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元韶(1 / 1)
“長安處,於府中,多加派人手。記住,一有風吹草動,即可稟報!”
是夜,獨孤府,地下暗室內
一身黑衣掩映於燭火通明中,將那張傾城絕色的臉更添幾分動人的獨孤如願眼眸中盡是與這美好不切實際的寒涼。思及剛剛所見“父母妻子”天倫之樂,楊忠的眼中也添了幾分無奈。“阿兄竟是到如今,都對阿嫂有疑麼?”
“阿兄於阿若,從未有疑。只是,這天下,想要讓獨孤如願與娘子有疑者,從不止一二。”
獨孤如願眸色深沉,對上楊忠已然是大變的臉,唇角也是勾起一抹笑意,“阿弟此番匆匆而至,定是為那京中貴客。”
“···高歡於楊諳的信任,如今倒是遠超婁氏和段氏諸族。”楊忠的眉心微微蹙起,“此番楊諳為朝廷特使入關隴處主持國婚事宜,明眼人都看的出是丞相一力促成。弘農楊氏與丞相府,如今已是密不可分。只是,”
“公主出嫁,乃是元氏恩賜。若無元氏貴子在側,也難以堵住天下幽幽眾口。彭城王元韶雖是河陰之變後養於民間,但孝莊皇帝嫡親子侄的身份,卻總是高於常人。”
“僅僅是因為如此麼?”
楊忠的目光一動不動緊盯著面前的獨孤如願,“阿兄可知,京中如今可盡是傳聞,說是高相意欲效法昔年太原王爾朱榮,想要以彭城王”
“阿弟以為,太原王下場,如何?”
獨孤如願打斷楊忠之語,對上已是啞口無言的楊忠,唇角的笑意也是更大,“楊尚書煞費苦心,甚至不惜枉顧同族之誼與阿弟言說至此,阿兄今次,若不與楊尚書言明幾分,確是可惜!”
同一時刻,長安,驛館處,某房間內,
大魏使臣楊愔手中白子輕叩棋盤,卻是遲遲未曾落定。觸及對面也是絲毫未有催促之意的元韶,楊愔唇角的笑意也愈發明顯,“王爺與遵彥之心,都不在這棋盤之上,這局棋,也未有再下的必要。”手中白子扔回棋盒中,瞧著對面似乎是不為所動的元韶,楊愔的笑意也愈發明顯,“王爺?”
“本王長於民間,皇族之禮若有疏漏,還望大人,莫要吝惜提點。”
一身華衣美服少年目光中盡是謙恭,絲毫未有元氏子弟慣常的驕矜之色,倒是更多幾分風流名士的瀟灑不羈。
元氏之人,無論男女,千百年傳承下來個個皆是好皮相。當今聖上元修亦算得上箇中翹楚,只是,比之這元韶的謙謙君子,陰鬱之色也是一覽無餘。
高後如今正是處於痛失愛子的悲慼之中,有元修這個與母族為敵、絲毫不與她關愛的郎君相較,元韶的溫柔體貼,大抵,更是無法拒絕。丞相確是洞察人心的高手,將這元韶從戶部提出來改任中郎將駐守宮城,確實是,一招好棋。
“楊大人可也是以為,高丞相欲讓元韶,成為第二個王叔?”
“比之扶植傀儡上位,倒不若將江山光明正大變為自家的。太原王昔日的教訓,丞相是親眼目睹,自然,不會重蹈覆轍。”緩緩從榻上起身,瞧著唇角笑意愈發明顯的元韶,楊愔的臉色已冷了幾分,“王爺今次入關隴,可非是隻為馮翊公主。”
“大人剛剛那番大逆不道之語,是當真不怕,本王轉述於旁人?”
“王爺如此做,是真正辜負爾朱皇后苦心。”瞧著面色已是一變的元韶,楊愔的笑容已是盡數消失,“天下沒有一個男子,會容忍自己的姬妾心中還在為亡夫打算,王爺,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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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楊大人,彭城王!”
“久聞獨孤郎大名,今次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長安,某民居內,
燭火通明中,元韶那張依稀能找出幾分昔年元勰影子的臉讓獨孤如願有些微怔愣,魅色雙眸微微垂下,獨孤如願的聲音已是一片平靜,“王爺抬愛,獨孤如願,愧不敢當。”
“彭城王府與獨孤郎機緣頗深,斯人雖已逝,情分卻仍在。”楊愔擺明是話裡有話,跟隨獨孤如願而至的楊忠已是怒意十足,這個楊愔,實在是,“尚書大人,慎言!”
“公主初入關隴,相關事宜本尚書還須得提點,獨孤郎既是與王爺有舊,今次,楊遵彥,自然不該打攪。”話音剛落,楊愔也是快步轉身而去。楊忠略一思忖,終究還是匆匆跟了上去。
楊愔其人,素來奸詐,如今於這關隴處,若是因著他讓獨孤如願與眾人離了心,他楊忠的罪過,才是真大了!
