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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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佐以為,此番之事,是黑獺一手策劃?”

“不是麼?”

“自然不是。”

宇文泰的笑容更大,下一刻,已是從房樑上一躍而下。李虎眉頭微皺,可是,瞧著那彷彿從天而降至宇文泰面前的獨孤如願,他險些也是從房樑上摔下。

這,這究竟是,

“阿佐,進屋裡說話。”

“····”

············

“···獨孤郎之風姿,蓋世無雙,的確是,值得那閨中少女時時惦念。不過,天下閨中少女何其多,太原郭氏女,卻是獨一無二。”

書房內,榻上,宇文泰手中黑子緩緩落定,瞧著手執白子,輕叩棋盤的獨孤如願,眼中的笑意也是更大,“如願,此番為著你,黑獺可是徹底得罪那太原郭氏一族。”

“若黑獺果真是如此想,此番,與太原郭氏聯姻,正當時。”手中白子鏗鏘落定,獨孤如願的面色已是多了幾分寒涼。一直靜默在旁側觀望的李虎眼中一驚,瞬間也是看向對面的宇文泰。果然,宇文泰的臉已是全黑了。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黑獺,多年兄弟,此番如願有句話要奉勸你,元氏貴女,非是人人都可娶得。即便是能娶得,元氏諸人,是否會將那娶元氏女之人真正當成同族,還有待時機。皇族尊貴,卻從來無情。為皇權鋪路犧牲的元氏諸人,從未在少數。河陰埋骨無數,可非全是元氏一族,更多的,乃是元氏姻親!”話音剛落,獨孤如願已是緩緩起身,“此番關隴之地正是用人之際,賀拔三兄絕不會拒絕原州示好。黑獺,請回吧!”

“······”

黑獺,此番當真是觸及如願的底線了。

將心比心,此番,若是誰人想對他李虎的妻兒不利,即便是至親,他李虎,也會是刀劍相向!瞄了眼已然起身卻是一動不動的宇文泰,李虎心中到底有幾分不忍,“黑獺?”

“今次阿嫂所懷若為女,當是黑獺長媳。宇文氏江山,日後流得,會是宇文氏與獨孤氏血脈。如願,謹記。”

········

匆匆入門的楊忠,入目所及就是於棋盤前獨自坐定的獨孤如願一番若有所思的模樣。思及剛剛李虎的耳語,楊忠的心頭也委實不是滋味。宇文阿兄,你與獨孤阿兄相識多年,本該最是知曉他秉性的人,為何今次,竟然是如此咄咄逼人?“阿兄,宇文阿兄非是,”

“懷天命而生,果然,從來都是禍。”

獨孤如願幽幽一聲嘆,楊忠的心頭陡然一緊。努力擠出一抹笑,楊忠也是飛快於獨孤如願身側坐定,“阿兄昔年曾與楊忠言,日後有女,會嫁與楊忠子。若是阿嫂此番得女郎,可否先考慮楊氏一族?”

“阿弟未曾娶妻。”

“阿兄如此風姿,阿嫂此等美人,所生女郎定是傾國佳人。阿弟之子,能得此傾國佳人,當是做夢都要笑醒。年歲二字,又有何意義?”

楊忠臉上盡是熱烈,饒是獨孤如願心知肚明此番乃是安慰也是忍不住唇角勾起,“若阿弟當真執意如此,阿侄日後,大抵會恨死獨孤伯父。”

“······”

如願多年來選擇楊忠跟於身側而非是武川諸人,大抵,也是因為,只有楊忠這般正值良善,才能讓他,在這紛亂中,找到幾分純淨。

室外,李虎默默轉身,對上身側依舊是一動不動的宇文泰,終究還是怒了,“黑,”

“噓!”

宇文泰做個“噤聲”的姿勢,下一刻,已是飛快調轉方向往外走去。李虎飛快跟上,一路和宇文泰行至荊州郊野,方才停下腳步。

原州跟隨來的隨從早已是在不遠處準備接應,可宇文泰彷彿絲毫未察覺一般,依舊只是停留在這空處若有所思往遠處瞧。

順著宇文泰的目光而去,入目所及,盡是空曠山野。

荊州之處,比之原州,倒是更多幾分昔年武川遺風。如願與阿嫂於此處居留,到底是能從中找出幾分故鄉的滋味。

“天下安,才有一家安。如願早就明白這個道理,可如今,卻是寧可自欺欺人畫地為牢,也不願再邁出一大步。可即便他不願,這世間,想要逼他的人,從來都不會放棄。因為,這世間,舉世無雙的獨孤郎,從來都只有獨孤如願!”

宇文泰聲音幽幽,李虎的面上多了幾分詫異,下一刻,一道似笑非笑的聲音響起,也是將他的思緒立刻拉回。

“阿弟運籌帷幄多年,如今只是在獨孤如願一人處碰了一次釘子,竟是就此氣餒了不成?”

