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權利,最能改變一個人(1 / 1)
西魏大統二年,春,正月,東魏丞相高歡自率萬騎襲西魏夏州,皆不引火作炊,行四日而至,縛槊為梯,夜攻入城,擒刺史斛拔俄彌突,釋而複用之。留都督張瓊率兵鎮守,遷其部落五千戶而返。時任西魏靈州刺史曹泥聞之,暗中與其婿涼州刺史劉豐復叛降東魏。時有西魏丞相宇文泰聞之,甚怒,曰,“高氏奸賊,撕毀與我大魏合約在先,勾結大魏叛臣在後,屬實是首鼠兩端,不得信任。夏州雖是失利,可宇文泰手下忠臣良將俱在,與高氏奸臣決一死戰,絕不再話下!”遂立時下令帥三軍圍困靈州、涼州地,誓要擒拿高歡首級以告慰天地。西魏圍靈州,以水灌城,深三尺有餘。東魏丞相高歡遣阿至羅三萬騎越靈州,繞出西魏師之後,歡率部眾迎泥及豐,徙其遺戶五千戶而歸,以豐為南汾州刺史。時有東魏丞相高歡內侄、武衛將軍段韶率輕騎包抄西魏軍後路,西魏丞相宇文泰一時不察,竟是被圍困于山中。幸得驃騎大將軍獨孤信與副將楊忠拼死護衛,方才拼殺出重圍。西魏軍退於長安處,丞相宇文泰於城門外跪地叩首,哀泣曰,“臣泰不自查以至讓高歡賊人入我大魏境地行此大禍,萬死難辭其咎!”時魏帝親至城門前迎丞相宇文泰入內,然宇文泰跪地叩首不止,竟是昏倒於門前,眾人皆驚。魏帝寶炬嘆曰,“文公忠心為國,然竟是遇高歡此等不忠不孝之輩。忠臣良將,青白武俠,那小人作祟,又如何能料想得到?”時有驃騎大將軍獨孤信在側,亦是跪地叩首,言曰,“大魏損兵折將甚眾,若是如今再與高歡戰,於黎民百姓,甚是不若。君子不與小人較,臣獨孤信斗膽上奏,請大王以黎民百姓安康為重,短期之內,萬不可再行戰事!”時群臣皆紛紛跪地於帝前,魏帝沉默良久,終是點頭應允獨孤信大將軍之言。時天下人聞之,莫不頌驃騎大將軍獨孤信之德。言曰,“誰敢陣前救帥,唯有獨孤將軍,誰敢御前直諫,亦只獨孤郎爾!”
—前言
“獨孤信,獨孤信,呵,宇文氏和元氏,這一次,竟是都為那獨孤信鋪平了路!”
長安,丞相府,主臥內,
馮翊公主元朗茹的眼眸中怒意甚是明顯,面前的一眾奴僕已是明晃晃跪了一地。宇文泰剛剛行至門前,就是將這一切都盡數收於眼底。
深邃的眼眸中多了幾分陰寒,可在觸及元朗茹已然是顯懷的腹部,終究還是生生住了腳轉身就往回走。
女子有妊,總是多幾分怒火。元朗茹雖一貫沉穩,但,人之常情,總不會有異。
只是,瞧著頗有幾分惴惴然,顯而易見是偷偷摸摸翻牆而入府中,卻也是被突如其來出現的自己給嚇了一跳的孩童,宇文泰的面色更多了幾分嚴厲。“阿毓!”
“耶耶恕罪!”
小小少年已是忙不迭跪地,滾圓的眼珠子裡已有了淚。淚珠混合著那雙和自己一般無二的眼眸,倒是平添幾分楚楚動人之態。
宇文泰卻只覺得心內的怒火更勝了幾分。
他宇文泰的兒子,就算是庶出的長子,也絕不可有這等如女子般惺惺作態的模樣!“阿毓,耶耶可曾教導過你,凡事絕不可,”
“阿叔恕罪,此番阿毓如此,卻是聽了薩保之命,”
“阿兄!”
宇文毓彷彿見到救星般立時就往宇文護身後躲,露出的一雙眼睛雖然還含著淚,可滴溜溜在宇文泰身上轉的架勢顯然也多了幾分底氣。
阿毓這小子,倒還真是與薩保感情深厚。
也是,宇文氏府中諸事,素來都是由薩保打點。這數年來,他宇文泰征戰在外,宇文氏子孫,其實,個個都是由宇文護在教養。
薩保付出的心血,委實,比他想象的要多太多。
馮翊身為元氏公主,身份雖是高貴,見識也的確甚於其他女子,可終究,在她心中,元氏皇族尊貴無上的身份,是他宇文氏,無論如何都無法比擬。
連他宇文氏在她心中都無法和元氏比肩,更遑論,是她一貫忌憚的,獨孤氏。
“阿嬸剛剛診出懷妊,胎相頗是不穩。薩保想著,日後獨孤府內定是要閉門謝客,阿毓甚是喜愛伽蘭小妹,今日出府門,也是想再見伽蘭一面。”將躲在他身後的宇文毓扯到宇文泰跟前,宇文護溫和的臉上盡是笑意,“阿毓可將今日所聞,與耶耶說道一番。阿兄相信,耶耶定會甚是歡喜。”
“是,阿兄!”
