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內院與前朝(1 / 1)
室內已是一片安然。室外,早已久站多時的高府之主,大魏丞相高歡
唇角弧度已是越發明顯。可身側的一眾隨從卻皆是大氣都不敢出。
個個皆是跟從高歡多年之輩,於高歡的瞭解,怕是比這朝堂上的人都清楚百倍。
高歡其人,最是陰險狡詐,笑的越是璀璨,內心的怒意,就更甚。
看來,那大爾朱氏,今次怕是真的要失寵了。
誰人都知曉,高府的女主人,從過去到現在,都只有婁昭君一個。
高歡能從一介府兵一步步走到今日,與這婁氏女和她背後的一眾家族密不可分。如今,諸族皆是重權在握,世子之位定下數年早已是根基穩固,高澄又素來是個殺伐決斷的,府內公子雖眾,但就連那高洋為高澄親弟都日日在長兄的眼皮子底下小心翼翼,不敢相差就錯一步,一眾庶子,更該早認清身份,安分守己就是。居然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果然,是嫌活的久了麼?
一眾人皆是心有慼慼焉,可卻無人敢出一聲。直到高歡已然是調轉步伐,一眾僕從方才跟了出去。
一行人來無影去無蹤,又個個皆是練家子,竟是絲毫動靜都未有。
可絲毫動靜都未有,不代表,旁人,就絲毫都未察覺出。
燭火通明的室內,剛剛還是於跟前站定的人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高澄依舊於桌前站定,他的唇角笑容頗是明顯,一貫張狂的臉上更是侵略意味十足,片刻之後,“吱呀!”一聲細碎已然是在耳邊清晰可聞,小心翼翼被敞開的門縫隙中,高府二公子高洋一副做賊心虛卻又是得手後的如釋重負也是映入眼簾。高澄的嘴角弧度更甚,可看在高洋眼中,卻也是不由得後背發涼,“阿兄恕罪,下一次,子進定然不會,”
“那小爾朱氏滋味不錯,阿弟此番歪打正著,阿兄,甚是欣慰。”
高澄打斷高洋之語,瞧著頗是困惑的阿弟也是笑容更大,“後院女子,想要站穩腳跟,子嗣從不可少。既是同出一族,大爾朱氏已然有子,那小爾朱氏若無,豈非是不公?”
“阿兄的意思是,”
“男女相好,出於內心卻是絕妙,可若是用藥物,也非不可。”對上高洋恍然大悟的眼,高澄的笑意也多了幾分陰冷,“此事阿弟須得做成,否則,即便阿孃親自開口,阿兄,也絕不會饒恕阿弟之過!”
·········
“···洛陽高府,長安宇文府,如今這後院,倒是個個都熱鬧的緊。”
長安,關隴大行臺府邸,書房內,
賀拔嶽手中黑子緩緩落定,瞧著對面手執白子卻是一連若有所思,以至手中白子竟是遲遲未落下的人,賀拔嶽的眼底也多了幾分戲謔,“阿弟如今,竟是轉了心思,用起這白子來,是不習慣了麼?”
“男兒非比女子,矯揉造作,最是要不得。”
手中黑子落定,獨孤如願魅色雙眸中已然是多了幾分冷然,“阿兄,你輸了!”
“一心二用若還能獲勝,賀拔嶽,也不會會被逼至如斯境地。”將手中白子扔回棋盒中,瞧著對面絲毫都不為所動的獨孤如願,賀拔嶽已是飛快起身,“宇文氏如今乃是長安城中最受矚目之處,阿弟既已來此,不去看幾分熱鬧,豈非可惜?”對上這張傾城絕色聞名北地的男二臉,賀拔嶽的笑意也多了幾分意味深長,“抑或是,阿弟以為,若是今次拋頭露面,會搶了宇文泰的風頭?”
“皮相二字,在利益跟前,從不緊要。”
“阿弟此話,若是讓黑獺知曉,怕是也要心生不滿。”
“若果真如此,關隴大行臺左丞之位,黑獺也絕非會坐得如此安穩。”魅色雙眸中盡是深沉,獨孤如願心底已一片清明,賀拔嶽的眼眸微垂,卻也是不再言語轉身就走。
宇文泰,真有你的。
·······
宇文氏府邸,
被一片喜氣洋洋籠罩的、氣派的宇文氏府邸本是一片喧鬧聲,卻也是片刻之後就安靜下來。
剛剛行至大廳之外的宇文泰和李虎對視一眼,彼此皆從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訊息。
果然,下一刻,剛剛邁進門檻,獨孤如願那張名聞北地、風華絕代的臉已是映入眼簾。與之相稱的,還有一眾男女,驚才絕豔的眼神。
北地雖不若南朝於美貌人人趨之若鶩,但若是今次眾人手中有花草,大抵,也會不約而同投於那沉靜立於賀拔嶽之人身上。
獨孤如願,你當真是,不負上天之恩賜。
“黑獺!”
