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清河崔氏(1 / 1)
“獨孤郎,且慢!”
“郭大人!”
雍州,郊外,獨孤如願手中韁繩已是握緊,馬兒雖是被緊急剎住,但因著那馬上之人力道控制上佳,竟也是乖乖就止步不前。郭智策馬而至獨孤如願身側,瞥向那張聞名北地的俊臉,忽而也是輕笑出聲,“獨孤郎於那下嗟戍處駐守,為大魏南境安寧,居功甚偉。朝廷雖是未曾大力嘉獎,可大魏百姓,皆是人人都知曉獨孤郎勞苦功高。太原郭氏,素來於功臣良將,最是欽佩。”從衣襟處掏出厚厚一疊銀票遞於面前人之前,瞧著難得有幾分錯愕的獨孤如願,郭智的笑容也添幾分意味深長,“獨孤郎,本大人雖是愛女如命,卻也斷不會做出,讓她無地自容之事。”
“···太原郭氏,能從一眾世家中脫穎而出名滿天下,今次,獨孤如願,終是明瞭。”
信然從郭智手中接過一應物什,獨孤如願那雙名動北地的魅色雙眸中已是流光溢彩,趁著那天際陡然投射來的幾分光亮,眼前的男子,仿若如神子降臨人間一般,不可直視。
能讓阿若多年來唸念不忘,這個獨孤如願,的確是,獨一無二。
·······
“內兄今次,確是做了筆好買賣。他日武川一脈盡掌關隴,今次阿兄的投入,會數十倍返還。獨孤如願雖是註定要效忠那宇文泰,但比之那宇文泰,這個獨孤如願,可是良善多了。”
“若阿兄未記錯,仲文此番,該是於洛陽處效力!”
冷風涔涔中,郭智的臉上雖是面無表情,但一路尾隨郭智而至此處,早已將一切都盡收眼底的崔仲文卻絲毫都不難發現,眼前之人,其實已怒到極點。
輕笑一聲,崔仲文的臉上已是恢復如初。清河崔氏與郭氏百年來早已是聯姻無數,盤根錯節的利益糾葛分都分不清。更何況,身為太原之守,郭智的功夫,雖然比不上獨孤如願,但也絕對算的上練家子。怎麼可能察覺不出,剛剛他崔仲文,已是早隱於暗處,不說破,不過是因為,在郭智心中,讓他崔仲文和清河崔氏一族,知曉這獨孤如願身上究竟有多少有利可圖,日後,才可讓一眾人,與這武川一脈,綁的更緊湊罷了。“阿兄與仲文,皆是士族之輩。士族者,可生於任何一朝,可效忠於任何一家,元氏子弟曾言,我清河崔氏,最是無恥。其實,比之清河崔氏,他元氏,才是真正的竊國者。大好河山,本是我漢家所有,如今居然被蠻夷盡佔,若我等再亦步亦趨按照他元氏臉色辦事,豈非是太辱沒我漢家先人之名!”
“···夜深露重,阿弟,莫要於此處再久留。”
話音剛落,郭智已是跨上馬,策馬揚鞭而去。崔仲文的笑容更大,下一刻,已是尾隨郭智而走。
郭智的確是光明磊落的君子,父兄於他的評價,是未錯。
可若說君子就從來不會有小人之心,那也絕非是不可能。今次獨孤如願受太原郭氏這般大禮,日後,於太原郭氏,總是欠幾分人情。人情在,仁義就在。太原郭氏女,想要入獨孤一族的可能,就大了許多。
名聞北地。功勳卓著的武川第一領民酋長,的確是士族關環下,最耀眼的點綴品。
太原郭氏有的心思,他清河崔氏,自然,也可以有。
黑暗沉沉中,崔仲文的笑意也更添幾分意味深長。
黑黢黢的山谷中,一陣喧鬧後,很快又恢復寂靜。
一片黑暗中,緩緩走出一人一馬,那雙流光溢彩的雙眸中盡是深邃,懷中鼓鼓的物什也是讓獨孤如願的面色,此刻也更難看了幾分。
耳邊傳來些微動靜,下一刻,獨孤如願目光一寒,腰間配劍已是拔出,只是,還未等落到來人面前,就已被人輕鬆就撥開。那雙精光畢現的狼眼中盡是玩味,獨孤如願的臉色更是一沉,“高相此番孤身而來,當真是以為,關隴處,無人敢對丞相下手?”
“最危險之處,就是最安全之處。更何況,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非是入了這雍州處,本相怎會親眼目睹,這一出好戲?”
