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宇文氏之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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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魏大統二年,夏,四月,東魏丞相高歡忽令阿至羅進逼西魏秦州刺史万俟普,歡率眾接應。万俟普與其子洛、豳州刺史叱幹寶樂、右衛將軍破六韓常及督將三百人投東魏,丞相宇文泰輕騎追之,追至河北幹餘里,不及而還。然未及西魏丞相宇文泰行至長安,東魏孝靜帝以丞相高歡收復失地故,竟是大赦天下。時天下人聞之,皆是議論紛紛,言曰,“東西二魏,究竟東魏勢大,今秦州重地歸於東魏,關隴之處,怕是不日也將為高氏所滅。”流言紛擾,竟是傳遍大江南北,時長安處,宇文泰大丞相聞之,怒極攻心致傷患復發,竟是數日之內都不能起身。時魏帝元寶炬親至宇文府邸寬慰宇文泰之心,言曰,“卿之為國為民,本王每每想起盡是不勝慨然,流言者,從未缺少,若是愛卿信以為真,才是真要淪為萬人笑柄。”時有大將軍獨孤信在側,亦是勸曰,“戰場勝負常有,阿兄南北征戰數年,區區一秦州地,何足掛齒?此番之事,若細細究來,竟是獨孤信思慮不周,以為那高歡處,必得顧慮我等安民之心,卻未曾想,竟是入了那高氏圈套,使得秦州地盡失。阿兄當好生休養,他日,待到阿兄痊癒,獨孤信,定然與阿兄一道,讓那高歡,知曉關隴處,絕非可任人拿捏之輩!”時丞相宇文泰聞之,竟是潸然淚下,於病床前握獨孤信手,言曰,“阿弟忠信之心,當真不負!”

—前言

獨孤府邸,書房內,

緊閉的房門陡然“吱呀!”一聲開啟,一個優雅淡然的身影一手牽一個剛剛蹣跚學步的孩童緩緩入內。

陽光透過門框的縫隙撒到她身上,母性光輝,一覽無餘。

不過,若是細細檢視,也不難發現,女子的腹部,已是微微隆起。身懷有妊,已是一覽無餘。

她的目光不住在室內逡巡,最終落到那個泰然於榻上就坐,雙手執黑白雙棋的男兒,眼中也多了幾分笑意,“郎君。”

素手執棋的男子手中動作終於是停了。深邃的目光掃過母子三人。剛剛被郭若緊緊牽在手中的獨孤伽蘭早已是按捺不住,掙脫開郭若的手也是跌跌撞撞往獨孤信那處跑。

獨孤信的眼中終於是多了幾分溫暖,飛快從榻上一躍而下,竟是穩穩當當將獨孤伽蘭穩穩抱在懷中。“阿-耶,”口齒不清吐出兩個字,小小的人兒已是在獨孤信臉上落下溼溼的口水印,平白無故給那張絲毫未被歲月染上痕跡的臉添了幾分異樣之色,卻也別有一番“父慈女孝”的意味在裡面。

郭若的唇角微微勾起,可心裡,卻屬實是有幾分苦色在。

被她牽在手裡的獨孤善似乎是有幾分不滿,嘴裡也是不住發出“呀!呀!”可榻上的獨孤信卻彷彿未曾聽聞一般,自顧自只是握緊獨孤伽蘭的小手,將白子放入她手中,細聲低語彷彿是要將畢生所學,盡數教與愛女。

這區別對待如此鮮明,郭若自然看的分明。

郎君於她,心底終究是有恨的。

還有,阿善,

郎君見到他,想來,也是會想到那個枉死的長子。

活人是絕不會越過死人的,這個道理,她早就該明白。

郭若牽著獨孤善默默轉身,眼眶已是微紅,直到那門被掩上,眼中的淚終於是落了下來。

室內,獨孤信牽著獨孤伽蘭的動作微微一頓,瞧著似乎也是眼巴巴張望著阿孃的小丫頭,他的眼眸微垂,將懷裡的獨孤伽蘭也是抱的緊了緊,“伽蘭,不要怪耶耶。”

瞧著已是雙手抓上自己的臉頰,圓咕嚕的眼中滿是打量意味的愛女,獨孤信的心頭,更是添了幾分沉痛。

他從不是個好郎君,無論是於如羅氏,抑或是於郭氏,都一樣。

“逝者已逝,南寧郡主既是已於獨孤氏誕下子女,阿弟,還是莫要再糾纏於過往。”

幽幽一聲嘆,也是將獨孤信所有的思緒都盡數摒除在外。瞧著彷彿是從天而降的宇文泰,獨孤信的面上也冷了幾分,可宇文泰卻彷彿渾然未覺般,自顧自只是從獨孤信懷中將獨孤伽蘭抱出,陡然離了耶耶溫暖懷抱的小丫頭雙腳在半空中不住撲騰,已是將宇文泰的便服上沾染上了幾個腳印,可宇文泰的臉上卻絲毫未有怒色,倒也是從善如流就將小丫頭放下,“我宇文氏長媳,自是從小就該與眾不同。”牽起小丫頭的手到門邊,早已是等候多時的宇文氏僕從已是將獨孤伽蘭接過,宇文泰的唇角微微勾起,瞧著已然是來到自己身側的獨孤信,笑意也是更大,“薩保領著阿弟們在花園處,阿善已是去了,伽蘭自然也不該缺席。我武川兒女,個個皆是馬上豪傑。阿弟難道想要伽蘭,日後也如那世家矯揉造作的女子一般,惹人厭煩?”

