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忠臣良將,不會全然斷情決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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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魏大統十年,夏,六月,隴右大都督獨孤信歸於西魏首府長安處,丞相宇文泰親於城門外迎接獨孤信大將軍歸來,時城門處百姓人頭攢動,莫不爭相一睹獨孤信柱國大將軍風采。然柱國大將軍只於城門處拜謝丞相宇文泰後,以“家中老小,甚是想念”為由,立時就往府中而去。時人雖驚,卻是頗能感同身受。獨孤信大將軍雖去,與大將軍一道歸來之二位女公子卻甚是有禮,拜別獨孤信大將軍處,卻是與宇文丞相一道入宮。一路行過長安大街小巷,二位獨孤女公子之風華已是口耳相傳。時人嘆曰,“獨孤將軍風華絕代冠北地,獨孤女公子他日長成,定是傾國傾城俏佳人!”

—前言

“獨孤女公子,獨孤女公子,呵,獨孤府之名,如今柱國大將軍,還有獨孤府諸位公子,竟是都要排在那獨孤女公子之後。”

長安,皇宮,大殿,帝寢內,

魏帝元寶炬聲音裡盡是似笑非笑,瞧著身側自始至終都不發一言的元欽,心中也是怒火更甚。

可在憤怒之後,心頭的悵然若失,也是清晰可覺。

都說女肖似父,可在他元寶炬看來,子欣與他這父皇,倒是頗相似。

也不對,應該說,他是最肖似他與愛妻。

想起被逼無奈自盡的愛妻,元寶炬的心頭也多了幾分疼痛。元欽已是將手中的奏報遞於元寶炬,瞧著似乎是悵然若失的父皇,面上也多了幾分苦澀,

身為皇子公主,在尋常人看來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可於他與阿意而言,若是生於尋常人家,做一對尋常夫婦,沒有那許多紛紛擾擾,大抵,會是更自在。“獨孤大將軍為國立下大功,又是將逢崔氏夫人生產之喜,父皇此番,定不可虧待。”

“丞相已然是有所安排,子欣以為,比之宇文一族,我元氏,會讓獨孤信心甘情願效忠?”

“父皇為天下之主,無論是獨孤信大將軍,抑或是賀拔勝大將軍,都是父皇股肱之臣。”瞧著聽聞“賀拔勝”三個字已是面色微變的元寶炬,元欽已是默默垂首,“父皇,忠臣良將,終究都不會全然斷情決性,荊州之處自古就是兵家之地,父皇既是明知曉賀拔大人已是無力再鎮守,讓他歸於長安處,與子侄團聚,方才是仁君該有所為。”

“······”

長安,丞相府,書房內,

聽聞皇宮處密探剛剛回報,宇文泰的面上也多了幾分變化,瞧著對面絲毫是不為所動的宇文護,宇文泰的眉頭也是微微蹙起,“薩保?”

“妹婿是何許人也,阿叔難道不是早心中有數?”

宇文護手中黑子放置於棋盒中,瞧著似乎是眉頭皺的更緊的宇文泰,宇文護也是飛快從榻上起身,“阿覺近日棋藝頗有長進,薩保以為,阿叔與阿覺對弈一番,該是更有興致。”

“··阿毓如今雖是身在地方,可與獨孤氏之婚姻,也可開始考慮。”

宇文泰目光灼灼,直勾勾只盯著面前的宇文護,妄圖從中找出些許不一般。可瞧著自始至終都是面不改色的宇文護,宇文泰的心頭也多了幾分疑慮。

獨孤信看人的目光,他自然是信得過。

只是,薩保一個已是有妻有子的少年英才,伽蘭卻是還未全然長成的幼女,這二人之間,真的會,

“阿弟之婚姻,自然該由薩保來籌謀。只是,獨孤阿叔於府中諸女的愛護,長安城皆知。阿叔若是今次就想要獨孤阿叔之女,怕是獨孤氏,也要與我宇文氏為敵。”

宇文護的唇角微微勾起,宇文護的面上也多了幾分舒展,“薩保所言未錯,此事,容過後再議也不遲。”

“獨孤女之傳言,雖是不可全信,可我宇文一族,若是真因獨孤女的預言而達九五至尊,薩保以為,宇文氏嫡子,娶獨孤氏長女,大抵也更為穩妥。嫡庶之別,我大魏自古就頗是看重。”瞧著面色已是大變的宇文泰,宇文護已是躬身行了大禮,“元氏一族,和宇文氏如今雖是盤根錯節,不可分割。可數百年來,根深蒂固的皇權也是讓元氏一族於旁人言皆是輕賤。薩保以為,元氏公主面上雖是貴重,可若是能為宇文一族,挑選一個真正全力以待的主母,身份二字,大抵也沒那麼重要!”

········

“若論心機二字,放眼整個長安城,一眾年輕人中,怕是再無人可與阿兄匹敵。”

宇文將軍府,密室內,

黑暗沉沉中而至的賀拔氏幼子賀拔緯面上盡是似笑非笑,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表兄,他的眼中,笑意也是漸漸消失。“阿兄,你當真是對,”

“你我之母,如今皆落於高氏之手。”

宇文護聲音沉沉,瞧著面色陡然大變的賀拔緯,眼中的冷意也是更甚,“為人子者,若是連生身之母性命都不可保全,還提什麼宏圖大業?”“··阿兄所言,可為真?”

