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異姓封疆大吏,當是功勳卓著(1 / 1)
西魏大統六年,秋,十月,吐谷渾王特使、尚書也先入鄴城處,覲見東魏皇帝元善見。帝善見以丞相高歡為主使,與吐谷渾王特使商談一二。時吐谷渾自莫折念生之亂,不通於魏。先王伏連籌卒,子誇呂立,始稱可汗,居伏俟城。其地東西三千里,南北千餘裡,官有王、公、僕射、尚書、郎中、將軍之號。是歲,始遣使入東魏處請求交好。時有柔然丞相辛努亦是居於鄴城處,丞相高歡遂上奏天聽,言曰,“我王賢德,方使四方來朝。今吐谷渾與柔然皆欲與大魏交好,臣私以為,一統天下之時,已不會久遠。”時吐谷渾特使也先奉上吐谷渾王手書國書,遞呈魏帝元善見,言曰,“吐谷渾願與魏國大王處世代交好,為求兩國和平,我王願以親妹嫁入魏國處為妃,還望大王應允。”時魏帝元善見聞之,甚是驚詫,言曰,“吐谷渾王厚愛,本王已然心領。只本王年幼,如今又得皇后相伴,若公主入宮,亦是委屈。”時魏帝元善見目之所及丞相高歡處,忽而也是恍然大悟,“高氏嫡三子高演,聰慧機敏甚於常人,素聞公主賢明,此番不若本王為皇后之弟討公主為妻,與吐谷渾王定下婚姻之盟。不知使者意下如何?”時也先聞之,甚是惶恐,立時跪地叩首曰,“高氏嫡子配我王公主,實乃是天作之合。大王厚愛,臣此番歸去,定會告知大王,來日吐谷渾,定會遣使而來,拜謝大王美意!”時天下人聞得吐谷渾和東魏處定下國婚者,竟是高氏嫡三子,不由得嘆曰,“娶和親公主者,元氏之輩竟排於元氏皇族子弟之後,高丞相者,的確不負高王之稱!”
—前言
“宇文泰此番美意,本想若是不還報一二,豈非也是沒有良心?”
高府,書房內,
端坐於上首的高歡面上玩味之色一覽無餘,立於他身側的高澄卻是微微垂眸,只是,那周身的愉悅,卻也是一覽無餘。
高歡的笑容更大,只是,若是細細揣度,也會發覺,這笑,絲毫未曾達到眼底。
室外已是多了些許騷動,瞧著高澄已是變了的臉色,高歡的面上也多了幾分冷凝,“子惠,於有功之臣,不可無禮!”
“見過丞相,世子!”
推門而入之人絲毫都未有歉意,反倒是臉上的倨傲之色一覽無餘。
高澄的心頭已是怒火更盛。
這個侯景,是當真以為眼下高氏,竟是除去他再無良臣輔佐了麼?
“子惠,你先下去。”
高歡的眼中已是帶了幾分嚴厲,瞧著高澄頗是難看的臉,侯景冷哼一聲,心頭的鄙夷之色愈發明顯。
高府世子,也不過如此!
“萬景此番於平定那南境諸處,居功甚偉。阿兄以為,雖不可列土封疆為王引發大王猜忌,可河南諸處,萬景一人鎮守,卻是絲毫無問題。”高歡笑容璀璨,瞧著面上已是帶了幾分驚喜的侯景,眸中欣賞之意愈發分明。“旨意不日即將下達,萬景這番時日,早作準備,極好。”
“阿兄大恩,侯景,沒齒難忘。今次侯景可對天起誓,今生今世,都對阿兄,絕不會有二心,若有,當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
“··如今這鄴城處,倒真是熱鬧的緊。”
“此番熱鬧,於我等西魏處,最當時。”
關隴處,長安,宇文丞相府邸,書房內,
宇文護手中白子落定,瞧著似笑非笑,直勾勾只盯著他瞧的宇文泰,宇文護的面上依舊是泰然自若,“阿叔以為,薩保所言有誤?”