“黑獺所言,可是包括元氏公主?”

獨孤信顯然是絲毫都不給面子,宇文泰卻是大笑出聲,門外的僕從早已是將門給掩上,將一室安寧都留給了室內的兄弟二人。獨孤信清俊的面上已是隱隱有幾分怒意,可宇文泰卻已是快步往榻上棋盤處而去,自顧自就是將棋盤上已是落了的數子皆是撿起,獨孤信目光沉沉,腳下的步伐終究還是加快。

以棋會友什麼的,從來都是他和宇文黑獺之間的默契。

安靜的書房內,很快就只能聽聞棋子落定之聲,以及清淺的呼吸聲。

宇文泰手中黑子飛快落定,面前的獨孤信動作亦是加快幾分。最後一枚白子落定,獨孤信手中的動作終於停了,“丞相,承讓。”

“獨孤郎棋藝超群,宇文泰,自是不敢也不該與之匹敵。”

“雕蟲小技,自是比不上丞相雄圖偉略。”

“南梁處,蕭衍已是答應,讓賀拔勝返歸關隴。”宇文泰陡然調轉了話鋒,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他的面色也是微變,“如願,高歡絕不會輕易就讓賀拔勝歸來。所以,此番,黑獺想讓你,親自去迎接。”

“如果獨孤信不願呢?”

“忠於大魏的獨孤信或許不願,可兄弟情誼從未忘懷的獨孤如願,卻終究不會拒絕。”宇文泰手中的黑子緊緊捏住,瞧著面前拳頭已是緊緊捏起的獨孤信,眼中笑意也是更甚,“如願,前番秦州征戰,你拒絕黑獺所求,今次,若是再拒絕,怕是武川諸人,也當真要以為,你我兄弟,已然反目,各位為政。”

室內一片安然,獨孤信已是多了幾分急促的呼吸聲也是可清晰反映出他此番的不豫。

宇文泰亦是不做聲。兩個同樣出色的男子彼此對峙,良久,直到悶被吱呀一聲開啟,抱著獨孤伽蘭而入的宇文護入目所及,就是宇文泰和獨孤如願這番對峙的模樣。懷中的小人兒已是衝著獨孤信伸出雙手,可因為他宇文護的力道大了些許,竟是不能得償所願。那雙與獨孤信一般無二的魅色雙眸中此刻染上顯而易見的怒意,兩隻小手已是換了方向,“啪!”的一聲響亮,宇文護的臉上,霎時也多了幾分印記。襯著他那張俊臉,竟是頗有幾分滑稽意味在。饒是宇文泰此番心事重重,也不由得唇角微微勾起,倒是獨孤信已是泰然起身,從宇文護手中接過愛女。瞧著往自己懷中不住鑽,絲毫未曾覺得自己有錯的獨孤伽蘭雙手攬住他的脖子,打了個哈欠竟是一副要入睡的架勢,魅色雙眸中陡然也添了幾分無奈。“伽蘭這丫頭,屬實是,”

“薩保他日若與元清郡主有女,能如阿妹這般活潑可愛,也是極好。”

宇文護唇角微微勾起,面上絲毫都未有不豫之色。宇文泰的臉上笑意也是更甚,“薩保與元氏女婚事已定,就在阿弟出發之前。”瞧著面上多了幾分複雜的獨孤信,宇文泰的笑意也愈發顯得意味深長,“阿兄若地下有知,定也會想要阿弟,親自參與,宇文氏之喜。”

········

“··阿叔深夜而至,莫不是想要與薩保言,與元氏之婚姻,不要繼續?”

“宇文氏諸子,日後定當以薩保為首。”

黑暗沉沉中,獨孤信答非所問,“元氏江山早晚要易主,不過是隻待時日爾。如今薩保與元氏聯姻,雖那元孝矩非是元氏近親,可宗親之位分,總是不可缺。只是,薩保如果以為此番之舉,就能換得阿嫂歸來,怕也是打錯了算盤。元善見即便是昔年與那元孝矩之父有過淵源,叔侄情分的確不可滅,可眼下,高歡勢大,元善見一介黃口小兒,是絕不會為一介外叔,和高氏作對!”

“元善見自然不會,可薩保有了與元氏一番淵源,至少,阿孃在晉陽處,可以多幾分保障。於高丞相言,阿孃一介女子性命比之草芥更不如,可若是能從她身上給已是關隴重臣的薩保些許痛擊,好吃好喝待著,總不會有錯。”緩緩從床上起身行至獨孤信身側,瞧著那雙已是變了色的魅色雙眸,宇文護的笑意也是更甚,“山高水長,阿舅若是能平安歸來,於薩保,總是多幾分籌碼,此番,拜託阿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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