賀拔緯的面上已盡是平靜,宇文護之於他,雖然一貫都是偏袒愛護,可這個早已是將宇文全族一眾人都暗中收拾的服服帖帖,隱隱有來日丞相風範的少年將軍,總是讓人頗多幾分忌憚,“阿孃離開長安時,曾與阿緯言及,江南煙雨闌珊處,最是適合生存。被阿兄所言,卻是,”

“弘農楊氏貴子,可不是個個都如楊忠阿叔那般老實。”

宇文護冷冷開口,瞧著已然是有幾分恍然,卻是片刻之後面如死寂的賀拔緯,宇文護的面上也多了幾分詭異,“阿緯,阿兄曾聽聞,昔年你居於那洛陽處時,和那爾朱氏幼子,似是,有幾分交情。”

“阿兄想說什麼?”

“天柱大將軍和爾朱一族,昔年是何等榮耀與風光並存,如今卻是伏低做小,仰仗高氏鼻息生存,此等落差,契胡一族,若是果真能嚥下,才是真正稀奇。”瞧著面色已是大變的賀拔緯,宇文護的手忽而也是搭上賀拔緯的肩膀,“阿弟,鄴城處,若你能暗中前去,與那爾朱文暢一道把酒言歡幾番,阿兄以為,你我無後顧之憂,也未必不是沒有可能!”

“阿兄,高歡其人,可是比之丞相,更為陰險狡詐!”

賀拔緯的眼眸已是死死盯著面前的宇文護,“阿緯死不足惜,若是連累關隴,那可是,”

“若說連累,只會是爾朱一族,阿弟,難道你想讓嬸母,今生今世,都淪於敵手?”宇文護面上頗是駭然,賀拔緯的面上多了幾分陰鬱,可終究還是雙手抱胸行了大禮,“是,阿兄!”

········

鄴城處,看來,不日,也要變天了。

獨孤府,書房內,

大敞的窗戶前,獨孤信的目光直勾勾只盯著遠方,彷彿那煙雨稀疏處,已是能看出幾分不同尋常來。

匆匆入門的獨孤伽音,入目所及就是耶耶這般若有所思的模樣。心頭雖有幾分詫異,可想起剛剛誕生的幼妹,獨孤伽音的心頭也是喜歡的不行,“耶耶,崔姨生了,是阿妹!”飛快行至獨孤信身側,瞧著似乎是眉頭皺的更緊的獨孤信,獨孤伽音心頭多了幾分疑慮,可還未等她再細細深究,也是被獨孤信一把抱起就往內室中而去。

早已是收拾妥當的主臥內,剛剛生產的崔氏面上頗是蒼白,可看向枕畔的嬰兒的眼中卻也是欣喜之意畢現,瞧著已是抱著獨孤伽音入門的獨孤信,崔氏忙支撐著起身,只是,還未等坐定便已是被獨孤信扶著躺下,瞧著只是瞪著漂亮的大眼睛,一臉稀罕地瞧著還在熟睡的嬰兒的獨孤伽音,崔氏的面上也更添幾分笑意,“伽音喜歡小妹嗎?”

“喜歡。”

獨孤伽音的手小心翼翼撫上嬰兒的鼻子,卻不成想剛剛還是熟睡的嬰兒已是放聲大哭,獨孤伽音頗有幾分手足無措,可一旁的獨孤信已是一把將襁褓抱起輕輕搖晃。已是睜開雙眼的嬰兒許是知曉這是耶耶的緣故,竟是立時止住哭聲,露出個頗是分明的笑臉來,獨孤信已是在嬰兒的額頭落下一吻,“伽羅很喜歡耶耶,對嗎?”

“伽羅,”

默唸著這個名字,崔氏的面上也是笑意更大,“獨孤伽羅,獨孤伽羅,確是好名頭,好名頭。”

“耶耶,伽音也想抱抱阿妹。”

被忽略的獨孤伽音顯然已是不滿,可還未等到獨孤信開口,另一隻手就已是牽起她的。瞧著獨孤伽蘭似是平淡無波卻隱隱有幾分威嚴的臉,獨孤伽音的面上也多了幾分無奈。

迴歸長安處之後,因著崔姨身子不便,家中一應大小諸事都落到了阿姐頭上。這陣子她跟著阿姐不知道赴了多少大家的宴席,已是累的不行,偏生還得陪著笑臉。

回憶起在隴右的日子,獨孤伽音心頭的懷念也是更甚,獨孤伽蘭自是將妹妹這般變化看在眼中,瞧著還是抱著小妹伽羅不放,卻是顯然有話要與崔姨言說的耶耶,獨孤伽蘭也是立刻牽起阿妹的手往外走。

直至行至花園處,方才放開。瞧著似是有一肚子疑問要說的阿每,獨孤伽蘭的面上也多了幾分沉肅,“伽音,耶耶於長安處,不會久留。你我姐妹,此番歸於長安處,隴右處,就不要再惦念。”

“阿姐?”

“獨孤氏女,生來就註定不凡,你我既是已捲入這旋渦之中,想要抽身,根本不可能。”瞧著已是再無剛剛於獨孤信處嬌憨可人模樣的阿妹,獨孤伽蘭的笑意也是盡數消失,“獨孤信柱國大將軍之女,絕不可讓人任意擺佈,阿妹,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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