一身便衣與獨孤如願一般無二手持韁繩的高歡臉上盡是戲謔,觸及獨孤如願鼓鼓囊囊的衣服,笑容也更添幾分意味深長,“郭大人今次雖未嫁女,卻是將嫁妝先送上。就算獨孤郎想拒絕,日後,怕也是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手。家國天下,果然,從來都不可分。就是可惜了獨孤娘子,若是她知曉只憑這區區金銀就可讓自家郎君彎腰,怕也是要肝腸寸斷,再不願相信男兒之心。”
“獨孤一族家事,不勞丞相費心。丞相為一軍統帥,大軍既是歸於京城而主帥卻是不見蹤影,怕是朝堂之上,要再起爭端。”
“本相為大魏之臣,王之臣屬,自然是時時刻刻都該為大王分憂。連獨孤郎都看出,大梁皇帝,意欲不日就對我大魏不利,本相若是置身事外,豈非太過可惡?”察覺到面前人終於面色一變,高歡的笑容也是更大,翻身一躍而至馬上,瞧著周身氣息已盡被殺意所取代的獨孤如願,高歡已是快馬加鞭而去。
這世間事,想要瞞住他高歡,談何容易?
“高歡此番,不會成行。南梁領地處,我武川之人苦心經營數年,若是被那高歡輕易就插上一腳,六鎮,才是真正埋沒了。”
冷冷一聲帶著顯而易見的篤定,緩緩從暗處走出的宇文泰擺明是胸有成竹,獨孤如願的面色,卻是絲毫緩和的意思都未有。
先是郭智,再是那清河崔氏的崔仲文,緊隨其後,高歡居然也彷彿從天而降,現在,就連黑獺都神出鬼沒在雍州處出現。
這些人,是當真以為,他獨孤如願,分毫都看不出來,這內裡,擺明就是別有乾坤麼?
飛快一躍而至馬上,下一刻,獨孤如願已是策馬揚鞭而去。
天下這盤大局,所有人都是其中的棋子。無論是他獨孤如願,抑或是高歡,乃至是剛剛跟隨高歡而至雍州處的宇文泰,都是一般無二!
可是,雖然都是棋子,但皆該是各司其職,他獨孤如願,雖然非是最厲害的一枚,但若是有人想要將他變為廢子,也不是那般輕易就能行!
·······
“阿弟,將荊州處所有暗衛,盡數召集至下嗟戍處!”
突如其來一聲,讓楊忠瞬間從一眾檔案中回神。軍帳中,瞧著難掩一身風霜的獨孤如願,楊忠的面上浮起幾分苦笑,下一刻,卻是將手中已然是閱覽殆盡的檔案遞過去,“阿兄且看。”
“你我荊州處的暗衛,被人收繳了。”
獨孤如願並未去接,眼中目光卻多了幾分駭然。楊忠默默從椅上起身行至獨孤如願身側,瞧著周身難掩肅殺氣氛的獨孤如願,終究是難掩愁緒,“究竟是何路人馬,阿弟尚未探查分明。可阿兄放心,那,”楊忠的話還未說完,“嗖!”的一聲襲來,下一刻,一支箭已是穩穩當當定於牆邊的地圖上。還未等楊忠回過神,獨孤如願已是快步上前,執起那箭上纏繞的布條,隨即也是飛快轉身離去。楊忠意欲跟上,可獨孤如願一聲,“阿弟!”卻也是讓他生生住了腳步。
阿兄這般急切,定是那荊州處陡然消失的無影無蹤的一群人有了訊息。
可是,阿兄這明擺著不讓自己知曉,想來,那有本事在荊州處眾人眼皮子底下動手腳的,絕非是,尋常人等。
是洛陽,抑或是,關隴?
“楊大人莫要驚慌,小人之主上,與大人和獨孤郎一般無二,皆是,忠君愛國。”
“賈顯智!”
楊忠快速從椅上一躍起身,若說剛剛他還想不明白,眼下,見著這斛斯椿的人,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是了,當初能將爾朱世隆叔侄和爾朱一族一眾暗衛皆在一夜之間殞命,區區荊州處幾番暗衛,又算得了什麼!“你們,無恥!”楊忠的牙都要咬碎了,手默默放置於腰間,片刻之後卻也是頹然放下,眼下,這賈顯智既然敢來,自然就是做好了萬全準備。
他楊忠的兵馬,居然會讓這等小人來去自如,軍中,的確是需要好好整頓了!
楊忠的心思,獨孤如願自然不會知曉。一路循著那布條上的路線而至,果不其然瞧見斛斯椿已然是久候多時。“斛斯大人,你這是何意?”
“小人奉命行事,還望獨孤郎,莫要介意。”斛斯椿躬身行了禮,一貫放肆張揚的臉上已是恭順意味十足,“王受困於佞臣,天下英雄,皆有責與王一道誅亂,獨孤郎一貫忠君愛國,箇中道理,該比誰都清楚明白。”灼灼目光中盡是似笑非笑,斛斯椿的臉上也更添幾分意味深長,“荊州處暗衛,雖是獨孤郎一手組建,可荊州處之主,卻是賀拔勝大人。斛斯椿此番,可是得了賀拔大人的首肯,方才行事。若獨孤郎有異,可與賀拔勝大人一問,便可知曉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