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婁氏算計(1 / 1)
西魏大統十年,十一月,契胡一族將領,昔年太原王爾朱榮之幼子爾朱文暢忽而率軍而攻隴右處,隴右大都督、西魏柱國大將軍獨孤信率軍迎戰,雙方交戰數次,互有勝負,然爾朱文暢以兵馬充足又是兵出奇招緣故,竟是讓獨孤信大將軍損兵折將者眾,時天下皆以為,隴右處即將不保,當是於爾朱文暢大將軍歸於東魏處。然十二月,丞相宇文泰命其侄宇文護率長安處大軍來援,又有宇文氏長子宇文毓於地方遣兵勇暗中燒燬契胡處糧草,竟是將契胡一族生生逼回邊境處。時爾朱文暢率大軍歸於鄴城處,日夜憂憤,竟致患病。時新春佳節至,丞相高歡為全爾朱文暢之心,特親自入府邸,邀爾朱文暢夜觀打簇戲作樂。正月十五,爾朱文暢赴丞相高歡之約,時有東魏司徒司馬任胄、都督鄭仲禮等在側陪同,本是其樂融融間卻是殺手盡出,丞相府邸暗衛盡出,方才將一眾殺手製服。嚴刑拷打間很快全盤托出,竟是爾朱文暢與司馬任胄、鄭仲禮等相謀,以正月望夜觀打簇戲為契機作亂,殺丞相歡,奉爾朱文暢為主,再現昔年太原王爾朱榮之遺風。時東魏丞相高歡聞之,大怒,遂殺爾朱文暢等三人,然因爾朱文暢,昔年天柱大將軍爾朱榮之子也;其姊,敬宗之後,及仲禮姊大車,皆為歡妾,有寵,故其兄弟皆不坐。時東魏皇帝元善見聞得丞相高歡竟是於正月十五日遇襲,甚是關切,遂親自至於丞相府中探望,然東魏丞相高歡卻是跪地拜謝,言曰,“臣高歡得大王關切,甚是安慰。然大王為天下之主。當以天下之人性命為切。臣近日縱覽諸地所奏,甚覺幷州之地,乃軍器所驟,動須女功,請陛下速置宮以處配沒之口;另今之西魏處,與南梁和突厥處甚有動作。臣私以為,我東魏處,與吐谷渾王之關聯,須得更加緊密。”時魏帝元善見聞之,甚詫,曰,“高府嫡三子與吐谷渾王已定婚約,丞相何來此言?”時東魏丞相高歡跪地叩拜曰,“臣子卑微,若果得吐谷渾公主下嫁,豈非有僭於天子?臣昔年未曾考量全備,還望大王恕罪!”時帝沉默良久,終是點頭應允。二月,庚申,東魏主納吐谷渾可汗從妹為容華。三月,西魏丞相宇文泰遣酒泉胡安諾陀始通使於突厥。突厥本西方小國,姓何史那氏,世居金山之陽,為柔然鐵工。至其酋長土門,始強大,頗侵魏西邊。安諾陀至,其國人皆喜曰:“大國使者至,吾國其將興矣。”突厥處,遂於西魏交好。時東西魏皆是紛紛與周邊各國相交,時人嘆曰,”東西並立之二國,忠臣良將皆不絕如縷。若可合為一國,何人敢與之為敵矣!”
—前言
“高歡其人,此番雖是命不該絕,然此番因那爾朱氏之刺,想來已是更為疑神疑鬼。”
秦州,刺史府,書房內,
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遠道而來的驃騎大將軍宇文護面上的笑意卻是絲毫未減,“薩保此番出鎮河東,不知何時才能與阿叔再相見。千里迢迢而至於秦州處,阿叔竟是如此,”
“河東諸處,的確是需要人鎮守。可薩保此去河東,當不是隻為河東處安穩。”
獨孤信手中白子落定,瞧著雙眸盡是含笑的宇文護,面上的陰鬱之色也頗為明顯,“阿那環王素來精明,連昔年薩保阿叔都曾是吃過虧。薩保何至於以為,阿那環王此番,會於那高歡處,再有籌謀?”
“今時不同往日,若不試試,怎會知曉,一定不會成功?”
