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有此愛人,雖死不悔。(1 / 1)
荊州,都督府,書房內
冉冉升起的爐煙,將整個屋子已是盡數薰染上檀香之味。就是在室外也是能聽得分明。室內一片安然,唯有那悠揚悅耳的簫聲襲來,給整個寧靜安然中,也平白增添幾分清雅。
名聞南北、才貌雙全的獨孤郎君,的確是,名不虛傳。
室外,一身士人裝扮、喬裝而至荊州的太原王氏子王思政眼中難掩欣賞,目光觸及身側面色複雜的郭智,他的臉上也多了幾分耐人尋味之笑。
與太原王氏其名的太原郭氏之女,何等尊貴,是無數大族求娶的主母人選。可惜,那位在情竇初開的年歲即是對這獨孤郎一見傾心的郭氏女,至今都未曾忘卻那獨孤如願風姿。
也是,誰人能忘卻昔年那“側帽風流”的獨孤郎呢?
就算是身為男子,見了這獨孤如願,想要挪開目光,都是難事。
“吱呀!”一聲響,將王思政的思緒陡然拉回。瞧著面前一身便衣而立於面前的獨孤如願,他的目光微變,觸及在他身側的清秀女子,王思政已是輕笑出聲。倒是身邊的郭智已微微頷首,“獨孤娘子。”
“二位大人有禮。”
如羅氏微微福身,清秀的臉龐頗有幾分圓潤,若是細細檢視,也會發覺,那寬鬆的衣袍下,腹部已微微隆起。
獨孤一族,多年無嗣,果然,從來都是這獨孤如願故意為之。
“阿弟,送你阿嫂回房。”
“是!”
“二位大人,請!”
獨孤如願隨意將手中玉簫插入腰間,玉人玉簫交相輝映,配合那張漫不經心的臉,委實是,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王思政與郭智交換一個神色,彼此皆從對方眼中看出同樣的訊息。
這個獨孤如願,即便是單有美色而無才智,也絕對會是禍亂天下的妖孽!
··········
“···關隴士族,傳承多年,力量從來不容小覷。二位大人此番若是為保住家族榮耀而至荊州處,卻也是找錯了人。”將手中倒好的茶盞遞於郭智與王思政跟前,瞧著二人不發一語的模樣,獨孤如願的唇角也是勾起一抹笑,“無論是為家族榮耀,還是為新政穩固,獨孤如願,都無力承擔。若是今次換成雍州刺史,乃至是那原州刺史、秦州刺史,都比獨孤如願更有勝算,不是麼?”
“若想要將關隴諸地盡數團結在一處,除卻獨孤郎,我等再找不出第二人。昔年六鎮子弟,盡數散於各處,明面上賀拔嶽最是顯赫,可明眼人都看的出來,實力最強者,從來皆是武川。”王思政輕抿一口茶水,眼中盡是清明,“武川第一領民酋長,獨孤郎,實至名歸。我等士族之輩,願與獨孤郎一道,共為天下安康鋪路!”
“王將軍,此番話,該與高歡言語才對。”
獨孤如願手中茶盞放下,魅色雙眸中已是多了幾分冰寒,配上那張無雙的俊臉,更添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王思政不語,身邊的郭智卻已然開了口,“獨孤郎以為,偏居荊州一隅,就可永葆妻兒安康?覆巢之下無完卵,若江山未定,獨孤一族小郎君,將來也非會有安寧可言!”
“郭大人,激將之言,於獨孤如願無用。”
“若果真如此,獨孤郎也非會多年來算計枕畔之人。如今高歡即將成為第二個太原王爾朱榮,洛陽處,註定有一場血雨腥風。高歡其人,殘忍無道,比之那太原王爾朱榮更是雄心勃勃,獨孤郎以為,以高歡將天下盡數掌握於手中的野心,會甘心讓六鎮諸子,盡掌關隴富庶之地?即便高歡與獨孤郎昔年頗有緣分,但在權力與江山面前,緣分二字,從來都不緊要。於上位者而言,得不到的盡數毀滅才是王道,獨孤郎,謹記!”話音剛落,郭智已是飛快起身,居高臨下的目光與獨孤如願依舊平淡的目光四目對視,下一刻,郭智已是轉身離去。徒留在原處的王思政臉上笑容依舊淡淡,緩緩起身,眼中也全然都是和悅,“阿弟一貫心直口快,獨孤郎莫要介懷。不過,阿弟所言雖是莽撞,卻未必是無道理可言。獨孤郎,世外桃源從來都是那文人騷客編出來的不可信之語。獨孤郎聰明一世,絕對不可輕易被迷惑。”
“···”
士族之輩,到底也全然都非是無腦。
百年傳承的龐大家族,若果真都是蛀蟲,這士族,大抵名聲也不會在。
“阿弟,進來!”
