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為臣當盡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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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魏大統二年,秋,九月,東魏以定州刺史侯景兼尚書右僕射、南道行臺,督諸將入寇。梁武帝蕭衍聞之,甚怒,言曰,“高歡逆賊,與大梁有約在先,如今背信棄義,若大梁不予以懲戒,豈非是讓世人小瞧梁國?”遂命太子蕭綱親任統帥,與侯景戰數月。時東魏侯景將兵七萬寇楚州,虜刺史桓和;進軍淮上,南、北司二州刺史陳慶之擊破之,景棄輜重走。十一月,己亥,罷北伐之師。時丞相高歡聞之,甚是感念梁帝慈心,遂遣使請和,梁帝許之。時東魏損兵折將,天下諸人皆以為數年之內定是無戰火再燃,然議和不到一月,東魏丞相歡督諸軍伐魏,遣司徒高敖曹趣上洛,大都督竇泰趣潼關。時長安處聞之,皆震。丞相宇文泰室當即上奏天聽,曰,“高歡小兒,欺人太甚,關隴處若是一以避之,日後,定會成為眾人笑柄。還望大王以江山社稷為業,恩准臣宇文泰率軍入潼關,直搗高歡大營!”時群臣皆以為然,紛紛跪於殿前,懇求魏帝元寶炬恩准,然帝沉思良久,竟是長嘆一聲,曰,“高歡小人,欺人太甚,我等予以懲戒,當是理所應當。然今次關中大飢,人相食著數不勝數。內憂尚未解除,若因外患再大動干戈,本王以為,百姓,當是民不聊生爾。”

帝語既出,群臣皆默然。良久,太原郭氏族長,吏部尚書郭智已率先出列,言曰,“大王所言,甚是有理。然內憂雖重,必得放於心上。可外患若是未解,假以時日,民不聊生避無可避,可國之不存,卻也是理所應當,太原郭氏為王之臣屬,願以府庫所存,盡數充作軍糧,以供大軍安前方!”

時郭智一語既出,滿座皆驚。魏帝元寶炬亦是驚詫,時有清河崔氏子崔仲文亦是出列,言曰,“清河崔氏,蒙受天恩甚久,如今國難當頭,臣願與太原郭氏一族一般,將府存盡數充作軍糧,以安天下!”太原王氏族長、大將軍王思政亦是出列,一眾士族之臣,皆是爭先恐後跪於殿前,所出之言,竟是與郭智、崔仲文一般無二。時魏帝元寶炬雙眸含淚,親手扶住一眾臣屬而起,嘆曰,“有爾等忠臣良將,大魏江山,絕不會淪於敵手爾!”

—前言

關隴,長安處,獨孤府邸

書房內,窗邊,

一身戎裝的獨孤信斜靠在窗框上,目光直勾勾只盯著遠方一片煙波浩渺。

關隴之處,甚是少雨。可如今在這冬日,竟是陰雨綿綿,冷徹心扉。

大抵這上天,也是知曉,如今這等多事之秋,最是,難熬。

身後傳來些微動靜,獨孤信的目光終於是從窗外收回,瞧著已然是準備就緒,一身戎裝頗是英姿颯爽的楊忠,獨孤信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

如今,跟隨他身邊,最是親近的,除卻楊忠,卻是再無一人了。

武川諸子,人人皆有考量。

權勢二字,的確最是能改變一個人。

“丞相已於郊外等候多時,大將軍,莫要耽擱。”

楊忠雙手抱胸行了大禮,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眼中也多了幾分瞭然。“阿兄可是在顧慮阿嫂?”

“太原郭氏如今於長安處風頭真勁,人人都知曉太原郭氏除卻富甲天下,最是忠君愛國,阿弟以為,這於太原郭氏言,是好,還是不好?”

瞧著滿面皆是複雜的楊忠,獨孤信的眼中也多了幾分苦笑,手放置到腰間配劍上,腳下的步伐已是加快,“走!”

“是!”

兩個同樣出色的男子一前一後走遠,在一片陰雨綿綿中,非但絲毫未損勇武之色,卻也是平添幾分多情之態。

聞名北地的獨孤郎,還有如今在長安城內人人皆知曉的楊忠小將軍,都是人中龍鳳。

而人中龍鳳,自然,不會只屬於一人。

“娘子?”

“告知耶耶,郭府處,阿若不會回。”

目光從不遠處收回,瞧著身側滿是不贊同的婢女,郭若的面上也多了幾分冷意,“阿若如今,非是太原郭氏小女,而是獨孤氏女主人。郎君征戰在外,阿若自有義務為郎君安後方!”

·········

太原郭氏女,果然是,非比尋常。

也是,那郭智如此聰慧之輩,怎麼會生出一個,只知道風花雪月而不懂得家國天下的女兒?

