇角勾起一抹笑,下一刻,已是快步而至下側。“獨孤郎既是心意已決,強扭的瓜不甜,大王何必與之為難?”目光掃過於獨孤如願身側就坐,自始至終都冷眼旁觀的宇文泰,高歡的唇角笑意也是更甚,“若大王果真想寬慰朝臣,倒不若將心思放於宇文將軍身上。武川一脈諸子,論起來,如今除卻宇文將軍,竟是個個有妻有子。宇文一族雖是子嗣不少,可宇文將軍這一脈,卻至今卻無一子一女,委實可惜。”
“丞相所言,甚是有理。”
元修仿若恍然大悟,已是染上紅暈的臉龐在燭光下忽而也是更添幾分光亮,“本王諸妹,如今唯有馮翊一人在側,配宇文將軍,正當時。”
“臣宇文泰,叩謝大王恩典。”
“大王聖明!”
一眾臣屬皆是恍然大悟,原來,今次這元修,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以那獨孤如願入局,目標,竟是那原州刺史宇文泰。
不過,帝王之術,重在制衡。元修此舉,當也是,理所應當。
·······
“宇文泰此番,確是如願以償。只是不知曉,宇文一族當家主母,竟是個鰥居的寡婦,宇文將軍,是否會甘心?”
“我等胡族,漢人那般虛禮,自不會在意。”
白練寺,後院內,
黑暗之中,獨孤如願聲音淡淡,絲毫都未有波瀾,已是微醺的高歡卻是大笑出聲,“此話從獨孤郎口中說出,怕是那關隴士族都要刮目相看。”微微逼近獨孤如願,高歡的笑容裡也多了幾分咄咄逼人,“不知曉此番高歡將獨孤郎之語,轉述於那等拼命想與獨孤郎交好計程車族之輩,他們會如何?本相可是聽聞,那郭氏小女,可一直都對獨孤郎心心念念,為求躲避婚事,竟是甘願入了那尼姑庵為俗家弟子。”
“丞相日理萬機,此番,斷不會於獨孤如願這等細枝末節處,浪費光陰。”
“細枝末節?獨孤郎可知,於本相言,獨孤郎所有,從來都非是小事。”察覺出身邊人面上終於是有了怒色,高歡的臉色終於恢復如初,“獨孤郎可安心,高歡,可絕非會成為第二個糊塗的苻堅。高歡要的,是這天下。“狼眼中多了幾分銳利,高歡的臉色盡是冰冷,“凡是敢擋我高歡之路者,殺無赦!”
·······
“元修此番,倒是將宇文泰徹底推上了風口浪尖。不過,宇文泰既是樂在其中,旁人,也無需過於憂慮。”
“三兄。”
獨孤如願微微頷首,從暗處而出的賀拔嶽卻是輕笑出聲,“阿弟,阿兄以為,你會先問阿侄之早產,與阿兄是否有關聯?”
“六鎮子弟,從不會自相殘殺。”
“如今,大抵也只有你獨孤如願會這般篤定,我賀拔嶽,於武川子弟,並無壞心。”
黑暗之中,賀拔嶽的眼中也多了幾分難掩的落寞,片刻之後卻也消失的無影無蹤,“關隴處,如今已成高歡的眼中釘,阿弟早日回荊州,方才是正經。”
“若果真如此,阿兄此番,為何會於洛陽處出現?”
宇文泰突如其來一聲,瞬間將賀拔嶽和獨孤如願之間多了的詭異氣氛打斷。瞧著顯而易見一臉怒色的宇文泰,賀拔嶽卻是不怒反笑,“此番阿斗泥前來,還未曾恭賀宇文將軍。大王妹婿,身份尊貴,日後,怕是連那高歡,都得對宇文一族,另眼相待。”
“賀拔嶽!”
“宇文將軍莫要忘記,如今的關中大行臺,是我賀拔嶽。”
“阿兄,隔牆有耳。”
“宇文泰,上位者急功近利乃是理所應當,可是若你時時刻刻都如今日這般做事不求結果,到頭來,只會是被人踩在腳底。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這個賀拔嶽,擺明就是故意!
宇文泰的拳頭於袖中緊緊捏起,對上獨孤如願森冷的臉,嘴唇也是緊緊抿起,“如願,你可知那,賀拔嶽非是,”
“六鎮雖不存,但六鎮兵馬,由六鎮子弟統領,乃是所有六鎮人心照不宣的事實,黑獺,阿兄於你我,總是比那侯莫陳悅,更多幾分心思。你我若想於這大魏處站穩腳跟,與賀拔一族交好,不會有損失。”獨孤如願緩緩站於宇文泰身側,瞧著一臉若有所思的好友,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真心,“素問馮翊公主最是溫柔賢淑,那開府張歡不懂珍惜,此番既是與黑獺結秦晉之好,如願相信,黑獺,定會珍惜。”
“我宇文泰,從來非是兒女情長之人,如願,你卻是看錯了我宇文泰。”
“你我兄弟,黑獺,獨孤如願,從未會看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