室內淡淡一聲喚,終於將室外楊忠的思緒拉回。匆匆入內,楊忠不出意外入目所及就是獨孤如願若有所思的模樣。“阿兄,那王思政和郭智,”
“你我皆知曉士族重要,那太原王氏與郭氏一族身為箇中翹楚,豈非不知。此番他二人前來,不過為士族多添幾分與高歡分庭抗禮的籌碼罷了。”緩緩從榻上起身,獨孤如願的魅色雙眸中已盡是瞭然。楊忠的眼眸微垂,眼中盡是說不清道不明。
獨孤如願也不語,緩緩而至屋外,將內裡沉靜盡數讓與楊忠。
弘農楊氏,亦是世家大族。此番阿弟之心,比之那郭智和王思政雖非是同日而語,但終究,亦是逃不不掉這士族牽絆。
·······
臥房內,手執針線的如羅氏甫一抬頭,入目所及就是她容顏無雙的郎君沉靜的臉。
夫婦多年,她自是看得出此番獨孤如願的沉靜之下滿腹皆是心事。“郎君?”
“未滿三月,正是重要之時。此番小事,娘子可交於下人去做。”
獨孤如願聲音淡淡,魅惑無雙的臉上盡是溫和。緩緩在如羅氏身側坐定,他亦是將娘子攬入懷中。雙手撫上如羅氏的腹部,裡面些微的動靜讓獨孤如願心中瞬間多幾分為人父的喜悅。如羅氏的眼眶有些紅,剛剛那王思政和郭智臨走之前故意在她門前所言的那些話,她怎會聽不明白是何意。
其實,這多年來,她也是猜到些許。
夫婦多年,於獨孤如願,她這個枕邊人,瞭解的比旁人可是多太多。容顏冠四方的獨孤郎,能被南北皆倚重,靠的,可從來都不是這張俊臉。“郎君,這是你我的兒郎。”
“兒郎與女郎,都是阿若與如願摯愛。”魅色雙眸中全是晶亮,饒是如羅氏自以為早已習以為常此刻也是忍不住沉醉其中。手撫上獨孤如願的,清秀的臉龐上亦是柔和滿溢,“能與郎君相伴這多年,阿若已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即便現今,”
“不要胡說!”
獨孤如願面色陡然大變,瞧著懷中似乎被嚇到的如羅氏,他俊美的面龐上立刻堆滿懊惱,倒是如羅氏已是“撲哧!”笑出聲,“郎君,這般模樣的你,比之往日,可是更像少年郎。”雙手握住獨孤如願的,如羅氏的眼中亮光更甚,“今日郎君的蕭聲阿若雖是歡喜,但比之那簫聲,郎君出戰南境之時,彈奏的那曲《鳳求凰》,阿若更是欣喜。此番,郎君再彈一曲與阿若可好?”
“好。”
獨孤如願的面色終於緩和,將懷中娘子小心翼翼放於軟塌上,隨即也是從牆上取下還是嶄新的琴,鎮靜坐定,隨即也是在琴絃上撥弄起來。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旁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幽幽琴音配合清朗男音,在一片寂靜中,也是尤為清晰。即便是隔得老遠,也不難想見,彈奏者,於愛人,至死不渝的情誼。
北地皆知,容色傾城的獨孤郎君,於娘子如羅氏情深不壽。即便是多年無子,一直都不離不棄,從未想過娶妾。
得此佳郎厚愛,獨孤娘子,確是這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即便顛沛流離,即便飽嘗艱辛,有此愛人,當是,雖死不悔。
怔怔立於都督府後院處、一身小廝裝扮的太原郭氏女郭若眼眶已是紅了,身後傳來些微動靜,她胡亂抹了把眼淚,隨即也是躬身行了禮,“阿爹。”
“阿若,獨孤如願非是你的良人,太原郭氏女,為天子之妃亦不在話下,耶耶不希望你再執迷不悟。”郭智的眼中多了幾分意味深長,郭若點點頭,隨即也是低低應了一聲,“是,小女定不會辜負耶耶所盼。都督府非是久留之地,阿爹,莫要再久留。”
郭智沒有拒絕。父女倆一前一後走遠,空蕩蕩的後院處,很快又是恢復寂靜。
郭智這隻老狐狸,還真是未達目的不擇手段。
不過,太原郭氏這一支的支援,於日後大業,的確,必不可少。
“黑獺,阿嫂已是有孕在身!”
房梁之上,早已將宇文泰面色變化盡收眼底的李虎眼中全是警告。此番與黑獺暗中前來荊州,後腳就見著了那王思政和郭智來訪。這二人還未走,那郭智父女就來了這一出。他李虎就算再蠢笨,此刻也看的出這裡面絕對脫不了宇文泰的干係。
黑獺,你為了自己的野心至今都未肯娶妻李虎不會有意見,可是,若你連如願的幸福都要插手,作為兄弟,李虎,絕不會任由你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