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若有再遇之時決不會手下留情!(1 / 1)
“元修與你這討來的便宜妹夫,倒是信賴的緊。”
只剩下二人的書房內,賀拔嶽的話是絲毫不留情面。可宇文泰的臉上卻是絲毫動怒之意都未有,反而是勾起一抹顯而易見的笑意,“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如今那高歡專權,無論是大王抑或是六鎮諸子,個個皆是不會有好下場,聯手對敵,才可出奇制勝。若非如此,這燙手的太保之位,阿兄也非會答應接下。三太如今雖表面上看起來是虛銜,但自古以來,三公之位,多是皇族居之。如今大王將賀拔一族抬高到與元氏並尊,無異於是將你賀拔一族抬到風口浪尖。”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戲謔,下一刻,宇文泰的面色已是冷的不能再冷,“比起宇文泰,大王對阿兄,可真是上心的很!”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大王既是打定了主意要將賀拔嶽與那高歡相制衡,若是阿斗泥執意不肯,豈非是真成了不忠不孝之輩?”賀拔嶽的臉上絲毫未有惱色,溫暖和煦的笑意彷彿盡顯兄長風範。宇文泰的眼中多了幾分深邃,“賀拔嶽,你莫不是當真以為,你前往那洛陽處,武川諸子離了雍州去那晉陽處,侯莫陳悅,當真不敢在你的地盤上興風作浪?”
“行臺右丞的本事,阿斗泥從未懷疑。可既是關中行臺左右輔臣,這般事情,大抵不需要我賀拔嶽動腦筋。”賀拔嶽的話鋒陡然一轉,饒是宇文泰也是被到嘴邊的話盡數噎住。“···賀拔嶽,你當真,好樣的!”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下一刻,宇文泰已是拂袖而去。偌大的書房內,只剩下賀拔嶽一人。燭火通明中,這張已是染上風霜的臉上雖是算計之意畢現,可終究,也多了幾分溫暖在。
六鎮子弟,於故地兄弟,總是多幾分別樣情懷在。
也難怪那元修和高歡到如今都將六鎮引為忌憚。
多年傳承下來的鮮卑風骨,總不是,那般輕易就能磨滅的。
“娘子此番,若是為那宇文泰憂心,大可不必。”
淡淡的男音瞬間拉回念奴的思緒,瞧著已然是和自己近在咫尺的郎君,她的臉上也是多了幾分無奈。
夫婦多年,若是她連賀拔嶽今次這顯而易見的故作輕鬆都看不出,那這賀拔三娘子的名頭,也的確是名不符其實。“郎君若是還在為那宇文泰暗地籠絡關隴士族而動怒,其實大可不必。士族之人,最是唯利是圖。宇文泰此番,只要郎君,”
“宇文泰其人,卻是有腦筋,若非如此,阿斗泥也非會捨棄你我親子,以他為關隴後主。”
賀拔嶽打斷娘子的話,瞧著已是怔住的念奴,臉上的笑意也多了幾分真心,“娘子不信?”
“郎君,莫要,”
“箭在弦上,如今已不得不發。娘子,今生,終究是我賀拔嶽對不住你。”手撫上愛妻嬌美的面頰,賀拔嶽的面前,卻不由自主地閃現出獨孤如願那張豔絕北地的臉。
富甲天下的太原郭氏,心心念念想要招攬的乘龍快婿,獨孤如願卻是三番兩次嚴詞拒絕,大抵,也是心中對那如羅氏娘子,心中有愧吧。
男兒四海為家,壯志天下乃是理所應當。可身後妻兒父母,註定是要對他們不住。
唯有守住心中可以給的唯一,方才是,能減少些許惦念。
········
阿兄,終究還是沒有讓人失望。
六鎮子弟,無論是否是一處生人,於故國家園的情懷,總是不會有差的。
南梁,下溠戍處,獨孤如願帳內,
目光從已是站立許久的楊忠身上挪開,獨孤如願的唇角也是勾起。就著剛剛從帳內的縫隙裡投射進來的陽光,這張明豔不可方物的臉上,也是讓人難以直視。
賀拔勝剛剛掀開帳門而入,入目所及就是楊忠不自在別開眼的模樣。臉上多了幾分戲謔,賀拔勝的笑容也頗多玩味。“阿弟跟隨獨孤郎多年,竟是到如今還會臉紅麼?”
“阿兄!”
獨孤如願聲音雖淡,可顯而易見的警告之意也是一覽無餘。賀拔勝的笑容愈大,說出來的話卻是絲毫不留情面,“美貌者人人皆愛之,無論男女,阿弟何必過於在意他人言說?莫不是,阿弟都到如今這等地位,還在意他人在背後嚼舌根,獨孤郎是以貌走到如今這邊關重將之位?”
“刺史大人!”
楊忠已是怒意十足,獨孤如願卻依舊鎮定,緩緩從椅上起身而至楊忠身側,目光卻是直勾勾只盯著頗是玩味的賀拔勝,“阿弟,你先出去!”
