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獨孤伽羅(1 / 1)
西魏大統十年,夏,八月,長安城內忽傳喜訊,柱國大將軍獨孤信之妻、清河崔氏貴女誕獨孤氏幼女,取名獨孤伽羅。時正逢中秋佳節,宮內大宴上,魏帝元寶炬酒酣之際,竟是親自下殿至於柱國大將軍獨孤信面前,為太子元欽求得獨孤氏幼女為妃。然柱國大將軍獨孤信已是舉杯而起,言曰,“臣女尚在腹中,已與大將軍楊忠長子指腹為婚。大王厚愛,獨孤一族甚是感念。然獨孤信與楊忠阿弟有言在先,還望大王體諒。”時獨孤大將軍一言既出,滿座皆驚。然魏帝元寶炬卻慨然而笑,言曰,“卿果真不負忠信之名,此番,卻是本王醉了。”時有丞相宇文泰前行於魏帝元寶炬身側低語,在場諸人入目所及皆是魏帝元寶炬面色微變,眾人皆揣測乃是因剛剛魏帝為太子元欽求娶獨孤氏女故,然魏帝元寶炬隨即也是欣喜若狂,言曰,“荊州與南梁邊境處,如今竟是全然歸於我大魏之手!”一言既出,眾臣皆是忙不迭跪地山呼“萬歲!”時魏帝元寶炬面上歡欣之色一覽無餘,時丞相宇文泰上奏曰,“今次荊州諸事,已讓賀拔勝大人心力交瘁,臣私以為,獨孤大將軍於隴右之處頗有政績,荊州諸處,昔年獨孤信大將軍也曾經營數年,此番不若將荊州諸地,與隴右之處,盡數由獨孤信大將軍掌管。”時魏帝元寶炬聞之,深以為然,親自上前扶住獨孤信大將軍之手曰,“大將軍拳拳為國為民之心,本王已甚是明瞭,此番獨孤氏雖逢女公子新誕,可軍國大事,當是排於小家安穩之前,還望獨孤大將軍,不日即可啟程,切莫耽擱!”時獨孤信大將軍已跪地叩拜,言曰,“臣獨孤信蒙受王之大恩,無以為報,大王有命,臣不敢不從!”
—前言
“宇文泰此番,是故意將你獨孤信,置於風口浪尖,咳咳,獨孤信,這等無情無義,機關算盡之輩,咳咳,你還要與他,”
“此番歸於長安處,阿兄還是小心調養,莫要再關心這些無甚必要。”
荊州,刺史府,
獨孤信將手中的藥碗遞於床榻上的賀拔勝,瞧著絲毫未有接納的意思,反倒是直勾勾只盯著他瞧的賀拔勝,獨孤信手裡的藥碗也是默默放置於身側的櫃子上,“阿兄,你我都是別無選擇。”
賀拔勝沒有說話,他的目光,直勾勾盯著面前似乎頗是平靜的獨孤信,忽而也是輕笑出聲,一手拿起手邊的藥碗一飲而盡,瞧著已是空了的藥碗,賀拔勝的笑聲也更是多了幾分放肆,
在這寂靜的屋宇中,更多幾分鮮明。“宇文泰再如何機關算盡,宇文一族未來族長,骨子裡,都流著我們賀拔一族的血。賀拔一族,雖是敗了,可九泉之下賀拔勝見到父兄,告知他們薩保諸事,他們,定也會死而無憾了!”
“阿兄!”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更何況,阿叔所言,並未有錯!”
“薩保!”
獨孤信的面上已多幾分駭然,可彷彿從天而降的宇文護卻彷彿渾然未覺般,自顧自只是在賀拔勝床榻旁坐定,瞧著已是斂了笑意,似乎已是有了幾分沉肅的賀拔勝,宇文護的笑意也是更大,“阿叔放心,阿緯鄴城之行,已是全身而退。薩保此番特意請求迎阿叔入長安,就是為讓阿叔安心。”
“薩保,你膽子很大!”
