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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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如願拳頭緊緊捏起,深邃的眼眸中已是精光畢現,饒是長孫稚早已猜到此番也不由得一怔。隨即也是默默別開眼。

在官場沉浮多年,他長孫稚經歷的事事種種屬實太多,本以為早就司空見慣,可沒想到,如今在獨孤如願的眼光下,居然也會不由自主心虛。剛剛他那番論斷,雖然的確有幾分真心,可終究,也不過是在算計獨孤如願對大魏的忠心。“···功高震主者,從不會有好下場。從前的蕭寶寅是,如今的賀拔嶽,更是,獨孤郎既選擇偏安一隅,就是早明白箇中道理。”長孫稚緩緩起身,目光重新落到獨孤如願身上,臉上已是再無剛剛的清明,代之而起的全是凌厲,“賀拔嶽多年來欺上瞞下,於關隴處無冕之皇的名頭早已是人盡皆知。獨孤郎聰慧,定然知曉,大魏,一個高歡已是足夠,若再來第二個,大魏江山,才是真正地亡了!”

········

“···朝廷要的,不過是關隴處易主。賀拔嶽若無利用可能,保全一條命,並非是難事。”

下嗟戍處,某民居內,匆匆入內的趙貴擺明是話裡意有所指,已是得到訊息、久候多時的獨孤如願眼眸閉起,彷彿剛剛的那番話,他絲毫都未聽聞。趙貴的眼中閃過幾分無奈,雖然這數年來他一直都跟隨宇文泰在關隴處,可獨孤如願其人,何時竟也對他趙貴於關隴之心起了疑?“如願,是不信元貴所言?”

“···只有死人,才不會造成威脅。阿洛前腳剛走,後腳,元貴就被從軍中排遣而至下嗟戍處,長安處,大軍定然已經暗中出發。若獨孤如願未猜錯,不日,就該與那曹泥有戰。元貴,你還是如過去一般,單純。”

最後一個字落定,獨孤如願已是轉身而去,再也不看被留在原處的趙貴是何等反應。

元貴其人,他獨孤如願甚至瞭解。

短暫的欺瞞雖是會讓他對宇文泰怒不可遏,可昔年於武川的忠義還有與宇文泰的兄弟之誼,總會沖淡這些,不過是有待時日罷了。

面前已是一片黑暗,靜悄悄的周遭中,已是再無絲毫動靜可言。獨孤如願的腳步陡然頓住,聞名北地的魅色雙眸中此刻盡是駭然,衣袖中的拳頭已是緊緊捏起,獨孤如願的心中,已是一片悲哀。

黑獺,你明明知曉阿兄早就將關隴大行臺之位屬意於你。若非如此,就憑你宇文泰如今的位置,想要讓元修和高歡都同意將元氏公主下嫁,怎麼可能?

賀拔一族與宇文一族,有姻親之誼。更何況,若非是為宇文氏考量,阿嫂何至於到如今,還身處那晉陽處?你這般急不可耐,當針對的起長兄在天之靈麼?

還有,你宇文泰素來智慧超群,又怎會想不到,若是賀拔嶽去了,你取關隴大行臺之位而代之,元修,不會讓你,成為第二個賀拔嶽?

“如願若是為黑獺憂心,大可不必。馮翊公主在,宇文氏和元氏,永遠都是,密不可分。”

輕輕一聲從暗處襲來,獨孤如願猛然驚醒,下一刻,對上李虎幽幽目光,他的臉色也是變了變,“阿佐?”

“正如如願所想,元貴從來有勇無謀,黑獺,怎會輕而易舉,就將此看顧下嗟戍處重任交託於他?”眼中多了幾分冷凝,李虎的牙都要咬碎了。賀拔嶽其人,雖是一貫剛愎自用,可於他武川諸人,卻也有知遇之恩。黑獺此番明知曉是侯莫陳悅與高歡一併圖謀,竟然睜隻眼閉隻眼,委實是讓他李虎,再無法直視。可正如薩保與他這個阿叔所言,眼下除卻宇文氏,放眼整個關隴處,竟是再無可為關隴屏障的族眾。

“阿舅為關隴大行臺數年,不過是將關隴富庶地恢復到從前孝文皇帝時半數水準。可阿叔做原州刺史不過短短几年,竟是將原州地變得兵強馬壯,百姓富庶,周遭竟是無人敢覬覦。阿叔以為,若是整個關隴處都可為原州處一般模樣,於大魏,是好是壞?”

