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長孫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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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斯椿這小人,的確夠聰明,可惜,這番挑撥離間的動作,連世纉都看的分明,更何況是聰明絕頂的獨孤郎。”

“太子殿下。”

幽靜的山谷中,緩緩而出的大梁太子蕭綱臉上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在獨孤如願眼中,也著實是多了幾分別樣意味。聞名北地的魅色雙眸微微垂下,下一刻,獨孤如願腰間配劍已然是穩穩當當立於蕭綱脖子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太子殿下現今,委實是領會的夠透徹。只可惜,獨孤如願今生,都不會成為叛國之臣!”

“國之一字,從來方正是未錯。可獨孤郎博覽群書,總該知曉,助紂為虐,是何種道理。”蕭綱依舊一動不動,脖子上已然有了顯而易見的血跡,他卻彷彿絲毫未覺一般,依舊是雙目含笑直勾勾只盯著眼前人,“洛陽與關隴處明爭暗鬥甚久,大梁想坐收漁翁之利是不假,可獨孤郎當知,眼下,最想於這二者之爭中獲利者,是大魏之主。元修其人,陰險狡詐,從來都非是明君人選。今次他可用斛斯椿的手奪了你獨孤郎的暗衛,明日,就可率領那數眾奸臣,將一眾忠良都斬殺殆盡。”脖子上的力道已然是鬆懈些許,蕭綱的手也是默默撫上脖子,輕輕鬆鬆就將脖子上的劍給挪開,“下嗟戍處獨孤郎治理有方,大梁也非是忘恩負義之輩。獨孤郎在此地居住一日,大梁就不會攻打此地一日,蕭綱,可指天為誓!”

“非是隻有下嗟戍處。”

獨孤如願突如其來一聲,讓蕭綱的笑容也是更大,“若獨孤郎願為我大梁效力,在獨孤郎有生之年,我大梁與大魏和睦相處,又有何不可?千金易得,良將難求,忠臣之心,可比那區區幾個郡的土地,重要的多!”

········

匆匆趕來的楊忠入目所及,就是冷風涔涔中一臉晦澀未明的獨孤如願,思及剛剛擦肩而過,滿臉皆是笑意的大梁太子,楊忠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幾分。莫不是,那大梁太子,又出了什麼么蛾子不成?

“從軍中撥出一支精銳的,火速派往荊州處。”

獨孤如願突如其來一聲,讓楊忠瞬間仿若如夢初醒。“阿兄?”

“大梁的目標,不是我等。”

“阿兄的意思是,”

“人挑出來後,阿弟一道返回荊州。若無詔,莫要再回下嗟戍處。”獨孤如願話裡不容拒絕的架勢一覽無餘,楊忠的眼中雖有疑惑,可終究還是未曾問出口,

獨孤如願,從來都非是莽撞之輩。定是那大梁太子,提出了何等條件才引得阿兄至此。

大梁太子,洛陽來人,明明這下嗟戍處比之旁處,根本是不值一提。莫不是當真因為,名聞北地的獨孤郎在此,所以,一切,都註定非比尋常?

········

“楊忠此番歸去,定是滿腹疑惑。如願當真不預與他解釋清楚?”

“你我兄弟,有些道理,早晚都會明白。”

下嗟戍處,郊野處,目光從那已是漸去漸遠的隊伍中收回,獨孤如願的目光,終於落到這個同樣是不請自來的故友身上,對上寇洛若有所思的眼,獨孤如願的眉頭微微挑起,“阿洛有話,可直說。”

“···侯莫陳悅現今,動作頗大,可大行臺卻只是一味裝糊塗,仿若是什麼都不知曉一般任由那侯莫陳悅興風作浪。”眼中盡是難以掩飾的憂慮,寇洛的愁緒也是顯而易見,“侯莫陳悅如此也就罷了,可黑獺似乎也是,”寇洛的聲音陡然頓住,似乎頗有些難以啟齒,獨孤如願眼眸微垂,“關隴諸事,還輪不上獨孤如願置喙。”

“如願!”

“在其位,謀其政,阿洛,你是關隴處將領,不該於下嗟戍處再停留。獨孤如願處,於關隴,並無可援助之兵,所以,你還是儘早歸於長安處為妙。於下嗟戍處,你寇洛是可有可無,可於關隴大行臺言,既是撇開左右二丞遣你而至於此,也是基於信賴。阿洛,莫要辜負賀拔阿兄這般信任!”

“·····”

·····

“獨孤郎今次,倒是將關隴一應事務,撇的一乾二淨。卻不知曉,是真心如此,還是隻是做樣子於承業看?”

“上黨王!”

