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爾朱一族,未必不會被人取代!(1 / 1)
“阿兄此番與那元悅雖是虛與委蛇,但若是落到有心人耳中,於長兄與三兄,皆非是好事。”
荊州,都督府,書房內,
燈火通明中,獨孤如願也是靜靜開口。可面前顯而易見是不請自來的賀拔勝卻彷彿絲毫未聞一般,目光直勾勾只盯著牆壁上掛著的那支玉簫在瞧。“阿兄至今,仍然記得昔年於懷荒處第一次算計阿弟的模樣。”默默將目光從那玉簫處收回,賀拔勝的目光裡也添了幾分古怪,“美人如花似玉,傾國傾城的風姿外加過人的才藝,天下英雄,傾心相待,的確理所應當。”
“雕蟲小技爾,不足掛齒。”
獨孤如願眼眸微垂,賀拔勝卻是冷冷一笑,“阿叔昔年於武藝上六鎮皆聞,阿弟為阿叔親子卻與阿叔截然相反,武藝之上雖有精進,卻從來是不如人,反倒是在這漢人的勞甚子上頗有精進。世人皆言武川獨孤郎最是才德兼備,風姿出眾,卻很少有人提及,武川第一領民酋長獨子是如何有乃父遺風。不知阿叔地下有知,是否會感到背叛?”
“阿兄,慎言!”
獨孤如願臉色絲毫未變,賀拔勝卻是冷哼一聲,“元悅的確是小人未錯,可比之那元法僧來,卻也多了幾分頭腦。侯莫陳悅一介小人,如何能與我賀拔一族比肩,當真可笑至極!”
話音剛落,賀拔勝已是拂袖而去。
燈火通明中,獨孤如願的眼中顯而易見更加複雜。
那張俊美逼人的臉上,此番除卻無奈,大抵剩的,只是,落寞?
“阿佐既來,何不現身一見?”
淡淡一聲響,終於是將房樑上的人思緒拉回。目光與底下之人四目對視,李虎嘆口氣,到底還是飛快一躍而下,“如願,此番阿佐從原州黑獺處來,是為,”
“劉靈助其人,雖是狐假虎威,但爾朱一族早已離心,此番若黑獺出兵襄助爾朱天光,原州處,必然元氣大傷。”
獨孤如願眸色深沉,對上李虎欲言又止的模樣也是無奈,“荊州處並無禍事,再者,就算借兵,原州處,也路遠。不過,相讓隴西王暫時放鬆於原州處的目光,也不是不可。有人已然下手,阿佐與黑獺,只需要拖延便是。”
“如願的意思是,”
“冀州。”緩緩吐出兩個字,瞧著顯然是更加糊塗的好友,獨孤如願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古怪,“我等不過是想明哲保身,可於旁人,卻是想取而代之。”
“·····”
············
獨孤如願,你居然也敢算計我賀六渾!
太原,高府內,
高歡的臉色更加難看,袖中的拳頭已緊緊捏起,瞧著已是匆匆進門的婁昭,他的面色更加難看。
婁昭顯然早已瞧見高歡此刻怒到極致,但眼下,比之高歡的惱怒,那冀州的軍情,才是最緊要。“姐夫,那孫白鷂,”
“不聽話的狗,殺了便是!”
冷冷打斷婁昭的話,瞧著面前頗是錯愕的婁昭,高歡的臉色更加難看,“告知高乾兄弟,此番可於劉靈助處示好。劉氏既然想為天下之主,賀六渾幫他一把,又有何難?”
“可是,”
“高歡一介破落戶子弟,豈能與渤海高氏真正相提並論,阿昭,莫要高看你姐夫。”
“··是。”
婁昭的額頭已全是汗,偷瞄了眼一臉陰鬱的高歡,心中已是涼了半截。
看來,還是要與耶耶處多加商議,姐夫如今,早非是過去那個高歡了。
雖則他一貫是心狠手辣未錯,但這般時刻不顧自己人生死,也的確讓人寒心。
“站住!”
“姐,姐夫?”
竇泰面色頗是難看,身邊的段榮卻是將他一把拉過,瞧著頗是畏畏縮縮的婁昭,眼底更是無奈。“阿昭,禍從口出。軍中諸事,不是你想的那般簡單。”
段榮擺明是話裡有話,警告之意頗是明顯,婁昭的面色大變,可在段榮與竇泰皆是嚴厲的目光下,終究還是嚥下了到嘴邊的話,“阿弟明瞭,姐夫,莫要憂心。”
微微躬身行了大禮,婁昭也是飛快離去。被留在原處的竇泰與段榮彼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訊息。
此番,那高乾兄弟,大抵,是要多出幾分異心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二位若果真有心,倒不若想想,秀容處,該如何與爾朱一族應對。”
冷冷一聲襲來,高歡那張臉已是近在咫尺,段榮與竇泰對視一眼,隨即已是默默往營帳中而去。
與爾朱一族之戰如今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太原、秀容、晉陽處如今既然已紮了根,自然當一鼓作氣乘勝追擊。
爾朱一族才是心腹大患,那劉靈助,上不得檯面。渤海高氏從來都是聰慧,若為了那上不得檯面的劉靈助棄了高歡這棵大樹,委實,不值得!