“薩保何在?”
宇文泰不答反問,目光掃過周遭,最後落到人群之外某張似笑非笑的臉上也難掩深沉。
跟隨宇文泰多年,宇文護自是知曉自家阿叔此番已是怒了。
武川諸子,雖個個於阿叔頗是緊要,但若論重要,獨孤阿叔若排第二,那武川眾人,竟是無人可敢稱第一。
若非是知曉獨孤阿叔未曾有野心想逐鹿天下,怕是他宇文護,再如何,都得處心積慮為阿叔除了這人。
只是,今次獨孤阿叔雖未曾有心,但,
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周遭,宇文護眼底的慨然之色也飛快被掩下。“諸位貴賓,請隨薩保來!”宇文護主動讓出一條道,在場一眾人個個皆是人精,豈非看不出這宇文氏刻意清場的目的?
不少人偷偷再多瞄了那立於賀拔嶽身側的獨孤如願一眼,一眾人目光中皆有幾分眷戀,卻個個也快速轉身離去。
美人與美男雖好,但若是為了欣賞這皮相而得罪關隴重地貴人,卻也,得不償失。
安靜的大廳內,很快恢復沉寂。賀拔嶽的唇角笑意絲毫未減,“阿斗泥府中還有要務要處置,諸位阿弟,告辭!”
話音剛落,賀拔嶽立刻轉身離去。臨了還不忘給獨孤如願一個玩味的眼神,可在從未見過的冷凝中,也是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這個獨孤如願,倒是真變了太多。
人雖都是會變,但若是變得太多,威脅到彼此的利益,還得再多幾分考量。
“賀拔嶽其人,非是心胸寬廣之輩,我等如今,須得仰仗賀拔一族鼻息,如願這般不給賀拔嶽面子,於武川一族,並非是好事。”
宇文泰聲音淡淡,可某個目光緊隨賀拔嶽身影遊移之人卻彷彿充耳未聞,一個眼神都未曾分給他。良久,直到那身影再消失不見,獨孤如願的眼神,方才緩緩收回,“黑獺,莫要讓公主,變為第二個元莒犁。”
“如願!”
李虎低喝一聲,宇文泰卻是輕笑出聲,“南梁水土,果然與大魏大不相同。如願於南境處生長多年,如今武川風骨湮滅不少,這南人多愁善感,九曲迴腸,竟是頗多。”灼灼黑眸多了幾分咄咄逼人,獨孤如願卻是幽幽嘆口氣,“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黑獺,你從不是狠心之人。若是因要與那高歡一爭高下而泯滅本心,日後,定會追悔莫及。”
········
“黑獺?”
“阿佐以為,宇文泰,是否會成為第二個爾朱世隆?”
空蕩蕩的大廳中,獨孤如願已然離去,對上好友若有所思的臉,同是遠道而來的李虎也是苦笑出聲。下一刻,他已是飛快轉身就往外走。
黑獺,如願所言未有錯。
你只是一是迷惘,本心,卻從未改變。
馮翊公主,比之那壽陽長公主,終究是幸運。
武川子弟,從不會虧待內眷。獨孤氏如此,李氏如斯,宇文氏,議事。
同一時刻,長安城,新落成的獨孤氏府邸。
內院中,臉頰已然長開不少,仔細探尋間已能找到幾分獨孤如願影子的獨孤羅在搖籃中不住拍著小手,嘴角咧開的弧度是從未有過的開懷。都說血脈相連,昔年他獨孤如願幼時,是否也曾有過,與耶耶這般溫情脈脈?
俊美無鑄的臉龐上有些許感傷,拍著籃中幼兒的手卻是又放緩了些許力道。目光觸及面前自始至終都一言不發卻擺明是欲言又止的如羅氏愛妻,獨孤如願的笑容也是微微勾起,“娘子有話,可直言。”
“郎君既已決定參與關隴之事,與關隴諸族,勢必要改善關係。”如羅氏的臉上盡是堅毅,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如願,如羅氏咬咬牙,到底還是俯身就要跪地。可還未等到雙膝接觸地面,獨孤如願一雙有力的手就已將她扶起。“娘子當真想要你的郎君,出賣自己只為換取利益?”獨孤如願眸色沉沉,如羅氏已是埡口無言,“郎君?”
“此番長安之行,雖然非是隻為賀宇文氏之喜,但娘子謹記,獨孤一族,絕不可為他人所左右。武川雖不復再,可獨孤氏之名,卻至今未損。亂世求生雖是艱難,但獨孤一族,還未曾需要仰仗他人鼻息而存。”
獨孤如願魅色雙眸清亮至極,如羅氏的心間有一瞬間的柔軟,可片刻之後,卻也是不由自主想起這數年來一眾人在她耳邊言及種種。
郎君,阿若與你琴瑟和鳴數年,已是上蒼之恩賜。如今,若是因著阿若誤你這一生,永生永世,阿若,都不會原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