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郭氏之死(1 / 1)
世人最識宇文泰者,除卻獨孤信其人,果真是無出其二。
宇文泰的唇角微微勾起,瞧著下首已然是直哆嗦的暗衛,臉上的笑意也愈發顯得意味深長,“公主處該如何回話,可知曉?”
“是,丞相!”
彷彿如暗夜鬼魅一般的暗衛匆匆而來,又如同鬼魅一般匆匆而去。宇文丞相府,書房內,
宇文泰的眼中也多了幾分遺憾,想起近日裡頗是繁忙的娘子,他的眼中陰騭之意也是畢現,可在瞧見那手執食盒推門而入的千嬌百媚時,卻也是將所有的情緒盡數斂去。
這般波動雖然是不動聲色,可元朗茹和宇文泰夫婦多年,自然是早已看出郎君心中不豫。
宇文氏早已是關隴處無冕之皇,若說有何動靜可瞞過大丞相宇文泰的眼,怕也是再無一二。
宇文泰既是知曉她這數日來種種動靜,卻自始至終都是裝聾作啞,自然,也是默許了她這一系列動作。
馮翊公主的臉上溫柔之意畢現,連帶著佈菜的動作也是溫柔更多,“郎君辛苦多時,妾身今日新學了些菜式,郎君嚐嚐。”
“馮翊,你早該知曉,宇文氏嫡子,只會由你所出。”
鼻尖似有若無的藥香味讓宇文泰的眉頭皺的更緊。目光直勾勾盯著絲毫不為所動的元朗茹,他的面上也多了幾分難看,“馮翊,本相一諾千金,從來都,”
“郎君知曉,馮翊與先王,是嫡親的兄妹。”馮翊公主手中的動作終於停了,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宇文泰,她的臉上難得也多了幾分苦澀,“王兄與馮翊,皆是庶出,雖則父王與嫡母早逝,可府中諸人,卻也是做事分明的很,雖則長兄與我兄妹並無二心,可終究,庶出的身份,是一直都抬不起頭的。”
“可元氏皇宮暗衛,是盡數掌控於你之手。”
“高歡其人,最是無道。馮翊之母孀居多年,可他為辱長兄,居然連馮翊那已是帶髮修行的阿孃都不放過,”瞧著面色已是全變了的宇文泰,馮翊的眼眶已是全紅了,“阿兄雖是陰險狡詐,可終究也非是無情無義之輩。阿孃後不堪羞辱而死,臨死將父王昔年藏於暗室的暗衛分佈圖告知馮翊,她的心願很簡單,只是不想讓馮翊,成為第二個她。張歡其人,雖非是傳言中無道,可於馮翊,卻也絲毫無心。寵妾滅妻之事,是真的。”
馮翊公主的眼淚一滴滴落下,我見猶憐的架勢雖是十足,可箇中疲憊之意,卻是絲毫都未加掩飾。
宇文泰已是默默從椅上起身將她攬進懷中,“··馮翊,此番,卻是宇文黑獺誤會於你。”
“馮翊得遇郎君,只是幾世修來的福分。今次只希望郎君,莫要再誤會馮翊。馮翊手中暗衛,已盡數交於薩保,日後,馮翊只願成為宇文泰之妻。”
室內已是一片安然,室外,早已是站定多時之人腳下的步伐已是調轉。
只是,還未等到宇文護隱去,就與匆匆而至的宇文丞相府管家擦肩而過,本是逾居之人此番卻是渾然未覺一般,自顧自只是推門而入,入目所及是宇文泰夫婦二人親密模樣,些許愕然之後也是“撲通!”一聲跪地,“丞相、公主恕罪!此番卻是獨孤府中出了大事!”
“說!”
“獨孤娘子難產,如今已是性命堪憂,今次太原郭氏族長已是進宮求太醫正入府救治,只是陛下近日來身體抱恙,太醫正已是忙不開交,宮中已是回了郭大人,所以郭大人此番來了丞相府,想,”
“郎君,於公於私,太原郭氏的忙,你我不可怠慢。”
馮翊公主面上已恢復如初,溫香軟玉離懷,宇文泰卻是絲毫惋惜的心都不曾有。
匆匆與馮翊出了門就往大廳處去,瞧著不遠處已是守候多時,目光卻是直勾勾只盯著馮翊的宇文護,宇文泰心中有了幾分陰鬱,可終究現在形勢緊急,還是先解決當務之急為妙。
只是,當於獨孤府外室,聽聞那裡面的悲泣時,宇文泰腳下的步伐頓時也是一沉。
身側的郭智已是連身軀都站不穩,若非是身側宇文護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只怕眼下整個人已是摔倒在地。
本來已是亂作一團的獨孤府此刻已是齊刷刷跪了一地,只是,目光掃過一眾人,盡是何處都未未曾有獨孤信那張冠絕北地的臉在。
鼻尖濃郁的血腥味即便是點了安神香此刻也是無從遮蓋。宇文護的眼眸微垂,目光觸及那被乳母牽在手中卻還是不安分想要掙脫開往這邊來的獨孤伽蘭,宇文護的唇角微微勾起,下一刻,已是上前抱住獨孤伽蘭,頗有獨孤信五分氣韻的小女孩眉眼還未長開,可那雙彷彿有浩瀚大海的眼神已是帶了幾分魔力在,讓人,看一眼幾乎都是挪不開。
想他宇文護不日剛得的愛女新興,雖也是日漸長成清秀小女,可比之被他抱在懷中的獨孤伽蘭,卻也委實是,螢火之光,和日月之輝。“伽蘭,你耶耶在何處?”
