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知父者,從來最是為人子。(1 / 1)
大魏的天,看來,不日到底還是要變了。
不過,一個四分五裂的北魏,總比一個完整的北魏,更添幾分可趁之機,於大梁言,也更多幾分勝算。
大梁,建康,皇覺寺內
一身袈裟而坐的梁帝蕭衍放下手中暗衛剛剛送至的戰報,眼中也添了幾分深邃。手中佛珠輕捏,下一刻,卻已是微微頓住。“世纉。”
“父皇。”
一身便衣而至的大梁太子蕭綱已躬身行了大禮,梁帝蕭衍卻是輕笑出聲,“怎麼還在為孟孫與那蕭正德勾結之事煩憂?”
“父皇,此事尚未,”
“天子寶座,至高無上,不會有人想拒絕。”蕭衍的聲音裡頗是淡然,對上蕭綱甚是陰沉的臉也是笑容更大,“不過,本王心中很清楚,孟孫雖是於智尊之位有期盼,可終究只敢想想,絕不敢付諸行動。大梁這數日來的連番動靜,不過是那蕭正德想轉移視線的手段。孟孫,不過是個擋箭牌而已。”
“父皇聖明!”
蕭綱顯而易見是鬆口氣,連帶著整個人也多了幾分真心的喜悅。蕭衍的目光微垂,下一刻,卻已是恢復如常,“元法僧近日雖是收斂,但決不可掉以輕心。宮城處暗衛,須得重新編排!”
“是,父皇!”蕭綱躬身行了大禮,忽而也是想起了什麼,連帶著整個人都多了幾分猶豫,“父皇,那秀容處,”
“連那北鄉公主都已放棄的棋子,我大梁,絕不會收容。”蕭衍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冰寒,許多年未見父王再有這般表情的蕭綱也是心頭一驚。
腦海中陡然閃現昔年於荊州處獨孤如願所言。
能為大梁皇帝多年讓大梁從來都在與大魏的對峙中居於上風,父皇,果然永遠都不會是清靜無為的佛門中人。
·······
“大王此番於太子處鋒芒畢露,怕是太子殿下,也要對這皇覺寺處,刮目相看。”
“世纘為本王親子,大梁未來之主。本王早日讓他習得為君之道,於大梁,也是好事。”
燭火通明中,瞧著某位不請自來的北地來客,梁帝蕭衍的唇角也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胡斯大人當真不愧為太原王府昔年第一細作,本王這皇覺寺中的暗衛,在斛斯大人看來,竟是形同虛設。高歡其人,於斛斯大人素來猜忌,想必斛斯大人於大魏處也頗是鬱卒,斛斯大人,不若入大梁效力如何?”
“若斛斯椿果入大梁,怕是要成為第二個汝南王。”
“汝南王殿下於大梁處,本王從來優厚,即便此番歸於北地,本王,也是厚禮想送。”蕭衍的臉上笑意更甚,斛斯椿卻是眼神一眯,“大王當知,此處,只有你我二人。”
“英雄有志,本王非是強人所難之輩,斛斯大人,何必如此惱怒?”
緩緩於蒲團上坐定,蕭衍的眼睛已是閉起,“斛斯大人若留於大梁,本王自是會厚待。不過,若是大人想要從本王處為爾朱一族謀利,無論是爾朱英娥抑或是爾朱兆,恕本王,無能為力!”
······
“大人!”
“噓!”
皇覺寺外,黑暗中,斛斯椿一個噤聲的動作,身邊的賈顯智眼光一寒,下一刻,藏於袖中的暗器已是飛躍而出。只是,那黑衣而來之人顯然是反應更快,輕輕鬆鬆躲過不提,竟然還一個回手,險些讓賈顯智為自己所傷。
眼中閃過幾分冰寒,下一刻,賈顯智已是不動聲色預備下一步動作,可身邊的斛斯椿顯然反應比他更快,飛速摁住賈顯智的手已是站於他跟前,“侯景將軍與我等素來相識,此番既於建康處相遇,也是難得。”對上侯景頗是輕蔑的眼,斛斯椿的眼底絲毫未怒。可說出來的話,卻也是讓侯景瞬間變了臉。
“大梁皇帝,已是於秀容處徹底關上大門,侯景將軍若是還想為那秀容處謀奪些許,趁早死心為妙!”
“斛斯椿,你到底是何意?”
“首鼠兩端之輩,會被所有人拋棄,侯將軍難道以為,以你一介廢人,竟是可有與那元氏貴胄同等待遇麼?”話音剛落,一道掌風已是襲來,斛斯椿輕輕鬆鬆躲過,下一刻,腳下一個飛旋,正是將那侯景的跛腳踩在腳底。瞧著滿臉不敢置信正瞪著自己的侯景,斛斯椿冷哼一聲,已是飛快立於一邊,“與我斛斯椿相較,你還嫩了點!”