彷彿從天而降的賀拔嶽眼中盡是嘲諷,饒是李虎明知曉箇中曲直此番也是忍不住開口,“賀拔將軍,此番,”

“三兄此番正是春風得意,洛陽處三師之尊,若是阿兄想要,也非不可,何必與宇文泰小小原州刺史計較?”宇文泰已躬身行了禮,可臉上的嘲諷之意亦是頗明顯,饒是李虎明瞭此番非是和時宜也忍不住輕笑出聲。

賀拔嶽的臉上已盡是陰鬱之色,袖中拳頭緊緊捏起,片刻之後卻又是飛快鬆開,“宇文泰,阿斗泥此番來,非是與你有口舌之爭。秀容處爾朱兆已是預備魚死網破,此番,雍州需要原州相助。”賀拔嶽目光沉沉,眼中全是冷意,“燕暨之事,你與薩保小子,皆是脫不了干係。這筆賬,該由你宇文一族來還!”

········

阿舅此番,看來是真動怒了。

不過,阿舅與阿孃兄妹多年,難道竟是不知曉阿孃秉性麼?

他宇文薩保再如何,為人子者,總不能將親孃打暈了接出來,更何況,阿孃的武功,可從來也都不弱。

原州,刺史府內,

扔下剛從雍州處而至的信件,少年宇文護也頗有些頭疼。立於身側的賀蘭祥兄弟諸人已是心知肚明,“阿兄,是那,”

“原州處如今雖是安穩,但關隴諸地,早已是草木皆兵。阿弟,你等若是輕舉妄動壞了大事,休怪阿兄不顧念兄弟之誼!”

輕飄飄卻威嚴十足的話,當真是,頗有幾分宇文泰的風範在。

若非是知曉宇文泰至今未有子,他賀拔勝大抵會以為,屋裡這個,就是宇文泰親子。

宇文灝的兒子,倒是像足了宇文泰。果然,環境二字,比之血緣,更為緊要。

匆匆而至門外的賀拔勝眼底盡是玩味。室內此番已是一片安然,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下一刻,已是推門而入。果然,端坐於其中的少年,眼中絲毫未有訝異之色,“舅舅。”

“阿舅前來,非是為那秀容。薩保,你且出來。”

阿舅還真是,生怕眼前這群小子,不知曉他宇文護與那高歡,如今才是一家。“賀拔將軍,此乃原州刺史府。”宇文護陡然多了幾分嚴厲之態,賀拔勝的笑容已是盡失,“原州刺史府,如今,竟也容不得舅甥敘舊不成?”

“薩保年幼,於諸事皆非得宜,阿兄想要的答案,宇文黑獺,會是最是最合適回答之輩。”

“阿叔!”

宇文護的臉上閃過幾分訝異,宇文泰卻彷彿置若罔聞,目光依舊一動不動只盯著面前的賀拔勝,“阿兄,請!”

賀拔勝不語,卻是自顧自往外走。一室靜謐中,宇文泰目光輕飄飄掃過一眾子侄,最終落到頗是有幾分隱忍的宇文護身上,眼中也多了幾分複雜,“薩保,阿叔既是,”

“薩保非是不識大體之人,叔父莫要擔憂。”

宇文護躬身行了禮,目光中已盡是坦然,“晉陽與秀容處,此番我等,絕不可與之真正為敵。”炯炯有神的雙眸中盡是冷凝,少年清俊的面龐上已是堅毅,“宇文氏子弟,當時時刻刻以家族大業為重!”

·······

“··冀州處,不日就將盡數遷徙至洛陽。阿弟已至雍州秘密收編諸軍,高歡再如何,也不會要在此時於關隴諸地下手。”

原州,郊外,荒野之中。

賀拔勝聲音淡淡,目光一動不動直視前方,絲毫都未往宇文泰身上停留。宇文泰的面色多了幾分古怪。目光直勾勾盯著身邊人,直到察覺到無絲毫異樣,方才複雜地收回。“····多謝阿兄提點。”

“高歡雖奸詐,但能走到如今這一步,頭腦絕非簡單。宇文泰,你意欲籠絡士族為你所用,殊不知,高歡也早已下手。士族之輩,最是趨利附勢,你以為,讓那獨孤如願娶了郭氏女,就能將整個太原諸族都籠絡?”

“賀拔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賀拔勝的臉上已是笑意盡失,“宇文泰,此番關隴諸地和平,不過是高歡的權宜之計。既是權宜之計,若是不合時宜,隨時改變,也理所應當!”

“·····”

賀拔勝,你以為,如今你兄弟三人投靠高歡,處境,就比我宇文泰好多少是麼?

冷風涔涔中,宇文泰的拳頭緊緊捏起,對上那不遠處已是再看不清的身影,忽而也是冷笑出聲。

他日待你賀拔一族滿族盡滅,我宇文泰倒要瞧瞧,到那時,你是否會後悔今日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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