············
洛陽,潁川王府,
一地狼藉中,原本整齊有序的房間已是再無昔日之模樣。立於房間正中的爾朱兆滿目皆是駭然,雙眸已盡是通紅。
高歡,你居然敢殺我爾朱兆的暗衛,當真以為我爾朱兆不敢拿你如何是麼?
“山西處乃是爾朱一族諸地,阿兄昔日將那高歡派于山西處,就該有今日之覺悟。”
嚴厲女聲襲來,讓爾朱兆的面色頓時更加難看。瞧著一身華貴的爾朱英娥,他的臉陡然更冷了些許,“英娥,你可知曉,若阿兄此番倒了,這皇宮大院,再無你爾朱英娥立足之地。”
“高歡其人,於英娥垂涎甚久,若英娥願意為高府之妾,想來高歡,不會於英娥不利。”
“爾朱英娥!”
爾朱兆已是怒極攻心,爾朱英娥卻彷彿渾然未覺,輕巧地蹲下身,對上爾朱兆怒意十足的臉,眼中終於多了幾分溫情,“爾朱氏女,只可為後,不可為妾。阿兄若果真記得昔日所言,此番就該回歸山西處,傾盡爾朱一族之力與那高歡一搏,而不是於此處和英娥一介小女子計較。”
“···洛陽處,若阿兄走,風雲變幻,爾朱一族的基業,未必不會被人取代。”
爾朱兆的面色稍緩,爾朱英娥卻是輕笑出聲,“阿兄所慮,莫不是那太尉長孫稚?”
“洛陽朝臣,個個皆是奸詐。”
“元恭早已被阿兄嚇破了膽,就算此番那長孫稚和手底下一眾人再如何說的天花亂墜,阿兄以為,那元恭,會輕而易舉就對爾朱氏動手?”瞧著眉頭蹙起的爾朱兆,爾朱英娥終於緩緩起身,“如今就連那劉靈助都知曉以為敬宗元子攸報仇的名號高舉義旗,元恭若果真想與爾朱氏為難,本宮身為敬宗皇后,大魏太后,以不敬之名,廢昏君,豈不是理所應當?”
·········
“太后心智,確是超乎常人,老臣,佩服!”
大魏,皇宮,太后殿內,
顯然已是久候多時之人已躬身行了大禮,瞧著爾朱英娥絲毫未有回禮架勢的模樣,太尉長孫稚的臉上也絲毫未有惱怒,眼中反倒是更添幾分欣賞。
爾朱榮之女,的確是不同於常人。
“爾朱一族與太尉,從來是敵非是友,太尉於本宮處出現,非是好事,儘早離去,才是緊要。”
爾朱英娥冷冷開口,對著長孫稚頗是複雜的臉,終究也多了幾分寒意,“太尉,本宮此番,非是幫你!”
“昔年敬宗殺太原王爾朱榮,雖是情非得已,但太后當知,若太原王在世,天下雖是暫安,但君臣暗鬥,到頭來只會是兩敗俱傷,漁翁得利。”
“長孫稚!”
爾朱英娥一聲怒喝,長孫稚已是躬身行了大禮,“自古忠孝兩難全,長孫稚言盡於此,還望太后,好自為之。”
這個長孫稚,當真以為她爾朱英娥不敢殺他麼?
拳頭緊緊捏起,爾朱英娥的面色也更加難看。目光觸及匆匆入門的心腹婢女,她的臉色終於有了些許緩和,“阿英處如何?”
“娘娘安心,小娘子,非是不識大體之人。”
素衣眼眸低垂,爾朱英娥卻是冷笑出聲,“她若果真識大體,前番,何至於會被高歡三言兩語所騙,引狼入室,引得山西處落得如此境地?”
“娘娘!”
素衣緊張地看了眼周遭,爾朱英娥卻是絲毫不以為意,“本宮既然敢讓那長孫稚在此相見,自然是將阿兄的眼線盡數剷除。”瞧著暗暗鬆口氣的婢女,爾朱英娥的眼中也更添幾分深邃。
耶耶昔年所攢下的名頭,阿兄,如今,你倒是真正都給敗光了。連我爾朱一族的婢女都對你如此忌憚,更遑論是天下人?
耶耶,若是你地下有知,是否會為昔年的抉擇而後悔?
“姑母?”
澀澀一聲襲來,爾朱英娥方才驚覺原來爾朱雲英竟然已入殿。瞧著已是頭幾乎低到塵埃中的婢女,爾朱英娥也是苦笑。“素衣,你先下去,本宮有話,要與皇后單獨言。”
“是,娘娘。”
幾乎是忙不迭往外走,臨了素衣還貼心帶上殿門,瞧著對峙的姑侄二人,素衣也是嘆口氣。
與家國天下言,深宮中的爾朱氏女子,保全性命才最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