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英雄出少年(1 / 1)
獨孤信啊獨孤信,你當真以為,我高歡,是愚蠢至極不成?
鄴城,丞相府內,書房內,
將手中剛剛截獲的密件放置於桌案上,高歡的臉上也盡是興味,瞧著身側已然是面色鐵青的長子高澄,他的笑意也是更大,“子惠以為,此番耶耶是要殺了那賀拔允,方才緊要?”
“賀拔一族,如今留著也只是禍患。”
“禍福相依,子惠,給賀拔一族之人生路,也是給那宇文氏,自絕後路。”瞧著似乎是不甚認同的高澄,高歡的臉上笑意也愈加玩味,
父子二人擺明的對峙已是讓室內氣氛劍拔弩張,剛剛推門而入的楊喑入目所及,就是父子二人這般模樣,默默斂下不該有的情緒,楊喑已是躬身行了大禮,“定州處,侯景大人已是按照丞相指示,暫且按兵不動。”
“耶耶!”
“宇文泰既然是想要與高歡在潼關處再較量一番,若賀六渾不給予這般機會,豈非是白白浪費了他宇文氏這般苦心?”瞧著面色已是一變的高澄,高歡的臉上也多了幾分惋惜。
他這個兒子,到底還是少了幾分他高歡的智謀。
········
“··世子此番,卻是百密一疏。”
“賀六渾以為,比之子惠,在遵彥心中,子進更合適成為高氏之主。”“丞相既是心知肚明長幼有序,何苦於楊遵彥處說這些?”
長幼有序麼?
書房內,高歡面上盡是玩味之色,瞧著依舊是面色平淡的楊喑,欣賞之意也愈發分明。
楊喑其人,的確是佳婿,瀠兒日後若有他庇護,也是,萬無一失。“潼關戰事,如今雖是還須等待,可定州諸事,卻也得與大王相商。遵彥,與本相一道入宮!”
“是!”
楊喑已是主動讓出一條道,可高歡卻是依舊於座椅上落座,顯然是絲毫未有挪動的架勢,楊喑的眉頭微微蹙起,可片刻之後,婁昭君領著已是長高些許,卻依舊是保持著一雙純淨之眼的高瀠,楊喑的心卻是沉了沉。
“楊大人。”
“楊尚書。”
高瀠的口齒清晰,絲毫都未有幼童的怯意在。
高歡與婁昭君嫡女,果然,再如何,都是與尋常女子,不一樣的。“夫人,小娘子。”
“大王與清河王早已等候我等多時,遵彥,莫要讓大王久等。”
將高瀠一把抱起,瞧著那雙似乎還是直勾勾盯著楊喑瞧的眼睛,高歡的笑意也是更大,“瀠兒,現下,你該看的,是耶耶,待到了宮中,看的該是大魏之主。”瞧著身側面上已是帶了幾分陰鬱的楊喑,高歡腳下的步伐也是加快。
於高瀠言,最後的歸宿可以是楊喑,但首先,大魏之後的名頭,除卻她,卻是再無人可坐上!
·········
“···鄴城處,如今那高氏與元氏聯姻的喜訊,已是傳的沸沸揚揚。少年天子,尊貴嫡女,郎才女貌,自是,天作之合。”
“鄴城處如此,長安處,也無甚區別。”
獨孤府,書房內,
獨孤信手中白子已然落定,瞧著滿臉似笑非笑的賀拔勝,獨孤信的眉頭也是微微挑起,“阿兄以為,獨孤信所言有誤?”
“楊忠慣是忠厚,此番阿弟如此利用,怕是讓楊忠知曉箇中道理,於阿弟,總會有幾分埋怨。”
手中黑子輕巧落定,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賀拔勝的面上也添了幾分瞭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以高歡的手,自然是能將鄴城方方面面的情報都蒐羅在手中。阿兄若是果真想做甚,這許多年,也不會在鄴城處隱姓埋名,低調行事。兩軍交戰,若想推遲,若無國之重典,怕也是難以服眾,眼下高氏女與大王定位婚姻,自是,極佳時機。”手中黑子再次落定,瞧著面色已有幾分難看的獨孤信,賀拔勝的笑意也是更大,“怎麼,阿弟莫不是想,將咱們的太子妃,也,”
“阿兄!”
“太子妃的位置,只能是宇文氏長女。可太子元欽,卻未必會是宇文氏長女夫婿。”瞧著似乎是面色更加難看的獨孤信,賀拔勝的也是笑意更大,“那鬱久閭氏皇后,如今可是幾乎要逼死那前皇后,阿弟以為,以這柔然公主嬌蠻做派,逼死太子,也是難事?”
“夠了!”
盒中白子已然是散落一地,賀拔勝卻是緩緩從榻上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似是怒意十足的獨孤信,他的臉上冷意也是畢現,“長子嫡孫,世襲之位,連尋常人家都是爭得你死我活,更何況是皇家。阿弟若果真為國本考量,此番,還是與那宇文一族,多加勸諫。宇文氏倒行逆施,如今已是與那高歡並無甚兩樣,若是再添幾條無妄人命。怕是日後宇文泰其人,下入阿鼻地獄,也是理所應當!”
