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刺史臣屬(1 / 1)
賀拔嶽,你得宇文泰這等臣屬,當真是,幸也是,不幸,亦是。
晉陽,丞相府,書房內,
高歡臉上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瞧著遠道而來,似乎頗是沉鬱的長子,高歡的笑容愈加玩味,“子惠莫不是以為,那元修得了柔然之兵,就可將我等,盡數絞殺?”
“柔然王雖非是愚蠢之輩,此番若果真襄助,定是意有所指。”高澄眼底盡是沉肅,“賀拔嶽一心歸於關隴,此番若是我等真的聽之任之,日後,想要再圖謀關隴諸處,怕是,”
“賀六渾的子惠,一貫張揚邪肆,為何今次,竟是如女子一般婆媽?”手指輕叩桌案,高歡的臉色也冷了幾分,高澄的眉頭蹙起,“耶耶的意思是,”
“借刀殺人,於關隴處,最合適。子惠,耶耶所言的借刀殺人,從來都是明面上。”緩緩從椅上起身,瞧著似乎頗有些錯愕的愛子,高歡的笑意也是更大,“賀拔嶽跟宇文泰苦心籌謀這數日,我等若不順了他們之心,豈非太過可惡?”瞧著已然是在門前躊躇許久的婁昭,高歡的笑意也是更大,“阿弟?”
“姐夫,那河西處,紇豆陵伊利反了!”
紇豆陵伊利?
那不是如今河西處風頭正盛的流民首領麼?他那叔父紇豆陵布蕃雖死,但從過去到如今,這北地有關他的傳說,可是絲毫都未損減。高澄的眼中甚是不明瞭,“耶耶?”
“丞相,侯莫陳將軍求見!”
匆匆入門的暗衛一聲響,讓高澄腦中的混沌瞬間清明,
唇角勾起一抹笑,高澄心裡的迷霧一下子都已散去。
誰人不知如今宇文泰和賀拔嶽皆是離開關隴,關隴諸地真正的主人,是那侯莫陳悅。
可是侯莫陳悅再強,他終歸,也只能是高府的一條狗。
主人扔一塊骨頭,狗當然可以吃。但若是這狗養大了還想飯咬主人一口,那也是,斷然不能容忍。“耶耶,河西處軍務,此番於洛陽處,子惠也有所耳聞,今次,不妨由子惠,與侯莫陳將軍一番言說。”
“我兒聰慧,為父,自當應允。”
這父子二人,可真是,如出一轍的狡詐。將一切盡收眼底的婁昭心頭不由得暗暗鬆口氣,
子惠這般英武果決,高府世子之位,總不會被他人所欺。
思及京中高府種種,婁昭的眼底也難掩陰鬱。
那大爾朱氏,竟是到如今也未曾抹滅過成為大魏太后的野心。
明明早已是姬妾身份,卻還是痴心妄想。
不過,那大爾朱氏的確可惡,但若是無那斛斯椿攛掇,就算她再如何痴心妄想,也不敢付諸行動。
斛斯椿,思及這個如今還在南梁處活動的奸詐小人,婁昭的牙都要咬碎了。
當初,從這個混蛋滅了那爾朱世隆和爾朱天光時,就該乘勝將這餘孽盡數剪除。可惜啊,高歡是著了那爾朱英娥的道。
女色誤國,當真是女色誤國!
“阿弟於阿兄,若有話,可以直說。”
高歡臉上盡是瞭然,婁昭也是單刀直入,“斛斯椿如今於南梁與大魏處,盡是投機取巧。此等小人,我等該早日提防。”
“阿弟以為,斛斯椿輾轉周折,是為爾朱氏血脈?”高歡的笑容更大,對上婁昭頗是複雜的臉,高歡的笑容也是盡數消失,“阿弟,賀六渾非是被女色所誤之輩。嫡庶有別,賀六渾,可一貫分的清楚!”
·······
“見過婁大人!”
“侯景?”
丞相府外,瞧著不知何時已是在外久候顯然已有許久的侯景,婁昭的面色盡添幾分沉鬱,“侯大人此番,難道不該於京城處駐守?”
“小人奉丞相命令,在世子離開京城後第二日,就從京城一路而至晉陽。如今,拜別丞相後,就要往河西處去。”侯景那張醜陋的臉配上可怖的笑,委實是添了更多的滑稽。可婁昭此時,卻是絲毫想發笑的意願都沒有。
河西,是麼?