少年宇文護鏗鏘有力的話語依舊在耳邊縈繞,李虎的心裡再次百轉千回,對上獨孤如願寒意十足的眼,他的笑容也更添幾分苦澀,“如願,黑獺更適合為關隴之主,這是不爭的事實。賀拔三兄早已心知,如今征戰靈州,未嘗,也不是在為黑獺鋪路。”李虎目光微暗,思及來之前賀拔娘子念奴之語,心頭更是百轉千回。

“郎君雖是主帥,可此戰先鋒,乃是宇文左丞。待宇文左丞大勝而歸,關隴大行臺易人,不會再有人質疑。念奴可對天起誓,此話為真,左丞大人,李大人,我賀拔一脈,歷經沉浮,如今已是累極,郎君與念奴之心一致,請你們,切莫懷疑。”

為女子者,大抵所求從來都只是一家平安。念奴雖非如那世家女般的柔弱,可心思,大抵也並無二樣。李虎的面色微暗,獨孤如願的面色卻是更加難看。剛剛他倒是說錯了,這許多年來,未曾有長進者,除卻元貴,阿佐,也是一樣。那東雍州處,到底未曾讓他真正有歷練。“女子者,心思再縝密,終究也遜於男子。阿佐當真以為,念奴所言,當真是阿兄心中所想?賀拔一族,把持關隴處多年,就算三兄不在,以二兄如今手握重兵的架勢,旁人,會真正讓賀拔一族,功成身退?”

獨孤如願銳利的雙眸中寒光畢現,李虎的眼中驚悚之意瞬間畢現,“如願,你的意思是,”

“局中局罷了,當局者雖迷,可心中所想,若果真為旁人可輕易窺探,關隴之地,也不會到如今,都讓洛陽處,忌憚不已。”

獨孤如願別開臉,魅色雙眸中已是複雜未明,李虎的眉頭輕蹙,看向獨孤如願的目光中更添幾分思索,“如願,你的意思是,此番阿嫂之語,不過是賀拔嶽,安撫宇文氏之心?”

“是,抑或不是。三兄之心,若你我真能盡數窺探,關隴處,也不會到如今,都是賀拔一族為大。”話音剛落,獨孤如願已是轉身離去,再不去看背後之人是如何反應,“野心勃勃之輩,若果真能放下所有,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積蓄力量,以便,捲土重來。獨孤如願能想明白的道理,宇文泰,也一樣。關隴之地戰事吃緊,阿佐,莫要再於此地浪費光陰。”

“····”

“最瞭解黑獺之人,除卻如願,這世間,是找不出第二個。”

“元貴?”

瞧著彷彿從天而降的來人,李虎的眼中多了幾分不自在,趙貴卻是輕笑出聲,“於宇文黑獺言,武川處眾人,真正讓他引為兄弟的,除卻你與獨孤如願,是再無第二人。無論是元貴,抑或是阿洛,乃至是尚樂兄弟,都不過是宇文泰圖謀天下的棋子罷了。”

“元貴?”

“獨孤如願的確聰慧,不過,有句話他倒是說對了。野心勃勃之輩,若果真能放下所有,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積蓄力量,那元修擺明就已對賀拔嶽早有戒心,選擇將馮翊公主這等心思叵測的女郎嫁入宇文氏,也是意在削弱賀拔氏勢力。此番既是賀拔嶽先開了頭,將宇文泰主動推於人前,自己卻是在那背後暗中圖謀金蟬脫殼之計,雖然可一時瞞過那念奴,可終究,瞞不過所有人。元氏皇族如今雖勢微,可那高歡權傾天下卻到如今都還在處心積慮將高氏與元氏的關係變得更為緊密,也只能說明一個道理。百年皇族,正如那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今次高歡給元氏一個臉面,任由元修和那元朗茹籌謀將賀拔嶽除去,也是抱了漁翁得利的心思。賀拔嶽雖有幾分機敏,可終究,也架不住這一眾人一起算計,”目光從不遠處獨孤如願已是再看不清的身影處收回,趙貴的眼中也多了幾分蒼涼,“阿佐,你我手中雖沾染鮮血無數,可賀拔嶽於我等,也算是有知遇之恩。今次這等恩將仇報,日後,老天,定不會放過我等這忘恩負義之輩!”

“若果真有那一日,我寇洛,也不會遜於你等。你生我生,你死我死,武川眾人,一個個,都逃不了。”

“阿洛?”

“成大事者,必得心狠。黑獺既是我等之抉擇,從一開始,你我就別無選擇。更何況,賀拔嶽,也從來非是束手就擒之輩。今次他選擇駐軍於夏州宇文泰處,就已足以說明,賀拔嶽,根本已是對宇文泰早起了疑心。我等武川諸人,註定要跟隨宇文泰,若是今次,黑獺出了差錯,不待老天動手,關隴大行臺府暗衛,也會將我等,盡數誅殺。”

寇洛的黑眸在黑暗中閃閃發亮,李虎與趙貴對視一眼,彼此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相同的訊息。

是啊,從一開始就註定的結局,如今再糾結於不該有的細枝末節,根本,就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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