“荊州處,如今已頗是安穩,獨孤信與那荊州處,也是無甚久留的必要。倒是那秦州處,如今禍患隱隱而出,若是獨孤信能至於那處,也是甚妙。”瞧著眉頭以為微微蹙起的宇文護,宇文泰的面上也多了幾分冷凝,倒是宇文護已是飛快起身,隨即也是行了大禮,“阿叔考慮甚是有理,薩保,知曉該如何做。只是,嬸母如今有孕在身,雖是已誕二位小妹,可阿叔,也萬不可大意。”瞧著面色已是多了幾分觸動的宇文泰,宇文護的眼眸也是微微垂下,“嬸母於那郭若處下手,雖是一著敗棋,可終究也是為宇文氏考量。獨孤氏與郭氏緊密聯絡在一處,又以那郭氏為契機,和關隴處眾位世家緊密聯絡,於宇文氏而言,確實是禍患。”
“···知道了,你先下去。”
宇文泰揮揮手,宇文護也未曾久留。匆匆推門而出,竟是與早就等候多時的馮翊公主擦肩而過。瞧著眼中已多了幾分複雜的馮翊公主,宇文護的眸中更添幾分恭敬,可到底還是默默轉身離去。
宇文氏子孫中,唯有這宇文護,最是肖似宇文泰。
宇文泰的眼光的確未錯,有宇文薩保在,元氏一族,想要將宇文氏踩在腳底,那是絕無可能。
不過,元氏不可能,也不代表旁人,不是沒有機會。
想起那如今在荊州處盛名一日高過一日的獨孤信,馮翊的拳頭也是緊緊捏起。看在剛剛出門的宇文泰眼中,委實也更多幾分寒意。“馮翊,適可而止。”
“清河崔氏雖是望族,可太原郭氏有那郭若含恨而終的芥蒂在,於獨孤信,總是心有不豫。”馮翊公主眸中盡是坦然,手卻是拉上宇文泰的放置於已是微微隆起的腹部,“郎君,你我之子,才該是這天下最尊貴的血脈。”
手掌心傳來微微觸動,宇文泰的面色終於是緩和些許。“馮翊,下不為例。”
“是,郎君。”
夫婦二人的低語已是聽不分明,不遠處,隱匿於暗處的宇文護眸光已是微垂。
馮翊公主和阿叔,果真,是天造地設的夫婦。
·······
“參見阿叔!”
“薩保此來,是為那秦州之事。”
荊州,白練寺,禪房內,
一身便衣的獨孤信顯然是早有料到,可宇文護的面上卻絲毫未有異樣,反倒是衝著身後一揮手,下一刻,本是淡然於榻上落座的獨孤信立時是亂了方寸。“伽蘭?”
“阿耶!”
一身男裝卻難掩秀色的小丫頭眉眼間已是頗有幾分自己昔年風采,可緊抱著他不放的架勢卻也是洩露了幾分孩童心性。
獨孤信的眼眸已是有些紅,瞧著已然是閒閒在在一邊落座的宇文護,若說心頭沒有惱怒那絕對不是為真。
從長安至於荊州這一路上,雖是有軍隊護衛。可如今這等兵荒馬亂時代,伽蘭這般年幼,出了差錯,就算是殺了宇文護,他也只會覺得不夠!
“阿耶是不願看到伽蘭麼?”
懷中小小的人兒已是泫然欲泣的架勢,可那雙帶著幾分狡黠光亮的雙眼也是洩露小丫頭幾分真心,獨孤信失笑,卻是將懷中長女摟的緊了緊,“怎會?”
“此番是伽蘭吵著讓阿兄攜伽蘭一道而至,耶耶可千萬莫要,”
“伽蘭,耶耶與宇文將軍有要事要相商,你先下去。”瞧著似乎頗是不樂意的女兒,獨孤信的眼中卻也難得帶了幾分嚴厲,“伽蘭,聽話!”
“伽蘭雖是心性愛玩鬧,可於阿叔,卻是發自肺腑想念。阿叔此番言語,卻是傷了她的心了。”
“伽蘭是獨孤氏長女,與宇文丞相長子已有婚約在先,男女有別,還望將軍,謹記!”瞧著眼眸微微眯起的宇文護,獨孤信已是霍的從榻上起身,“秦州赴任一事尚有待時日,荊州諸事,還需獨孤信料理,此番,還請宇文將軍,莫要介懷獨孤信失陪!”
········
“···阿兄此番,於宇文小將軍處所言,未免,”
“阿弟此來,當不是因薩保。”
獨孤信目光沉沉,楊忠也是嘆口氣,他自是知曉無論什麼事都瞞不過獨孤信的耳目,“長安處現今已是形勢愈發複雜,元氏和宇文氏之爭,已是日益加劇。阿兄於地方鎮守,於獨孤氏,才是好去處。”
“侯景其人,於荊州處圖謀甚久。雖是前番敗於我等之手,可終究不會嚥下這口氣。”獨孤信答非所問,楊忠微微怔住,“阿兄的意思是,”
“列土封疆者,從來都是同姓之王未有錯,可封疆大吏,若是異姓之人,當是功勳卓著。河南諸地,盡是侯景所攻陷。現今侯景前往鎮守,也是理所應當。”瞧著已是目瞪口呆的楊忠,獨孤信的面上也多了幾分意味深長,“阿弟,莫要小瞧那高歡。高歡其人,雖是陰險狡詐,可能以一介破落戶子弟,成為爾朱榮之後第一大權臣,高歡其人,就不容你我輕視。論籠絡人心,高歡從在意小恩小惠,他能讓那一眾鮮卑貴族於他死心塌地,靠的,可全是智慧。”
“···阿兄此話,日後,還是莫要再多言。”
“荊州處,賀拔二兄雖是想回,可宇文丞相,絕不會同意放虎歸山。而荊州處諸事,表面上平靜,內裡仍是風波詭譎,阿弟,由你來駐守,正當時。”瞧著已是目瞪口呆的楊忠,獨孤信的面上難得多了幾分柔和,“長安漩渦之處,於呂氏弟妹,也非是好去處。與阿弟同在這荊州處,無論是於弟妹亦或是於腹中阿侄,總能多幾分寬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