獨孤如願已然躬身於從暗處而出的長孫稚行了禮,瞧著一臉複雜,似乎是不為所動的長孫稚,那張俊美無鑄的臉上也是多了幾分慨然,“大王於王爺之封,雖意在警告,可王爺既然已決意忠心於魏室,若是讓人瞧見王爺今次這般模樣,怕是大王,也會心生疑慮。君臣之間,最忌諱疑心。”

“帝業之成,在於臣輔。狡兔與飛鳥未除,走狗與涼弓,是不會被藏起。”長孫稚目光沉沉,“本王雖不若獨孤郎多智,這般道理,還是懂的。”緩緩於椅上坐定,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如願,長孫稚的唇角也勾起一抹古怪之笑,“關隴周遭一眾人,在其恩威並施下如今個個皆歸屬,其中雖不乏包藏禍心之輩,但終究是個個都奉賀拔嶽為主,若是算起來,真正與賀拔嶽不睦的,除卻那靈州擁兵自重的曹泥,卻是再找不出第二個。賀拔嶽這數年來,於關隴處苦心經營,與那曹泥,表面上相安無事,背地裡,卻不知道有多少次都是暗中算計。曹泥其人,雖出自草莽,可昔年與那高歡,也是有同僚之誼。高歡圖謀關隴處甚久,曹泥雖不若獨孤郎聰慧,但這人人都看的出來的道理,他自不會被矇在鼓裡。從前因著高歡圖謀秀容處諸地不得不與賀拔嶽虛與委蛇,如今整個北地,幾乎盡在高歡掌控中,有這等底氣在,圖謀關隴,自然是理所應當。”長孫稚的聲音微頓,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如願,眼底的笑意也更是一覽無餘,“曹泥這等小人,早就算準了高歡的心思,三番兩次於洛陽處示好,高歡對他的心思,雖是心知肚明,可眼下在侯莫陳悅不濟事的情形下,有這麼個攪屎棍在,於關隴處收繳重兵,也是有利無害。那曹泥仗著有高歡撐腰,三番兩次派兵派兵騷擾雍州與長安處,如今更是光明正大聯絡關隴處昔年那與賀拔嶽虛與委蛇的一眾人,擺明就是要將賀拔嶽死。槍打出頭鳥,賀拔嶽當初既然敢接下這關隴大行臺之職,就該想到會有今次這般模樣。不過,賀拔嶽其人,也非是無腦之輩。之所以前番對曹泥多加容忍,不過是因著那洛陽處大王和高歡,皆是對關隴之地別有所圖。如今大王與高歡皆是對那宇文泰另眼相待,倒是給了賀拔嶽一番報前仇的機會。宇文泰其人,比之賀拔嶽,的確是更有資格為一方之主。賀拔嶽早已看清箇中道理,所以才會聽任那元修以親妹下嫁宇文氏。不過,宇文泰真想要坐穩關隴之主的位置,在賀拔嶽有生之年,也是絕無可能。承業與賀拔嶽相識多年,素來知曉他心高氣傲,眼裡從不揉沙子。宇文泰也是他預設的關隴未來之主未錯。可只要他賀拔嶽未曾主動鬆口一日,關隴之地,宇文泰想隻手遮天,也絕無可能。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大王與高歡皆是想做那漁翁,賀拔嶽,何嘗又不是?只是,要和如今已是身份大不相同,甚至是得了公主助力的宇文泰相對還佔於上風,賀拔嶽手中的籌碼,還得再多上一多。今次那曹泥因著高歡糧草分配不均的緣故和高歡起了爭執,自是將絕佳機緣送與賀拔嶽手中。賀拔嶽清楚的很,若是錯過今次,怕是日後,再不會尋得良機。一方霸主,建功立業方才是男兒本色。”

長孫稚一番長篇大論終於戛然而止,身邊依舊是目光平靜的獨孤如願沉默甚久,四目相對,良久,獨孤如願方才沉聲開口,“上黨王之心,獨孤如願深深欽佩。只是,剛剛王爺似乎錯漏了一處,”面前之人面色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獨孤如願的面色也是更冷,“曹泥其人,除卻之所以敢正面與長安處槓上,除卻有高相暗中相助,更是早已得河西處接濟。”獨孤如願聲音沉沉,眼中已多了幾分寒意,長孫稚卻是大笑出聲,“獨孤郎之訊息,卻是靈通。不錯,河西處這數年來,卻是與那靈州處曹泥,私交甚篤。只是,獨孤郎可知曉,那侯莫陳悅今次,卻是主動要求,窮盡秦州之兵馬,誓要與大行臺一道,踏平那曹泥所在靈州之地?”長孫稚的臉上頗是諷刺,“難怪高歡於這侯莫陳悅絲毫都無耐性,從來都是虛與委蛇。這等兩面三刀、吃裡扒外、唯利是圖的小人,比之獨孤郎,卻是汙濁的很!”

“上黨王之意,獨孤如願不明。”

“獨孤郎聰慧,不過是不想與長孫稚交心罷了。”長孫稚的臉上頗是瞭然,對上這張絲毫都無異動的臉,眼中也多幾分複雜未明。“承業多年來歷侍諸主,歷任艱險卻是仍居於人上之位。洛陽處流言,比之獨孤郎,更甚太多。可無論旁人如何看,長孫一族,於大魏之心,並不遜色於獨孤郎。”

“侯莫陳悅的確可惡,可阿兄,也不是蠢笨之輩。”獨孤如願目光灼灼,面前的長孫稚似乎是愣住,獨孤如願的眼中也多了幾分清明。長孫稚匆忙來此,又是這般語重心長,除卻是為那元修做說客,大抵,也是賣給高歡一個面子。長孫一族,能屹立不倒,甚至還能位極人臣,長孫稚這位族長,自然是功不可沒。權臣二字,雖是當不得,可比之旁人,這長孫稚,無疑是元修最值得信賴之輩。“王爺此番千里迢迢而至下嗟戍處,不正是要告誡獨孤如願,大王與丞相,如今已是站於一處,誓要將關隴大行臺之位,易主麼?王爺之心,獨孤如願已明。朝堂諸事繁雜,少不得王爺決斷,還請王爺,莫要於此地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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