獨孤信的面色頗是難看,宇文護卻是絲毫都不為所動,“無毒不丈夫,更何況,亂世求生,若果如阿叔這般,妻子俱喪之痛,難道不是更痛徹心扉?”瞧著已是整個人都變了的獨孤信,宇文護的唇角笑意也是更大,“阿叔放心,此番阿緯歸來,也是給薩保帶來了好訊息,晉陽之處,阿孃與阿嬸,將阿弟照顧的頗是周到。只要我等於長安處威名不減,阿弟,就會是錦衣玉食長大。”
獨孤信沒有說話,卻已是飛快起身,陰沉著臉就往外走。
臥房內,此刻只剩下賀拔勝和宇文護舅甥二人,賀拔勝的笑容已是盡數消失,倒是宇文護依舊淡然將賀拔勝手邊的藥碗拿到鼻尖仔細聞了聞,片刻之後,到底是鬆口氣。瞧著面色已頗是難看的賀拔勝,宇文護的笑意也是更大,“阿舅,防患於未然,總不會有錯。”
“論智謀,阿舅的確不可與宇文泰諸人匹敵,可是想於我賀拔勝處動手的鼠輩,死於非命者也不計其數!”乾咳兩聲,瞧著笑容似是更大的宇文護,賀拔勝的面上也多了幾分篤定,“薩保,阿舅數年來已是積勞成疾,如今賀拔一族兄弟三人,又是隻剩阿舅一個,世間於阿舅言,是再無多少惦念。”
一貫英武果決的臉面上灰敗之意畢現,宇文護的笑容已是盡數消失,“阿舅,你若果真放棄所有,才是真正著了那高歡的道。”
“從你二位舅舅身死,阿舅就註定是如行屍走肉,薩保,你非是從大魏末年那戰亂處而至如今,箇中道理,你是不會明白的。”瞧著一臉不贊同的宇文護,賀拔勝的笑意裡也多了幾分淒涼,“高歡生死與否,和我賀拔一族,並無多大關聯。他若身死,於我等算是大仇得到,雖可一時暢快,可那死去的諸人,卻是無論如何再回不來。阿舅如今歸於長安處,無論於何人處,都是再無利用價值,如此之於你和仲華、阿緯,也是好事。至少,不會再有人,拿昔年賀拔一族雄踞關隴處來大做文章。”
“···有薩保在,二位阿弟,定會是前程似錦。”
“比之前程似錦,阿舅更希望,你等都可一家歡悅,永享和樂。薩保,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聽阿舅一句勸,宇文一族族長之位,雖是顯赫,可你宇文護,終究不是丞相宇文泰親子,他日即便宇文氏替元氏為天下之主,你居於臣位可得安穩,那君位,可切莫有想法!”
········
賀拔勝其人,活了一輩子,到了這最後,終於是有了幾分腦子。
長安,丞相府,書房內,
宇文泰的手指不住在案臺上輕叩,眼中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瞧著已是滿面疲憊,難的是失了分寸的阿侄宇文護,宇文泰的面上終於是斂了神色。“你長兄與二兄已是前往賀拔府邸照看,薩保,如今你領著侍中之職,宇文氏諸事更是繁雜,切不可因,”
“阿叔可否,讓阿毓歸來,替代薩保掌管府中諸事?”
宇文護聲音幽幽,面上的祈求之意也是畢現。宇文護的面色已是大變,連帶著整個人也多了幾分嚴厲,“薩保!”
“丞相,契胡一族如今從山西處起兵,正是往隴右方向而去!”
匆匆忙忙入門的探子絲毫都不顧及禮數,立時就是“撲通!”一聲跪地,宇文泰的面色已是大變,瞧著面上更添幾分急切的宇文護,面色更是一沉,“晉陽處如今是何動靜?”
“暫未有訊息傳來,只是,”
“說!”
宇文護一聲怒喝,顯然已是方寸大亂,跟隨宇文氏多年的暗探顯然也是被一貫冷靜的宇文小將軍,如今的宇文侍中這般模樣給嚇到,“大,大人?”
“即可帶一隊宇文氏暗衛入晉陽處,若有可能,將宇文氏親眷,盡數趁亂撤出。”
宇文泰已是沉聲下令,領了命令的人立時忙不迭退去。宇文護已是恢復如初,可那顫抖的身子還是洩露幾分情緒。
宇文氏男兒,個個皆是重情之輩,薩保,自然,也不例外。“隴右與荊州處,獨孤信率軍多年,也曾與那山胡契胡多次交手,我等只要,”
“報!啟稟丞相,隴右處前線剛剛傳來訊息,契胡一族,已是於秦州城外,大敗獨孤信大將軍之軍!大王緊急召叢集臣,商討對敵之策。請丞相速速入宮!”
門外陡然傳來的急切聲讓室內的宇文泰和宇文護皆是面色一變,“阿叔,快走!”
宇文護面上的急切與焦慮頗是明顯,宇文泰的眸中也是有了幾分殺意。
契胡一族,若是他沒猜錯,那個中好手,該就是那爾朱一族餘孽。
呵,如今是瞧著那大爾朱氏所生之子得了官職,又甚是聰慧,所以,竟然又是起了攪動天下的意願麼?
“阿叔,此番卻是薩保考慮不周。”
宇文護的聲音裡焦慮之意畢現,“前番薩保暗中派阿緯入鄴城處,挑撥那爾朱文暢與高歡之關係,不成想,此番那爾朱一族竟是先起了,”
“薩保此番作為,並未有錯。”
宇文護的腳步已然是停住,對上宇文泰已是帶了笑意的面龐,眼眸也是微垂,那抹不易察覺的目光也是飛快隱去。
阿叔,似真若假,才是最為可信。
今番,你被薩保瞞過,也是應該!
只是,獨孤阿叔,此番卻是要對不住你了。
不過,薩保相信,“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這八個字,你獨孤信,定然是比所有人,更知曉這個中含義。
更何況,此番以一場敗績,換那爾朱一族徹底敗亡,將天下一統的籌碼,更多放置於我關隴處一邊,薩保相信,小小犧牲,阿叔定然是不會,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