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嫡庶有別(1 / 1)
“楊忠此番,倒是被你與黑獺,嚇得不輕。”
“夏州處非是平靜,東徐州處,亦是。阿佐,你不該折回。”
郊外,山谷中,獨孤如願面色頗有些難看。李虎卻是輕笑出聲,想起剛剛那一路快馬加鞭,硬生生是將自己從半道上攔下的宇文泰,李虎的面色也是難掩無奈。“既是已有人主動出馬給阿佐解決禍患,得人恩惠,總得報答。”臉色陡然嚴肅幾分,李虎的眉頭也微微蹙起,“洛陽處近日,雖是看起來太平,但內裡,可也是驚心動魄的很。”高歡如今歸了洛陽,馬不停蹄就要整改整個朝綱。前番那元修提拔的人,竟是個個都明升暗降,那不服管教的,竟是都被暗中收拾的乾乾淨淨,連絲毫痕跡都未留下。
洛陽現在只要是個有眼色的,都知曉大魏真正之主,不是那魏帝元修,而是丞相高歡。
算算時日,元修應該也是歸於洛陽了。君臣之戰,如今怕是一觸即發。此番黑獺命他入洛陽處彙報東徐州事宜是假,由這東徐州處,激發君臣二人的矛盾,怕才是真。
誰不知曉那東徐州處曾是高敖曹地盤,那元修先是誅滅司空高乾,又圖謀高敖曹性命,想要斷掉高歡在渤海高氏處勢力,卻不成想那高乾是個愚忠的,高敖曹卻是果決,跑到那晉陽處投奔高歡。眼下高歡歸於洛陽,駐守洛陽的,明面上是丞相府右丞翟嵩,可只要在軍旅中有幾分眼色的人都心知肚明,翟嵩不過是一個棋子,真正於山西處做主的,是高敖曹。
拿了個未能盡數掌控在手中的東徐州,卻是將整個山西處都送予了仇敵。元修這一次,當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過,即便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帝王之尊,也絕不容有絲毫損毀。此番征戰南梁失利,這段時日過去,元修就算再愚蠢,也會猜到這裡面,絕對有高歡的陰謀在。前仇加新恨,洛陽城,此番當真是該熱鬧的緊了。
“洛陽風雨,今次與你我並無多大關聯。阿佐,莫要被表面現象迷了心智。黑獺此番讓你入洛陽,不過只是做個旁觀者。”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阿弟確實是,只要靜靜看著就好。”
“大行臺?”
李虎的臉色一變,策馬而至的賀拔嶽卻是翻身從馬上一躍而下,“時候不早,阿弟還是早日離開此處。”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一身便衣的賀拔嶽話中擺明是意有所指,“下嗟戍處,早已遍佈眼線。非只是大梁,大魏處,亦是。”
·······
“阿兄此番,該是纏綿病榻,光明正大來下嗟戍處,是將軟肋盡數堆於人前。”
冷風涔涔中,獨孤如願聲音比這寒風更冷上幾分。可賀拔嶽卻顯然是早已料到,臉上盡是不以為意。將腳下的小石子踢出,片刻之後已是化作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入不遠處的萬丈深淵,卻是,連絲毫動靜,都不再有。獨孤如願的眸色更幽深幾分,賀拔嶽卻是低笑出聲,“高歡離間關隴諸人的手段如今是無孔不入。雍州處早已是烏煙瘴氣。阿兄想著,這下嗟戍處不失為一處散心的好去處,阿弟此番話,卻是傷了阿兄的心了。”
“阿兄既已與大王暗中達成協議,將左右二丞分置於雍州與夏州處,只有行臺府諸人遷入長安,何來煩擾之說?”對上眼眸微微眯起,眼中頗是不豫的賀拔嶽,獨孤如願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冷凝,“天下從無不透風之牆。連大梁都已知曉的訊息,阿兄以為,獨孤如願,會被瞞在鼓裡?”
“····斛斯椿這個小人,果然可恨。人都被轟走,居然還是陰魂不散。”賀拔嶽不怒反笑,獨孤如願卻是冷了臉,“世間無恥小人何止一人,雖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可既是逃不了,知曉該聽從的,才是緊要。”灼灼目光多了幾分森寒,下一刻,獨孤如願腰間配劍已是拔出放置於賀拔嶽脖子上,“阿兄,請!”
“···宇文泰所言,倒是未有錯。獨孤如願,你終究也是狠心之人。”
“阿兄謬讚!”
