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高乾(1 / 1)
如羅氏,你倒真是,識大體。
此前,卻是我宇文泰,對你錯看了。
雍州,行臺左丞府,書房內,
扔下手中剛至的荊州傳書,宇文泰的笑容也是更添幾分意味深長,瞧著身邊面色鐵青的李虎,宇文泰的笑容也更添幾分古怪,“怎麼,阿佐不願?”
“····阿泰,你當知,那侯莫陳悅,如今可是恨不得時時刻刻將我等的軟肋抓在手中。”思及近日動作頗是頻頻的侯莫陳悅,李虎的牙都要咬碎了。“你我親眷,如今皆是在原州處,即便阿嫂要離開那荊州,比之雍州,原州處難道不是更合適的選擇?”
“阿弟怎知,最危險之處,不是最安全之所。再者,阿弟莫不是當真以為,原州處,李氏親眷,真可待的長久?”
宇文泰不答反問,果不其然,下一刻,李虎已是面色大變,“黑獺,你這是何意?”
“侯莫陳悅已然上書朝廷,諸將鎮守在外,於國盡忠乃是忠君,可有道是,修身治國起家平天下,家國天下,當是一體。若是將在外,眷在內,為國盡忠,乃會大打折扣。”
侯莫陳崇咬牙切齒的聲響襲來,李虎終於回過神。瞧著已是數日不見,今日卻彷彿是從天而降的阿弟,他的心頭已是一片悲慼,“我李氏諸眷,如今在何處?”李虎的眼眶已是紅了,侯莫陳崇不語,目光卻是直勾勾盯著宇文泰,饒是李虎再遲鈍此番也明白,這裡面,怕是不只是那侯莫陳悅的主意,黑獺,也攙和了一腳才對!“宇文黑獺!”
“無論是武川亦或是懷朔乃至是其他,我等終究是一家。雍州處守衛森嚴,至少,不會給敵人可趁之機。”宇文泰聲音不疾不徐,對上侯莫陳崇甚是不贊同的臉,也是笑容更大,“阿弟,此番你往來於關隴處,甚是辛苦,阿兄此番,定不會虧待。”
“···阿弟不敢領賞。”侯莫陳崇雙手抱拳,“高丞相已下令,秀容處路途遙遠,兼有盜匪作祟,若諸將有眷屬在此,不必與他處一道遷移。”瞥向已是笑容僵在臉上的宇文泰,侯莫陳崇的眼中也更添幾分憐憫,“阿兄,此番,卻是阿弟無能。”
“···荊州處征戰南梁在即,獨孤一族親眷,絕不容有失,阿弟,你此番就動身去荊州。”
“是!”
侯莫陳崇得令,已是轉身往外而去。被留在原處的李虎面上已全是不忍,對上宇文泰愈發面無表情爾的臉,終究還是嚥下到嘴邊的話轉身就走。
待到書房門已被帶上,不留一絲縫隙。果不其然,下一刻,清晰可聞的碎裂聲已是襲來。
李虎握住門把的手已是緊了又緊。
黑獺確是有算計,但到頭來,卻還是不敵那高歡輕飄飄一句。
燕暨,
思及這個和宇文氏與賀拔一族皆是緊密相連的名字,李虎的臉上也多了幾分苦笑。
有這麼個既可以威脅宇文泰,又可以威脅賀拔嶽的大把柄在手,高歡,怎會輕而易舉就放棄?
“阿弟若是為燕暨憂慮,大可不必。因為高相這道旨意,內裡,也有我賀拔嶽的授意。”
冷冷一聲襲來,瞬間將李虎的思緒拉回。賀拔嶽的眼底盡是冷凝,對上李虎錯愕的臉也滿臉都只剩下諷刺,“怎麼,阿弟以為,阿斗泥在說笑?”
“阿兄自是深明大義,為大局顧慮。只是不知曉,若是薩保知曉,親舅罔顧阿孃性命只為與關隴處有些許喘息之機,是何感想?”
陡然大敞的房門邊上,宇文泰的臉色已全是鐵青。賀拔嶽卻是不怒反笑,“阿弟,與阿兄去一個地方,去了之後,阿弟自會明瞭,此番,阿兄為何會甘願讓阿妹涉險,也要將她留在虎口!”
········
“昔年於太原王營帳中,宇文將軍於萬人中取敵將首級之風姿,乾邕數年都不曾忘。如今將軍雖是一身便衣,這煞氣比之昔年,卻是絲毫未減。大王以親妹籠絡宇文氏,的確是上佳之選。”
深夜,雍州,郊外,山谷中,
一身黑衣於馬上的大魏前司空高乾眼底盡是笑意,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宇文泰,下一刻,高乾已是從馬上一躍而下來到宇文泰身邊,瞧著直勾勾直盯著他瞧的宇文泰,高乾的笑意也是更大,“天子之心,不可為旁人所知,此番高乾還能有徐州刺史之位可保,已是大幸。”
“···高相好手腕,輕輕鬆鬆就讓砍斷了斛斯椿的後路。徐州處雖是山高路遠,但高氏如今,可是又得了一處據地。”
宇文泰臉色盡是冰冷,拳頭已是緊緊捏起,“斛斯椿于徐州處經營多年,大人此番至於徐州,也有一場要仗要打,於這雍州處,不必再多浪費光陰了!”
