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腹背受敵(1 / 1)
西魏大統二年,秋,七月,魏降將賀拔勝上書梁帝蕭衍,請討高歡,上不許。勝等思歸,前荊州大都督撫寧史寧謂勝曰:“朱異言於梁主無不從,請厚結之。”勝從之。上許勝、寧及盧柔皆北還,親餞之於南苑。勝懷上恩,自是見禽獸南向者皆不射之。行至襄城,東魏丞相歡遣侯景以輕騎邀之,勝等棄舟自山路逃歸,從者凍餒,道死者太半。幸得西魏大將獨孤信率軍而至,方才突出重圍。既至長安,詣闕謝罪,魏主執勝手欷曰:“乘輿播越,天也,非卿之咎。”丞相泰引盧柔為從事中郎,與蘇綽對掌機密。賀拔勝涕泣曰,“王與丞相皆不計前嫌,勝當是鞠躬盡瘁,為家國大計,死而後已爾!”
—前言
關隴,長安處,賀拔氏府邸,書房內,
不請自來的客人來了一批又一批,可所有人,都未能比得上眼前這位,從高歡的大將也是子侄段韶手中救了自己一命的這位,來的意義特殊。“獨孤大將軍,”
緩緩吐出這五個字,賀拔勝的眼中全是玩味,可不請自來的獨孤信,卻彷彿渾然未覺般自顧自只是掩了門,確定周遭無絲毫密探方才緩緩開口,“阿羅究竟在何處?”
聞名北地的魅色雙眸中此刻多了幾分駭然,賀拔勝唇角的笑意卻愈發的玩味,“獨孤將軍這話,賀拔勝聽不明白!”話音剛落,脖子上已是痛感襲來,可賀拔勝卻彷彿渾然未覺般,手卻是捏上脖子間的配劍術,一步步竟是往獨孤信處而來,“本就是無緣,獨孤信,早日捨棄,才能換得所有人平安。你當真以為,眼下那人養在你身邊,就真的比無從尋找,更為安全?宇文泰府上的明爭暗鬥,可未必不會發生在你獨孤府,還是你當真相信,太原郭氏,會心甘情願讓出獨孤氏嫡長子之位讓給旁人?”脖子上的劍已是有了幾分鬆動,賀拔勝的笑意也是更冷,“看來,你也知曉這個中道理。獨孤信,如果現在賀拔破胡是你,就會想想,如何讓獨孤府,盡數掌控在自己手中,男兒者,雖該是志在四方,卻也非是全然不管府中庶務。”
“你到底想說什麼?”
“大王奉於獨孤府的美人,雖非是萬里挑一,卻也是個個皆是上品。獨孤信,將人心拿捏於手掌之中,你還是遜色於那高歡,至少,於女子之心上,你非是高歡的對手!”
········
“阿如,你說的,是真的?”
“是,娘子。”
獨孤府,主臥內,
滿臉皆是隱憂的婢女瞧著自家主子,心中也是焦急的很,“娘子,此番郎君大抵也是礙不過大王的面子,您也知曉,如今大王對獨孤氏,”
“我累了,你先下去。”
郭若眼中疲累之意更甚,腹中胎兒不合時宜地踢了踢,也是讓她的眉頭微微蹙起。
腦中昏昏沉沉的疼痛,卻比不過心裡的疼痛。
果然,她郭若,竟是無論如何,都只能是一敗塗地麼?
···········
“··獨孤將軍今日,似是比往日,更春風得意的緊。”
長安,皇宮,御書房內,
魏帝元寶炬一臉似笑非笑的模樣,擺明是話裡有話,目光掃過底下站著的面色迥異的一應諸人,心頭更是冷冷一笑,
身為一國之君,他元寶炬尚且還要忍辱與那柔然公主虛與委蛇,獨孤信一介臣子,和一個賞賜的女子過夜,又算得了什麼?
太原郭氏雖然是富甲天下,可若是連獨孤氏後院諸事都要插一手,傳出去,也將是辱沒太原郭氏的名頭!
“定州處,已有動靜傳來,那高歡,大有乘勝追擊,想要攻滅梁朝的意思在。”
元寶炬的面上盡是似笑非笑,瞧著面色已是微變的眾人,最終落到似乎是絲毫未有異樣的宇文泰臉上,元寶炬的臉上頓時也多了幾分興味,“丞相以為,我等該如何?”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可這時機,若掐不準,關隴處,未必不會是全軍覆沒。”
“秦州之戰,丞相似是還心有餘悸?”
“這是自然,”
宇文泰的坦率讓元寶炬微微一怔,瞧著自始至終都不為所動的眾人,心頭之怒也是更甚。這群人,竟是到如今,都知曉有丞相宇文泰,將他這個大魏之主,竟是絲毫都不放在眼中了麼?
“潼關處我等已與高氏交戰數次,雖是敗績甚重,可於高氏言,潼關處,已然成為關隴處入口。”
獨孤信聲音低低,魅色雙眸中的光亮也是一覽無餘,一眾人的目光皆已是挪到獨孤信身上,可那個已成萬眾矚目焦點的獨孤信卻已是緩緩跪地叩首,“臣獨孤信,願從軍,為關隴處,添上安穩!”