手中黑子落定,瞧著面色已更加難看的獨孤信,宇文護的笑容也是更大,“東魏皇帝與皇后雖是政治聯姻,夫婦之間卻甚是恩愛。與阿妹和太子殿下相較,卻也是絲毫都不遜色。此番高歡給親女添堵,意在離間,既讓元善見不豫,又是讓高瀠難堪。婁氏一族與一眾姻親,因為高歡多年來之籌謀,於高歡處不滿早已是日益增加。前番高歡提拔那一眾士族與寒族,甚至是一眾鮮卑舊族都有精進,高氏子弟,更是人人居於高位,人心皆有比較,高歡如今,其實已是四面樹敵而不自知。阿叔所言甚是有道理,阿那環王的確有私心,可那私心卻是天下人盡皆知。高丞相其人,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只是,將事情都攤到明面上而言,總好過在背地裡籌謀。那大爾朱氏和小爾朱氏,如今的下場,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室內已是一片靜謐,爐煙嫋嫋中,獨孤信那張北地聞名的俊臉此刻已是難看至極,連帶著手中緊緊攥住的棋子也是幾乎被捏碎。
驃騎大將軍宇文護,長安城內出了名的青年才俊,若論口才,放眼整個東魏和西魏,也是首屈一指。
“阿兄,薩保所為,於我關隴處,並無妨害,既是如此,我等靜觀其變,才是最妙。”
楊忠已是於獨孤信對面坐定,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面上也更添幾分複雜,倒是獨孤信面色已恢復如初,“朔州處,阿弟已是耽誤多時,如今隴右諸地,阿兄在此,不會有礙。”
“長安處家書阿弟已是收到,阿堅於伽羅,甚是喜愛。”瞧著面上終於是有了幾分鬆動的獨孤信,楊堅的面上也更添幾分玩笑之意,“阿兄此番為楊氏一門婉拒天家富貴,楊氏合族,都是受寵若驚。”
“為人父者,於子女之上,只想她們一生都可平安喜樂。”
獨孤信手中白子已然是在棋盤上落定,瞧著笑容也是淡了幾分的楊忠,也是幽幽嘆口氣,“天子之家,想得平安喜樂,哪是這般容易?”
········
“··那西魏宇文護,已是行至柔然阿那環王處。若是楊遵彥所料未錯,憑藉宇文護三寸不爛之舌,阿那環王以幼女嫁與高氏,不會有多長時日。”
鄴城,真定候府,偏院內,
楊喑的聲音不疾不徐,瞧著對面已是緊緊捏住衣袖的婁昭君,面上的淡然之色也絲毫未有消退。看在婁昭君眼中,委實是更添幾分咬牙切齒。“···楊喑,你當真以為,婁氏不敢於你如何?”
“於娘子言,楊喑之生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婁氏與世子以及諸位嫡子,於高相之繼承權,不可旁落於他人之手。”
“我以為,你楊喑,是忠於丞相。”
“楊喑一生,只遵從本心。”
楊喑的眸中淡漠疏離之意一覽無餘,可婁昭君卻是輕笑出聲。
愈是多情之人其實最是無情,而愈是無情之人,往往,也最是專情。
“··阿瀅與那高隆之子的醜事,頗是辱沒楊氏門楣,如今她雖是嫁作人婦,可身為嫡母,即便是出嫁的庶女,也是可管教一二。”瞧著面上絲毫未有訝異的楊喑,婁昭君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楊大人此番於婁氏之大恩,他日,婁昭君定會結草銜環相報。”
“·····”
“阿孃!”
“楊喑於你,的確有心。阿瀠,比之阿孃與你阿姐,你確是有福分。”
瞧著從暗處而出,已是身懷六甲的愛女,婁昭君已是飛快起身行至愛女跟前,手撫上愛女已是隆起的腹部,她的眼中閃過一抹陰鬱,可終究還是飛快掩下。只是,身為親生之女,高瀠怎會捕捉不到阿孃眸中別樣的含義。“撲通!”一聲跪地,高瀠的面上哀求之意也是畢現,“阿孃,求求您,不要傷害阿瀠的孩子!”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婁昭君,高瀠的面上彷徨之意更甚,“陛下與阿瀠,只想保住一家平安,阿孃,阿瀠真的,”
“男人的話,是最信不得的。阿瀠,這個道理,阿孃這許多年才真正懂得,阿瀠,你最好也記住!”將女兒抱住自己的手一把推開,瞧著已是呆愣在原處,那雙難掩哀傷卻依舊是難掩清澈的眼,想起剛剛楊喑擺明是話裡有話,婁昭君也是嘆口氣,終究是俯下身將高瀠扶起,“得一人所愛數年,總是難得,阿瀠,阿孃只希望,你能在楊喑的庇護下,安安穩穩生活。”瞧著已是怔住的高瀠,婁昭君的手也是撫上愛女的臉,“於陛下處,可以溫柔多情,但決不可用情至深。能成為九五至尊的男子,終究是非凡的。而非凡之人,註定不會是個好丈夫。”
“阿孃,耶耶數年前,既是能拒絕那阿那環王,如今,以阿孃之智,何嘗不能再讓耶耶,”
“此一時彼一時也,阿瀠,於你耶耶言,如今,婁氏與那爾朱氏,並無區別。”
“阿孃?”
“柔然使臣不日將至,表面功夫,高府之中,以及婁氏諸人,還是得做得。”
婁昭君的面上已是如往日一般無可挑剔,高瀠的嘴唇已是緊緊咬起。
若論鄴城內,何人可是堪比典範的當家主母,除卻阿孃,的確是再找不出第二人。
腦海中陡然閃現昔年她嫁與陛下時,阿姐的冷言冷語,高瀠的眼中也更添幾分悲哀。
阿孃,曾經你為了耶耶的雄圖霸業,親生兒女盡皆犧牲。如今,卻又是為了一切的一切,算計於耶耶。
夫婦淪落到如此地步,若時光可以重來,你是否,還會如昔年那般大膽,做出一樣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