前腳侯莫陳悅的人才來告急,後腳,這侯景都已是早有準備,要赴河西處,襄助那侯莫陳悅一臂之力。
那紇豆陵之亂,與高歡,當真絲毫無關聯麼?“河西處如今戰亂不休,侯大人,千萬小心。”
“謝大人關心。小人既是高府之臣,為丞相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乃是理所應當。”
侯景躬身行了大禮,隨即也是匆匆入門,再未曾多給婁昭幾分眼神。
姐夫,你明知曉這侯景和斛斯椿是一路人,為何還要將這侯景,置於此番位置上?如今,阿弟倒是愈發看不分明瞭。
“紇豆陵伊利,與賀拔嶽早已暗中達成協議。侯景此去,不過走個過場。侯莫陳悅其人,最是心高氣傲。若是耶耶此番真的遣派諸位姨夫前往,才真是讓侯莫陳悅忌憚。”
高澄似笑非笑之聲諷刺意味十足,婁昭的臉上陡然也多了幾分嘲弄。
高氏父子,從來都是如出一轍,他這個母舅,到底是在操什麼閒心?“大王南征在即,洛陽處如今定是雞犬不寧。晉陽處於子惠非是該久留之地。京城處,才是緊要。諸位姨夫皆是領兵在外,如今洛陽處,少不得阿舅幫襯。賀拔嶽想要回歸關隴,若是這般輕而易舉就能走,高府的名頭,也算是真正被泯滅了!”
“····”
·······
高澄這個混小子,居然敢對當朝太保這般無禮!
南梁,下嗟戍處,中軍大帳內,
剛剛收穫從洛陽處而至的密件的賀拔勝面色已是難看至極。獨孤如願掀帳而入,入目所及就是賀拔勝這般要吃人的模樣。
賀拔一族之人,個個皆最是護短。旁人只知曉司空賀拔允最是寬厚仁和,禮愛諸弟,卻不知曉,賀拔一族三兄弟中,最是重情重義的,卻非是賀拔允,而是這賀拔勝。
若非是重情重義,這多年來,也絕非會屈居於這軍中。朝堂之上,若賀拔勝想,也絕非會無一席之地。“阿兄此番,若是為三兄傷勢,大可不必。阿兄如今雖久不在軍旅,但高府的暗衛手段一流,若果真想取阿兄性命,絕非會讓阿兄留連病榻數十日就可起身。”魅色雙眸中盡是坦然,獨孤如願俊美無鑄的臉上一如既往的平淡無波,賀拔勝的拳頭緊緊捏起,可心卻是漸漸冷靜下來。對上獨孤如願臉上似有若無的笑意,賀拔勝的眉頭微蹙,下一刻,已是有幾分不確信開口,“此番之事,是阿弟與阿斗泥,一起為之?”
“是,也不是。大王雖是鬆了口讓阿兄返回關隴,但征戰南梁,於大王言,多一分助力,總是好事。”獨孤如願的笑容更大,賀拔勝卻是恍然大悟,“所以,今次是你二人,”
“隔牆有耳,阿兄,慎言。南梁欺我大魏太甚,大王既是決議御駕親征,彰顯龍威。我等臣下,自然該唯大王命是從。”獨孤如願目光沉沉,賀拔勝的嘴唇輕抿,終究還是未曾開口。
獨孤如願,你這番冠冕堂皇的話,該是說與那些居心叵測之輩。
只是,這大營處一眾人,皆被我賀拔勝裡裡外外查驗過。從前確是被那斛斯椿鑽了空子,但今次,你再如此,賀拔破胡是否可以為,那起子賊人,與你獨孤如願,也脫不了干係?
·········
“斛斯椿瞧著,今次賀拔大人,於獨孤郎之疑慮,已是日甚一日。”
“阿兄猜忌,並未有錯。”
獨孤如願帳內,瞧著面前擺明是挑撥的斛斯椿,獨孤如願的臉上坦然之色絲毫未變,“獨孤如願與大梁早已交惡,大人於此處,也得不到任何訊息,倒不如返回洛陽,於大王處盡忠。大王征戰在即,身邊要的多是良將智囊。”
“獨孤郎為斛斯椿考慮,確是周詳。只是,獨孤郎大抵是忘了,斛斯椿的主子,從來都不是大王。”
“是與不是,一切,盡在斛斯大人,一念之間。”
清清冷冷的嗓音擺明是諷刺,斛斯椿卻是大笑出聲,“獨孤郎果真好口齒,斛斯椿,甘拜下風!今次既然獨孤郎為斛斯椿指了條明路,他日,待到斛斯椿功成,定不會忘卻今次獨孤郎提點之功!”
·······
“阿兄,剛剛那斛斯椿,擺明就是,”
“此等小人,送走已是絕佳結果。至於過程如何,於你我,並不緊要。”
空蕩蕩的帳內,瞧著似乎頗是不認同的楊忠,獨孤如願也是緩緩從座椅上起身,“阿弟以為,大王此番征戰,結果會如何?”
獨孤如願目光灼灼,楊忠嘆口氣,卻終究還是老實回答,“必敗無疑。”眉心微微蹙起,楊忠的臉上也多了幾分憂愁,“莫說梁帝本就是準備充足,就算大梁無甚準備,就憑京城那幾千禁軍,大王也無勝算可言。”瞧著一臉若有所思的獨孤如願,楊忠也是苦笑,“阿兄當知,那阿那環王,也非是尋常之輩,既然那高歡已是暗示了那許多,眼下,他委實是犯不著為了元修一個無甚實權的君王得罪高歡。”楊忠的眼中憂慮之意畢現,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如願,他的臉上憂慮之意更甚,“阿兄,”
“你我現今,是刺史臣屬,該如何,自當由刺史決斷。阿弟,凡是,莫要越俎代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