楊忠的眼中惱怒絲毫未減,可終究還是順著獨孤如願的意思走。當帳門掀開又落下,絲毫波瀾彷彿都未有的模樣映入眼簾,賀拔勝的眼中也多了幾分意味深長,“阿弟莫怪,那弘農楊氏,如今於高歡處,可是春風得意的緊。楊忠雖是無二心,但難保,旁人不會於他身上做文章。阿弟早已深受其害,箇中道理,該比賀拔勝要清楚的多。”
“賀拔長兄於朝廷六部,也是身居要職,若論起來,可是比那楊諳官職還要高。再者,三兄如今,已接下太保之職,若論顯貴,賀拔一族,可比弘農楊氏,還要高上太多。楊忠為我獨孤如願副將,軍中處,最忌諱就是離心,這般話,阿兄日後,還是莫要再說。即便楊忠不會在意,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若是隔牆有耳,誤了軍機,怕是你我,都擔待不起!”獨孤如願的話絲毫都不留情面,賀拔勝卻是大笑出聲,“阿弟這護短的勁兒,果真是數十年如一日,那定遠將軍若地下有知,知曉昔年不過一番順水推舟就能讓阿弟將親子引為心腹,怕是黃泉路上,也該老懷安慰了!”緩緩湊近獨孤如願,賀拔勝的笑容裡也多了幾分詭異,“只是,楊忠的確是阿弟的心腹,可阿弟當知,於荊州處,你獨孤如願,最該是我賀拔勝的左右手。那元修於我等,雖是算計頗多。但終究,你我如今正經的主子,還是他!”緩緩於獨孤如願身前站定,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如願,賀拔勝也是頭也不回就往外走。
於聰明人講話,只要點到即止就可。他賀拔勝雖非是聰明過人。但只要獨孤如願,能聽懂,就足夠!
········
“獨孤郎大駕光臨,委實是讓本王,受寵若驚。”
下溠戍,郡守府內
一身便衣席地而坐的大梁皇帝蕭衍滿眼皆是笑意,一派從容的模樣絲毫沒有一國之君該有的霸氣,更沒有往日於佛前的恭敬虔誠,反倒是多了幾分竹林士人的瀟灑不羈樣在裡頭。
若是手邊再有壺酒,大抵,就更應景了。
獨孤如願眼眸垂下,蕭衍卻已是正了神色,“獨孤郎若是為那賀拔勝大人如此,大可不必。賀拔勝其人,勇猛有餘卻是智慧不足,於獨孤郎這般才貌雙全的良臣,不過是多有嫉恨。大魏與大梁,本就唇齒相依,誰都離不得誰。若非是知曉箇中道理,以那高歡的性子,還會讓本王這等昏聵之君,於這龍座上久坐多時?”
“丞相此舉,不過是為保全自身,大王,不必自作多情。”獨孤如願絲毫都不留情面,“大王仁德,即便臨川王再如何居心叵測,也終究是南平王愛子,如今子既死於伯父之手,大王想要以兄弟之情撫平南平王喪子之痛,大抵,是絕無可能。黃泉路上,見到列祖列宗,南平王,也絕非會為大王說半句好話。大王既知如此,卻還是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當真不怕,午夜夢迴之際,南平王之控訴麼?再者,此番大王明著取道南平王封地,暗地裡卻是讓暗衛扮作自己再由南平封地取道下溠戍,若非是對大魏存了別樣心思,又怎會離間我兄弟二人的關係?”魅色雙眸中多了幾分咄咄逼人,饒是梁武帝蕭衍也不由得多了幾分怔松。
獨孤如願,你倒真是,一針見血!
不過,此番,倒也是點出了他蕭衍不願承認的事實。
佛門聖地,雖說昔日是為掩人耳目而入,但如今看來,倒也真是讓他蕭衍,著了其中的道。
帝王之心,最容不得絲毫閃失。
此番,確是他蕭衍,太過婦人之仁了。“獨孤郎之心,本王心領。”緩緩起身,蕭衍的眼中也多了幾分凌厲,“下溠戍之地,乃是大梁領土。獨孤郎,本王即便不能於此處親自出手,大梁子弟,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國土淪喪!”
·······
“父王之語,也是本王之心,”
“殿下。”
空蕩蕩的室內,一身士人裝扮與蕭衍一般無二的蕭綱眼中盡是凌厲,“獨孤郎於蕭綱,雖是有恩。但下溠戍之地,獨孤郎與賀拔將軍配合的天衣無縫,當真是傷了本王之心。”幾番周折,他蕭綱也不是傻的。那賀拔勝有勇無謀之輩,他蕭綱的確是與之虛與委蛇。可那也是在建立在不損害大梁利益的前提下。如今,既是大梁受損,身為大梁太子,他蕭綱若還是如過去般,那就真的是枉顧天下蒼生了。“大梁大魏,早是仇敵。你我就此恩斷義絕,從此山水一別,你我就此不相見,若有再遇之時,世纉,決不會再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