········
“··大王今次,只是留下獨孤信一個。丞相當真心中無疑?”
“蘇大人,慎言。”
皇宮外,宇文泰目光裡多了幾分嚴厲,可蘇綽卻彷彿渾然未覺般,自顧自已是繼續說道,“獨孤信於宇文氏,的確是從無異心。可大王於文公,卻是到如今已是恨不能除之而後快。”一身官袍的男子已是躬身行了大禮,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宇文泰,唇角的笑意也是更甚,“盧柔為從事中郎,甚是有理有據,與蘇綽對掌機密,乃是蘇氏之福。蘇綽所言,句句皆是肺腑,還望丞相,謹記。”
“蘇綽其人,雖是思維縝密,心思叵測,可於文公剛剛所言,卻是為真。”
“郭大人。”
瞧著已是行至自己身側的郭智,宇文泰的眼中也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倒是郭智已然輕笑出聲,“丞相以為,郭智此來,是為興師問罪?”瞧著滿臉皆是深思的宇文泰,郭智的唇角笑意更大,隨即也是往宇文泰耳邊湊了湊,也是低語一番,瞧著眼睛已然是瞪得老大的宇文泰,郭智已是躬身行了大禮,“太原郭氏,得丞相提攜,此番大軍出征,郭氏捐糧十萬擔,自是理所應當!”
“郭大人一心為國,宇文泰,感激不盡。”
和顏悅色的宇文泰面上喜悅之意甚是明顯。可看在隱匿於城門之後的元寶炬眼中,卻委實是更添幾分礙眼。
瞧著身側同樣是一臉若有所思的獨孤信,元寶炬的臉上也添了幾分古怪,“獨孤將軍?”
“皇后已是久候大王多時,腹背受敵,於大魏,此番並不是好事。”
獨孤信躬身行了大禮,元寶炬的拳頭卻是緊緊捏起,隨即也是頭也不回就往裡走。
鬱久閭氏,柔然公主,
那個在他魏國的後宮還敢胡作非為,絲毫都不把他這個大魏皇帝放在眼中的女人,等他徹底扳倒宇文泰,將整個關隴處掌控在手中,定會第一個對付那柔然,一雪前恥!
“阿兄!”
“如何?”
獨孤信聲音淡淡,瞧著滿臉皆是無奈的楊忠,面上的冷意已是畢現,楊忠的嘴唇微動,可終究還是顧及眼下這等是非之地,無數雙眼睛盯著,還是嚥下到嘴邊的話。可瞧著獨孤信一副若無其事只是往前走的模樣,他的心頭到底還是五味雜陳。
阿兄,你這是何必?
還有,獨孤府的那替身暗衛,最初設立的由頭,可不是為著替你,
想起那個如今在府中還在等待的含羞帶怯的美人,楊忠只覺得整個人身子都發冷。瞧著已然是看不清身影的獨孤信,他略一思忖,到底還是默默跟上去。
生逢亂世,連大王都得與柔然公主虛與委蛇,更何況是旁人。
阿兄此番,其實,也未有錯。
只是,當瞧見那個滿是痛苦,臉色頗是蒼白的女子時,楊忠的心頭終究還是難掩歉疚。瞧著身側還是不為所動的阿兄,饒是楊忠再如何此刻也難免不為郭若有幾分痛心。
已是診脈完畢的大夫已是收拾妥當往外走,獨孤信一個眼色,楊忠趕忙跟上去,空蕩蕩的室內,剩下的只有夫婦二人。
獨孤信緩緩於床榻上落座,瞧著眼中還帶著淚痕的郭若,臉上難得也多了幾分柔和,“獨孤氏後嗣,只會流著太原郭氏和獨孤氏的血,不會有變。”瞧著臉上已盡是驚詫的郭若,獨孤信的手撫上郭若的臉龐,冰涼的觸感讓他心頭微動,可終究還是被腦海中阿羅那張臉生生都給壓了下去,“若娘子不信,獨孤信此番,可對天起誓。”
“於郎君言,阿若這劊子手,永遠都不配得到諒解,對嗎?”
“郭若!”
床上躺著的人忽而低低一笑,隨即也是撥開了獨孤信的手,“郎君於阿若,已是足夠寬容,如今這些,阿若受的,也是理所應當。餘生很長,阿若相信,郎君終有一日,會真正願意將阿若放在心上,阿若願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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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書一封,與那鄴城處賀拔長兄處,”
書房內,瞧著滿臉皆是複雜的楊忠,獨孤信的面色也愈發冷凝,“阿弟?”
“阿兄心中既是有阿嫂,夫婦之間,將話說開難道不比大費周折將兩國牽涉進來,更為容易?”
瞧著顯然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楊忠的面上也頗有幾分無奈,可終究還是未曾多言,已是默默躬身行了大禮,“阿弟定不會辱沒阿兄所願,阿兄,安心陪伴阿嫂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