“明明出於同族,秉性卻是大相徑庭。血緣二字,果然也是說不準的。”
“血緣從不會撒謊,人之所以會變,不過是因著機緣巧合,迫不得已。”
機緣巧合,迫不得已麼?
元韶的臉上終於多了幾分真心之笑,“本王現今,倒是能體會為何那楊將軍,會捨棄尚書大人這棵更可靠的大樹執意要與獨孤郎留於那邊境危險之地。千金易得,真心卻難求,能得獨孤郎無出意外的信任,這般情誼,卻是難辜負。”瞧著獨孤如願灼灼的眼,元韶的笑容也多了幾分真心,“本王雖是耶耶親子,幼時卻是承訓於長樂王府,皇叔之心,無人可比元韶更瞭解。皇權雖尊貴,但卻是用無數人心血澆灌而成。元韶生為元氏貴子已是上蒼恩賜,今生今世,都不會想要去尋求不屬於自己的物什!”
······
“···高歡雖是賣女求榮,但於親生血脈,總是多幾分憐惜。彭城王一脈,個個皆是痴情之輩。爾朱英娥此番以元韶為餌,雖是兵行險招,但卻是,既中了高歡下懷,又安撫了婁昭君之心。爾朱榮之女,果然是,深不可測!”
宇文府邸,書房內,燭火通明中。
宇文泰手中黑子緩緩落定,瞧著對面絲毫都不為所動,依舊是直勾勾只盯著棋盤之人,他的笑意也愈發明顯,“洛陽處,荊州暗探從不比旁人遜色。如願當知,那元韶與高瀾狀況,與昔年的爾朱英娥和元子攸,雖非是同出一轍,卻也是有異曲同工之處。大家嫡女,流散貴子,相識於微,因故別離,再見於堂,當是,緣定今生!”
“···黑獺的文采,如今倒是越發動人。”獨孤如願手中白子落定,終於是將目光從棋盤上移開,“只可惜,如願卻非是馮翊公主,黑獺今次,卻是找錯了言說之人。”
“懂天下男兒心之人,從來非是女子。於男子者,女兒從來都是點綴之物,即便身份貴比公主,也不過是交易的棋子。”手中黑子落定,宇文泰的眼中也多了幾分深重,“元韶與那高瀾,卻是有真心。昔年那元子攸於爾朱英娥,何嘗又不是?”
獨孤如願沒有說話,手中白子已然放於原處,下一刻,獨孤如願也是飛快從榻上起身,“宇文氏已成萬眾矚目之地,莫要讓他人抓住錯漏!”
“萬眾矚目四字,只要如願想,宇文泰,從來非是對手。”
宇文泰絲毫未有相送意願,可說出來的話,卻委實多了幾分咄咄逼人之態。獨孤如願目光微寒,“黑獺!”
“在宇文泰入目所及之處,不會讓下作事發生於獨孤如願身側,只是,如願當記著,身為武川子弟,想要於關隴處站穩腳跟,就絕不可與關隴諸族無絲毫瓜葛。連尚樂都已答應與五姓七家聯姻以與那侯莫陳悅撇清關聯,如願,你絕不可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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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
早已久候多時的楊忠見著獨孤如願出門,立時也匆匆迎了上去。只是,對上獨孤如願已是冷的不能再冷的臉,他也是默默嚥下到嘴邊的話。
宇文泰所言,雖然他未曾親耳所聞,但總也猜得出大概。
胡漢同流,從孝文皇帝始就是整個大魏預設的大趨勢,代代相傳,如今早已是眾人預設的不爭事實。
“阿弟為弘農楊氏貴子,身份尊貴非比常人。如今弘農楊氏雖是子孫寥落,阿弟輾轉多年亦是不免明珠蒙塵,可弘農楊氏之名,卻是從未有過埋沒。阿兄心知阿弟舊年曾於山東處由阿叔做主,與一有恩之戶呂氏長女訂有婚約,可於阿弟言,想要於朝堂上重數弘農楊氏之名,就絕不可放過結兩性只好的機緣。”
楊愔冰冷的話語彷彿還在耳邊縈繞,楊忠的眸色已是多了幾分苦痛。看在獨孤如願眼中,也是更添幾分陰鬱,“待到關隴諸事畢,你我兄弟,返回南梁最是緊要。河西處不日將有患,關隴處,侯莫陳悅處定也是要有異動。我等再於關隴處浪費光陰,只會讓你我陷於被動。”瞧著似乎是不敢相信的楊忠,獨孤如願的笑意也冷了幾分,“天下局勢,從來緊密相連。兩姓之好,確是將毫無關聯的兩大家族牽起線的絕佳手段,可若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是同路人,即便你嫁我娶再如何多,到頭來,還是會竹籃打水一場空!高氏與元氏是,其餘諸族,亦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