“阿孃剛剛生了弟弟妹妹,耶耶在與她說話。”
小小的人兒理直氣壯,身側的郭智卻是面色緩和些許。
衝獨孤伽蘭伸出手,卻不成想獨孤伽蘭卻是抱著宇文護的脖子不撒手。想起當初一意孤行要嫁與獨孤信、如今卻是血崩的愛女,郭智的眸中更添幾分沉肅。倒也是立時收回了手,
一眾人皆是沉默,直到那緊閉的大門被拉開一條縫,一張璀璨奪目卻是難掩哀慟與疲憊的一張臉已是映入眼簾,一貫是眼中有星辰的魅色雙眸也只剩下空洞二字。
與獨孤信相識多年,宇文泰自認是見識過獨孤信的無數面,可這般頹喪到彷彿失去全部的模樣,卻也委實是,第一次見。
“阿若有話,要與老丈言。”
獨孤信已是跪地叩了首,以他的官銜,於郭智叩首,擺明是於禮不可,可眼下郭智卻是絲毫言語都未曾言,看著獨孤信跪地磕了三個響頭方才入內。
宇文泰眼神微眯,可獨孤信卻已是自顧自起身,從身後緊隨其後的乳母手中接過郭若拼死產下的雙生子,撫摸孩兒的手都在抖。
無論是如羅氏,還是郭氏,終究,他獨孤信,都是辜負了。
“阿藏,伽音,”
緩緩吐出兩個名字,獨孤信的聲音都帶了幾分哽咽。想起剛剛氣若游絲的郭若含笑說出的兩個字,饒是在戰場上早已是橫屍百萬都不會變色的獨孤信柱國大將軍,此刻也是帶了幾分彷徨。
配上那張依舊是萬人矚目的臉,讓人,不憐憫都難。
“獨孤一族後嗣,已是註定無母,如願,你當真想讓獨孤一族子弟,也是無父麼?”
宇文泰目光直直,瞧著依舊是彷徨的獨孤信也是眸色一寒,下一刻,趁獨孤信不備,已是穩穩當當一拳劈了下去。
瞧著轟然倒地的人,宇文泰的面上也多了幾分冷凝。
無論是獨孤如願抑或是獨孤信,從過往到現在,其實絲毫都沒變。
“獨孤一族遭逢此打擊,薩保,從今日起,你留於獨孤府,照看一切事宜。”
瞧著還抱著獨孤伽蘭不撒手的宇文護,宇文泰的面色微變,可終究還是轉身就走。
宇文氏子弟,比之獨孤氏,總是多幾分謀略與眼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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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氏這一死,倒是不知曉,讓天下多少女兒,多出別樣的心思。”
鄴城,丞相府,書房內,
放下手中剛拿到的秘奏,高歡的臉上更添幾分意味深長,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高澄,他的笑意也是更大,“子惠難道不知曉,有顏色之人,無論男女,個個皆免不了讓所有人,趨之若鶩。”
“可子惠以為,若是因著那張臉面,而罔顧大義前途。卻也絕非是聰明人所為。獨孤信其人,於兒女私情上素來無情,郭氏已是步瞭如羅氏後塵,若再想有人緊隨其後,怕也是,得掂量清楚。柱國大將軍嫡妻,卻是尊貴,只是,原配子嗣尚在,為繼室者,即便誕下子嗣,繼承者大位,也絕輪不上。”
高澄話裡顯然是話裡有話,高歡自然是聽得分明。緩緩從椅上起身行至長子身側,瞧著一身華服、精心修飾過更添幾分俊美的長子,高歡的眼中,卻又是浮現出幾分徒留在晉陽處的二子高洋的音容笑貌來。
他與昭君,如今已有五子,可若論張狂邪肆與昔年的自己一般無二,除卻高澄,卻是在別處再找不出第二。
若是子惠與昔年自己一般卑下,倒是無礙。只是,為權臣者,若果真是張揚而無章法可循,到頭來,怕也是要一失足成千古恨。
“大王少年天子,阿瀠更是年幼無知。耶耶此番,該是應想法設法於宮廷處大動腦筋,子惠為高府世子多年,一應諸事,知曉該如何應對,耶耶,莫要因小失大。”瞧著眼眸已是微微眯起的高歡,高澄的面上恭敬之色愈發明顯,“西魏處,以獨孤信為入口,我等想要得到些許想要的,未必也不是不可。子惠已心中有數,只有一條,還望耶耶,莫要干涉子惠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