······
這個賀拔勝,還真是敢說啊!
倒是生怕旁人不知曉,他賀拔勝,是每日都巴望著他宇文泰死於非命。
宇文府邸,書房內,
剛剛收到密探回報的宇文泰面上盡是似笑非笑,看在匆匆入宇文護眼中,也委實是頗多幾分別樣意味。“阿叔,柔然使臣求見!”
“本相軍務纏身,無暇再顧及大王后宮諸事。再者,男兒志在四方,女子卻是得以相夫教子為主。若是皇后做不到,夫婦離心,只待早晚。”緩緩從座椅上起身,瞧著眼眸低垂的宇文護,宇文泰的面上也多了幾分冷凝,“柔然雖強悍,可大魏如今,也非是軟柿子可由人隨意拿捏。宇文泰,更非是!”
同一時刻,獨孤府邸,
已是於榻上就坐多時,黑白雙子已是於棋盤上不住落定的獨孤信手中黑白雙子終於是頓在半空,涇渭分明的棋盤顯然已是勝負一覽無餘。獨孤信眼眸微垂,下一刻,手中黑白雙子已是盡數飛出。應聲落地的局面絲毫未曾出現,已是執起兩枚棋子的宇文護唇角的笑意頗是分明,“阿叔現今的武藝,倒是比之過往,更甚一籌。”緩緩於獨孤信面前坐定,瞧著眸中已添了幾分凌厲的獨孤信,宇文護卻彷彿渾然未覺,自顧自已是在獨孤信面前坐定,“大魏邊境處,如今雖是需要柔然助力,可若大魏之主骨子裡流著柔然的血,日後,大魏與柔然,定然是密不可分。阿叔苦心經營將宇文氏變為如今這般地位,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元氏坐大,將整個關隴,盡數掌控在手中。”手中二子已是放置於棋盤上,瞧著似乎是不為所的的獨孤信,宇文護的下巴也是高高昂起,“怎麼,阿叔是不信薩保的話?”
“先皇后是宇文氏一手而廢,薩保當真以為,先皇后親子,會嚥下這口惡氣?”
“至少,有薩保在一日,元欽小兒,不會輕舉妄動。”
獨孤信不語,拳頭卻是緊緊捏起,宇文護已是端坐於原處,彷彿是渾然未覺般自顧自只是閉目養神。
良久,直到獨孤信再次開口,方才緩緩睜開雙眸。
“定州處,侯景絕不會等候多時,南梁處此番已得動靜,有這數十日,定也能做好完全準備。”獨孤信聲音幽幽,瞧著唇角已是勾起的宇文護,臉上的冷意也是愈發分明,“腹背受敵這種蠢事,高歡絕不會輕易做出。眼下,我等想要讓高歡鋌而走險,還須得,加一點砝碼!”
“君臣失和,朝堂內鬥,阿叔以為,如何?”
宇文護的臉上盡是興味,瞧著似乎是面色更加難看的獨孤信,忽而也是大笑出聲,“阿叔,於女子身上動腦筋這種事,既然阿叔做得,薩保為何行不得?莫不是阿叔以為,一個被廢位的皇后,比那獨孤府被下了紅花的美人,還要尊貴的多?”瞧著眼中已是殺意畢現的獨孤信,宇文護的笑意也是更大,“薩保於阿叔,從未有惡意。此等密事,薩保自當幫助阿叔保守秘密。”緩緩從榻上起身,宇文護的眼中已盡是居高臨下,“畢竟,我關隴處諸臣,個個皆是知曉禮義廉恥之輩。那等下作的手段,只會出現於那高歡佞臣處,我長安處,從來都不會有!”
········
“英雄出少年。”這句話,古人,果然是從不欺我等。
空蕩蕩的書房內,一切已是歸於寂靜,端坐於主位上的獨孤信拳頭緊緊捏起,良久,終於是頹然放下。
耶耶昔年曾言,武川之長,日後,必得是宇文一族,獨孤一族,竟是真的在他獨孤信手中,衰敗了。
“吱呀!”一聲響,瞬間將獨孤信的思緒拉回。獨孤伽蘭那張清秀笑臉映入眼簾,到底是讓獨孤信所有的思緒盡數都湮滅。“阿-耶?”
小小的人兒與自己一般無二的雙眸中盡是探究之色,獨孤信的眼中,卻也平添幾分深邃。快步上前將獨孤伽蘭抱在懷中,獨孤信也是快步回到主位上,拿起桌上的筆就是放置到獨孤伽蘭手中,瞧著似乎是不甚樂意的小人兒,他的臉上也更添幾分意味深長。
獨孤女,比之獨孤郎,更為世人所忌憚。
他的伽蘭,一定要是智勇雙全、獨一無二的傾世貴女,絕不可成他人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