······
斛斯椿,原來,你是去了那南梁。
呵,能躲過我高歡的眼線一路從徐州而至建康,你還真是,膽子夠大。
洛陽,高府,別院處,
緊緊握住剛從南梁處而至的密信,高歡一雙狼眼中的眸光已頗是駭然。已是大腹便便的爾朱英娥剛剛入門,就是高歡此番惱怒的模樣。
斛斯椿,果然從來都不值得信任。
耶耶當年,卻是看錯人了。“太原王府,於郎君,絕無二心。”緩緩而至高歡身側,爾朱英娥默默執起高歡之手放於腹部,眼中已盡是堅決,“英娥可以腹中之子起誓,若太原王府與,”
“賀六渾從未懷疑於娘子,”高歡眼中難掩溫柔,反手將爾朱英娥抱於懷中,唇已是映上她的。“娘子與高歡之心,在北鄉公主處,已是顯而易見,賀六渾若再疑心於娘子,豈非禽獸不如?”
“···謝郎君體恤。”爾朱英娥目光微垂,思及來之前阿英那張倔強的臉,她心內暗暗嘆口氣,終究還是默默抬起頭,“萬仁阿兄,畢竟是阿英親父,郎君,可否與他一個全屍?”
“娘子所求,高歡,自當應允。”
室內已然是一片安靜,室外,一身寬敞外衣卻難掩大腹便便的早已久候多時,手執食盒的婁昭君拳頭緊緊捏起,終究還是飛快轉身。
只是,還未等走一步,就已是對上長子高澄似笑非笑的臉,“阿孃雙身辛苦卻還念著耶耶,若是不現身一見,豈非辜負這般苦心?”
高澄的聲音不疾不徐,卻足以讓室內二人皆聽聞。爾朱英娥已是飛快從高歡懷中起身,“英娥告退。”
高歡未曾答話,目光卻是隨著爾朱英娥一路而去。觸及面色平靜卻難掩怒意的結髮妻子,他的笑容也愈是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倒是扶住阿孃邁入大門的高澄已是沉聲開了口,“妻妾有別,耶耶雖是看重那契胡勢力,可此番爾朱氏既能做出與梁國私通的醜事來,我等決不能輕饒。”
“子惠!”
婁昭君低聲怒斥,高歡卻是飛快起身而至婁昭君身側,一把就要將她摟入懷中,可懷中人卻已是不動聲色往高澄身側靠了靠,夫婦多年,若是他高歡連這般顯而易見的抗拒都察覺不出,那也委實是太過愚蠢,“子惠,你先退下。”對上愛子瞭然的眼,高歡眼底也難掩慍怒。高澄微微躬身行了禮,隨即也是毫不猶豫往外走,臨了還不忘帶上門。
對付女子,耶耶的手段素來是無需懷疑。
唇角的笑意愈發漫不經心,高澄晃悠悠將目光從緊閉的房門處挪開,下一刻,已是對上一雙深邃的眼。“太后娘娘,”
“英娥已是高府之妾,是世子庶母,依禮,世子該叫英娥一聲姨娘。”爾朱英娥眼底波瀾不驚,彷彿絲毫未察覺到高澄眼底顯而易見的輕蔑,“無論世子如何看英娥,此番,高氏若想將秀容盡數收於囊中,離不開契胡一族支援,世子乃是行大事之人,不該於這內帷女子處多費心思。婁氏與其姻親,於高氏舉足輕重,娘子與世子之位,早已註定根深蒂固,英娥非是愚蠢不自知之輩,與其去爭搶註定得不到的身外之物,倒不如,守住已有的一切來得緊要。所以,世子與娘子大可放心。”微微俯身行了大禮,爾朱英娥已是毫不留戀轉身離去。
高澄的笑容已是盡數消失,目光緊盯著那個破有些笨重的身影,眼眸中也多了幾分深邃。
爾朱英娥,你真不愧是爾朱榮最心愛的小娘子,若你身為男兒身,這爾朱一族,大抵,也不會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她是聰慧女子,此番,卻是阿孃心重了。”
婁昭君行至長子身側,眼中盡是說不清道不明,對上愛子若有所思的眼,她也是嘆口氣,“孕中最是多愁善感,子惠,回吧!”
“耶耶已然決定,攻打那秀容。”高澄忽而輕笑出聲,對上婁昭君頗是不自在的臉也是雙手立刻扶住阿孃,對上婁昭君高高隆起的腹部,高澄的笑容也更添幾分意味深長,“阿蘭已是大魏皇后,阿孃腹中之妹若誕,他日長成,江山之母,當是後繼有人。”
“子惠!”
婁昭君眼底已多了幾分嚴厲,高澄卻是笑的放肆,“莫不是阿孃以為,在我高氏強壓下,那元修的皇位,可坐一世?帝王都做不了一世,皇后之尊,自然也非是一人可為一生。”漫不經心的目光掃過周遭,最後與那半掩的門框裡一雙狼眼四目相對,高澄的笑容也是更大。
都說知子莫若父,可知父者,也從來最是為人子。
高歡之心,這世間,除卻他高澄,再無一人可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