宇文毓甚是乖巧地對著宇文護頷首,隨即也是於宇文泰面前恭恭敬敬行了大禮,乖巧溫和的模樣倒是與記憶中那個只知道在搖籃中哭鬧的嬰孩判若兩人。比之阿茹的乖巧,倒是更有幾分他宇文泰少時更想要的溫和從容。
宇文泰的眼神也是柔和不少,手牽上宇文毓的,立時也是放慢腳步往回走。
一大一小父子二人相偕離去的模樣甚是溫馨,看在宇文護眼中,卻也是更多幾分意味深長在。
手輕輕一揮,身後早已是等待甚久的僕從立時迎了上來,“將軍?”
“告知姚氏,今晚,丞相會過去。”瞧著似乎是面色微變的心腹,宇文護的笑意也是更大,“還有,將本將軍準備好的助孕湯藥送過去,宇文氏子孫寥落,本將軍身為府中庶務總管,自然該於宇文氏子孫上,更多考量!”
········
“阿叔以為,今晚會是無人可赴約。”
“薩保雖比不上昔年叔父風姿,可與獨孤阿叔相較一番的伎倆,卻也自認是有。”
獨孤府,書房內,已然是泰然於獨孤信面前就坐的少年宇文護已是接過獨孤信跟前的黑色棋盒,信手拿起其中一枚黑子就在期盤上落定,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直勾勾只是盯著他宇文泰瞧的獨孤信,宇文護的笑容也是更大,“怎麼,阿叔不信?”
“···元朗茹其人,雖是可惡,可薩保於女子有妊,最是脆弱之時予以反擊,卻也非是英雄所為。”獨孤信手中白子已然落定,宇文護卻是將手中黑子仍至一邊,“可阿叔明明知曉,卻也沒有阻攔不是麼?”昂起的下巴里全是倨傲,宇文護的面上也是冷意十足,“薩保是偽君子,阿叔,也是真小人。”瞧著似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宇文護的面上笑容也是更大,“阿叔今次名滿天下,雖是無意為之,可也是否想過,功高蓋主者,終究是不得善終?”
“獨孤氏與宇文氏,從來都無甚區別。”
“這話,薩保聽聞是無故,可若是讓嬸母聽聞,可也要起別的心思。”“秦州處異動如今頗是頻頻,獨孤信再如何,不日,也只會成為天下笑柄。”手中白子已然落下,瞧著笑容已是盡數消失的宇文護,獨孤信那雙魅色雙眸中也多了幾分深邃,宇文護已是快速從榻上起身,片刻之後,也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片寂靜中,獨孤信俊美無鑄的臉面愈發顯得動人,可若是細細觀摩,倒也不難發現,
這動人之色,也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尚樂,出來!”
“阿兄,”
從暗處而出的侯莫陳崇臉上絲毫未有被戳穿的尷尬,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侯莫陳崇只覺得頭突突的疼,“阿兄既已知曉秦州處丞相意欲用兵,為何,”
“黑獺認定的事,即便撞破南牆,也絕不會回頭。既然已知曉結果,何必再言說其他。”
“果真只是因為如此?”
侯莫陳崇目光灼灼,如羅氏母子之死,如今早已是武川諸人心中秘而不宣的秘辛。
如今郭氏貴女雖生子,可以眾人對獨孤信的瞭解,髮妻與長子,總是心中不能磨滅的傷痕。
而這傷痕,說到底,也是宇文泰給予的。“此番秦州征戰,尚樂當是責無旁貸。”侯莫陳崇早已是褪去稚氣的面上頗是穩重,一舉一動,竟是頗有昔年長兄侯莫陳順風範。想起已是秘密啟程而至荊州處的侯莫陳順,獨孤信的眸色中也多了幾分深沉。倒是侯莫陳崇也是嘆口氣,“阿兄當知,賀拔一族,終究曾是關隴之主。高歡眼下拿捏著賀拔允,是為謀奪關隴。如今宇文氏為關隴名副其實之主,又怎會甘心讓賀拔一族致勝之人,在邊境處,徒留禍患?”瞧著面色已是變了又變的獨孤信,侯莫陳崇的笑容也更添幾分苦澀,“阿兄不是最該明白,權利,最能改變一個人麼?”
“···高歡不會刪善罷甘休,你等,切忌要小心行事。”緩緩起身行至侯莫陳崇身側,瞧著已是長成大男人的小少年,獨孤信的眼中柔軟之意也是畢現,“尚樂,莫要讓阿兄失望。”
“·····”
同一時刻,宇文氏府邸,書房內,
燭火通明中,一身單衣於主位上就坐,面上盡是不甚明瞭的宇文泰拳頭已是緊緊捏起,瞧著面前一動也不敢動的宇文氏暗衛,良久,終於是緩緩起身,“盯住獨孤府邸,若有異動,立時來報!”
“是,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