潼關處,西魏丞相宇文泰諸軍處,軍帳內,

放下手中剛從長安處得到的密報,宇文泰的眼中興味之色也愈發分明。瞧著已是掀開帳門,匆匆入內的獨孤信,他的笑容也是更大。倒是獨孤信彷彿渾然未覺般,自顧自只是於宇文泰跟前站定,雙手抱胸已是行了大禮,“竇泰處如今雖是有勝有敗,可若是真細細究來,卻也是勝者居多,那上洛處,高敖曹其人,已是佔據先機。”獨孤信魅色雙眸中光華畢現,若是細細揣度,定也能從中找出幾分晶亮來,宇文泰緩緩起身,瞧著面色霎是難看的獨孤信,笑容也是更大,“獨孤大將軍可知,那高歡,如今親自率兵從晉陽去了去了蒲坂。”瞧著似乎已是有了幾分恍然的獨孤信,宇文泰的笑意也是更大,“東魏軍分路出擊,竇泰為高歡之驍將,屢勝而驕,我等現今,應該首先攻打他的隊伍。竇泰軍敗,則高歡不戰自退。

“高歡在近,竇泰在遠,捨近即遠不妥,不如分兵抵禦。”

獨孤信聲音幽幽,宇文泰的笑意也是更大,“阿弟多言,竟是和宇文泰,不謀而合。只是,竇泰其人,雖是如今被出奇制勝的確有幾分衝昏了頭腦,可我等若是想要以他為突破口殺出一條血路來,沒有幾分謀劃,也絕對不行。”

獨孤信沉默,目光直勾勾只瞧著面前的宇文泰,良久,到底是躬身行了大禮,“獨孤信,願率軍護送丞相入長安,與大王草擬詔書,與東魏言和!”

········

“宇文泰,臨陣脫逃?”

潼關,竇泰諸地,中軍帳內,

竇泰話裡的驚詫之意畢現,目光直勾勾盯著面前的暗探,立時也多了幾分沉思,“此話,可當真?”

“回大將軍,關隴大軍處,如今盡是流言紛紛。關中處大旱雖因那陰雨而有所緩和,可易子而食的慘狀卻未曾有緩解。大將軍當知,如今那士族之人雖然將府中存糧捐出,可盡數都是用於軍旅。百姓早已怨聲載道,言宇文大丞相枉顧國計民生,竟是絲毫都不為百姓考量。”

“此話,大抵是言說高歡,比之宇文泰,更為貼切!”

突如其來洪亮一聲,讓竇泰猛然一驚。下一刻,瞧著已是掀開帳門而入,臉上的風塵僕僕頗是明顯的高歡,竇泰心頭也是一驚,“見過丞相!”

“姐夫不必多禮,高歡此來,也是為關隴軍務,要與姐夫相商。”

高歡雙手一揮,帳內一眾人等已是盡數退出。

偌大的軍帳內,只剩下竇泰與高歡二人,瞧著似乎是滿臉沉肅的竇泰,高歡的笑容也愈發玩味,“姐夫可還在為三太之職,本相未曾許於竇家,而與高歡置氣?”

“竇泰不敢!”

幾乎是忙不迭跪地,竇泰心頭也是慌了。

雖則都是高歡的連襟,可他與段榮一貫都知曉,雖然同是姐夫,可他二人比之那尉景來,在高歡心中的位置,總是低下些許。

雖則是都無血緣關係,可尉景究竟是曾經撫養過高歡,更是從高歡謀劃天下來一直都是對高歡說一不二,這般情誼,自然不是他與段榮所能輕易取代的!“丞相,竇泰非是,”

“關中之地,如今雖是遭逢大旱,可從來都非是雞肋處。宇文泰現今,想要捨棄關中、退守隴右,若說是出自真心,怕是個有腦子的,都不會信。”泰然於上首落座,瞧著眉頭已是微微蹙起的竇泰,高歡的笑意也是更大,“宇文泰其人,陰險狡詐其實從不遜色於我高歡,如今我等與之戰,定是一場苦戰。正所謂兵不厭詐,宇文泰想要將我等玩弄於鼓掌,也是絕非可能!”

“丞相的意思是,那宇文泰現今,非是歸於長安處?”

“非也。”

高歡聲音低低,瞧著頗有幾分糊塗的竇泰,高歡的臉上笑意也是盡失,“宇文泰此番歸於長安處,定是去尋求良方。必要之時,牢記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道理,也不全然是沒有好處。”瞧著似乎是頗有幾分糊塗的竇泰,高歡的臉上也更添幾分古怪,“既然宇文泰心中已是有了搖擺,姐夫如今所要做的,就是要讓宇文泰明瞭一個道理。捨棄關中之地,保住長安,才是關隴處如今最該做的抉擇!”

······

“···丞相明知曉宇文泰此番是煙霧彈,為何還要與竇泰,”

“敖曹以為,竇泰其人,如何?”

陰風陣陣中,高歡的臉上笑意愈發顯得意味深長,緊隨高歡悄然而至潼關的高敖曹有幾分怔愣,瞧著面上已露了幾分陰狠的高歡,面上也更添幾分懼色,“臣不知。”

“為人臣者,若做不到對主君全然盡忠,倒不如,早日下黃泉,保全一族老小,方是正經。”對上已是面色蒼白的高敖曹,高歡的笑意已是盡數消失,“高氏為主,其餘為臣的道理,段榮早就心知肚明,為表忠心,都能將己女奉為高府世子之妾,竇泰卻是自始至終都擁兵自重,雄踞一方,這等不聽話之臣,早日捨棄,於高丞相府,當是極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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