賀拔嶽陡然放聲大笑,空寂的山谷中,這頗是放肆的笑容也愈發多了幾分怖色。下一刻,“咔擦!”一聲,獨孤如願手中的劍已是裂了一般。可那張傾城絕色讓南北皆是為之傾倒的美貌臉龐上,卻也是多了幾分笑意。賀拔嶽的脖子上血痕畢現,雖是已復騎馬上,在陽光的映照下一番倨傲之色頗是明顯,可比之剛剛的強悍,卻著實是平添幾分病態。
這般模樣,倒是更符合高歡想要見到的,關隴大行臺軟弱可欺的架勢。眼眸微微垂下,下一刻,獨孤如願的眸中已是寒光畢現。翻身一躍而至馬上,馬鞭飛快揚起,受驚的駿馬已是飛速往前而去。塵土飛揚間,山谷中已盡是塵土飛揚。喧囂之後很快又是恢復寂靜。深谷之中。一隻白鴿緩緩飛出,只是,還未等飛出多遠,就已被人一箭射下。
馬上之人飛身而下,陽光掩映中,那張傾城絕色的臉上已是滿是殺意,身邊早已匆匆而至的人已是快速遞上早已準備好的一模一樣的鴿子,“阿兄,大局為重。”楊忠臉上盡是懇求,獨孤如願目光微寒,卻是再未曾有動作,楊忠手中信鴿已是飛出,瞧著快速消失於天際邊的物什,他的目光重新落到獨孤如願身上。
身處南梁異國之處,阿兄,終究也是要變的。
若還是如以往般軟弱可欺。死無葬身之地,也是避無可避!
·······
洛陽,丞相府,花園內,
夕陽西下,亮麗的晚霞襯得天際更是多了幾分燦爛,剛剛到手邊的信鴿還在“咕咕”直叫喚,可高歡握的緊緊的手,卻是絲毫未有鬆開的意願。高澄剛剛而至高歡身側,入目所及就是高歡這般怒極卻是反笑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弧度,下一刻,高澄已是轉身欲走。可還未等到他跨出一步,身後高歡的冷冷之聲也頗是明顯,“南梁處,除卻獨孤如願,再不可得助力。侯景其人,雖是愚蠢,但若是入南梁,於我高氏,並無好處。”緩緩而至高澄身側,高歡的面色也是頗為難看,“子惠,於有利可圖之人,不可太過苛責。”
“父王放心,定州處,高氏的禮物已然送至,絕對會讓定州刺史,滿意。”高澄的臉上一如既往的倨傲,可話裡話外的妥協之意,也是一覽無餘。高歡的面色終於緩和,他這個小子,到底還算有眼色。
父子人倫,總算沒有全忘。如此,他在自己後院中有的那些齷齪事,他這個做耶耶的,睜隻眼閉隻眼就算了。“那鄭氏子惠若果真歡喜,你阿孃處,耶耶可去說。”
“耶耶此話差矣,子惠與耶耶之間因著鄭氏的嫌隙還未擺到明面上,這出戏還未正式開場就落寞,豈非是太過可惜?”高澄的笑臉高昂,對上高歡似是恍然的眼,唇角的笑意愈發明顯,“子惠與清河王殿下有約在先,還望耶耶,見諒。”微微躬身行了大禮,高澄隨即也是拂袖而去。被留在原處的高歡臉上絲毫欣賞之意一覽無餘。聽聞耳側顯而易見的鬆口氣,他的笑容也是愈發玩味,一把將身邊已是驚慌出聲的婁昭君攬入懷中,下一刻,高歡的唇已是侵略意味十足地覆上婁氏的。瞧著這張已然是錯愕的臉,高歡也是將婁昭君一把抱起,瞧著顯而易見是多了幾分羞澀的丞相夫人,高歡往內室去的腳步也是加快。
他與昭君的愛子,最該是人中龍鳳。
只有子惠與子進二人,未免也太過可惜。
同一時刻,別院,爾朱英娥房內,
搖籃中孩童已是有了五分和自己相似輪廓,沉睡的模樣宛如神子般聖潔。血脈相連就是這般奇妙,明明曾是不甘心而有的血脈,如今卻是,再割捨不斷。
爾朱英娥的手拂過愛子高浟已是有幾分汗溼的額頭,眼中盡是慈母柔腸。只是,待到耳邊傳來清晰可聞的動靜,她的眼眸也是瞬間眯起。“斛斯大人,此乃丞相府後院。”
“高歡此番,正與他那娘子快活,娘娘處,斷不會有人來叨擾。”
斛斯椿泰然若素在搖籃邊蹲下身,目光直勾勾只盯著已然是翻了個身似乎是睡不安穩的孩童,“嫡庶有別,只要娘娘身居姬妾之位一日,小殿下再如何聰敏沉肅,生死都掌握在旁人手中。”
“斛斯大人此話,不止對英娥一人言說。”
“小娘娘從來都不是成大事之人,小人所為,不過是為娘娘多留一條後路。”斛斯椿臉上絲毫未有被拆穿的尷尬,爾朱英娥卻是怒從心起。只是,她的嘴唇微動,終究還是未將到口邊的話言說出來。斛斯椿已然是笑著起身,“猜疑二字素來最能打擊人心,高澄此番雖能躲過一次,但若是接二連三,父子失和,也是有利可圖。只要娘娘相信小人,他日,這大好河山,定會是爾朱氏血脈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