話音剛落,宇文泰已是轉身欲走。可賀拔嶽的動作顯然比他更快,“高大人遠道而來,我雍州處,怎可不懂規矩?”話雖是對著宇文泰而言,賀拔嶽的目光卻是直勾勾盯著高乾,“驛館處已安置妥當,還望高大人,莫要拒絕!”
········
“···今次那高乾而來,擺明就是試探你我虛實。他與那高歡,雖非是盡忠,但同為渤海高氏,早已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輕易,不會拆分。高歡如今將那北地胡族已是盡數掌控在手中,我等現在與高歡對著幹,只會是自尋死路。”
冷風涔涔中,春日的氣息早已消失殆盡,賀拔嶽冰冷的聲響比這寒風還多了幾分凌冽,卻是將宇文泰的心清醒了太多。目光對上頗是坦然的賀拔嶽,宇文泰的眼中瞬間也多了幾分複雜。賀拔嶽的唇角勾起,“怎麼,宇文泰,你莫不是當真以為,燕暨非是我賀拔嶽親妹,所以,她的死活,之於我賀拔嶽,遠不如賀拔一族旁人重要?”
“···侯莫陳悅包藏禍心,將他引入雍州,是養虎為患。”
“高歡既存了心思要將關隴之地收歸己手,就算沒有侯莫陳悅,也會有其他的暗樁入內。既如此,倒不如讓侯莫陳悅這個自以為是的蠢貨來雍州處,至少,於我賀拔嶽而言,對付這麼個熟悉的愚蠢之輩,可比旁人要輕鬆太多。”手搭上宇文泰的,瞧著面色已是大變的宇文泰,賀拔嶽的笑容也是更大,“今夜那侯莫陳悅必然會想法設法與那高乾言說雍州與關隴諸事,雖則你我都是讓那侯莫陳悅知曉他該看到的,可保不齊,那侯莫陳悅也有什麼後手,阿弟,還是儘快去看著為妙!”
······
“於阿兄相較,黑獺終究少了幾分縝密。只是,這關隴處,一日未被高歡掌握於手心,陰謀就不會缺失。阿兄還是要多加防範為妙,”
黑暗中的雍州峽谷處,一道黑影緩緩從暗處而出,卸下臉上偽裝,一張美豔至極的臉已是在月光下一覽無餘。賀拔嶽的臉色複雜,“··你那娘子,倒是慣會自作聰明。”思及二兄不日前的叮囑,賀拔嶽到如今都覺得無可奈何。
不過,二兄到底還是未曾有妻有子之人,想不明白這個中道理,大抵也是理所應當。
只是,這獨孤如願,明知曉自家娘子如此,卻還是睜隻眼閉隻眼,甚至是在荊州大軍即將出徵之前秘密遠赴這雍州處,也委實是,稱得上痴情二字。
只是,這般情誼深重的獨孤郎,想要為天下之主,是人都清楚,絕無可能。
才貌雙全卻無野心,這般良臣,卻是,值得天下英雄爭取。難怪那高歡,到如今,在獨孤如願一人身上,也願多花費精力。
高歡其人,的確無恥,可若說他是單純為獨孤如願之貌美,倒不如說,是看重獨孤如願身上的,獨一無二的特性。“雍州處諸眷眾多,有賀拔嶽在,自不會讓良將有後顧之憂。”灼灼的目光緊盯著面前的獨孤如願,賀拔嶽的眼中誠意十足,“阿弟此番入南梁,大可放心。”
“有阿兄在,小兒與娘子,自會無憂。只是,此番獨孤如願前來,還有話要與阿兄言,”獨孤如願聲音微頓,對上賀拔嶽微微眯起的眼,眼中除卻坦然還是坦然,“洛陽與關隴,皆是一家,阿兄,謹記!”
·······
“阿兄與賀拔嶽如此言語,只怕是會讓大行臺起疑心。”
“若果真如此,關隴大行臺之位,阿兄早日退位讓賢,才是保住身家性命的良策。”
瞧著一臉皆是複雜的楊忠,獨孤如願已是飛身一躍而至馬上,下一刻,已是馬鞭一揚,飛快消失於黑暗之中。楊忠嘆口氣,到底還是默默飛身上馬,追了上前。
幽靜的山谷中,一陣馬蹄聲響亮,片刻之後,也是重新歸於寂靜。
只是,顯而易見的動靜,若想輕而易舉被壓下,大抵也是,絕無可能。
再者,能在這亂世存活還能打下一片天地的,哪裡有真正的愚蠢之輩?
“大人?”
“姨夫以為,侯莫陳悅和宇文泰,誰更適合為關隴之主?”
侯莫陳悅聲音幽幽,瞧著已是面色大變的李弼,臉色陡然也多了幾分冷凝,“姨夫與侯莫陳悅乃是自家人,既是自家人,就該同舟共濟。我等早已是高丞相臣屬,若是為他人計,即便是骨肉至親,大義滅親之舉,侯莫陳悅也是做得,姨夫,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