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楊遵彥(1 / 1)
高歡的兒子,還真是與他,一般無二的陰險。
大魏江山若果真是被這高氏父子先後把持,天下,也算是真正的水深火熱。
洛陽,白練寺內,
剛剛聽聞楊忠低聲耳語的獨孤如願喟然一嘆。目光觸及身側似乎是欲言又止的阿弟,唇角也是勾起一抹笑意,“阿弟難得於這洛陽處遇同族,相交一番,也是人倫綱常。阿兄非是不通情理之輩。”
“阿兄所言未有錯,獨孤郎,果真是這北地中,最是清風朗月、心胸開闊之輩。”
爽朗一聲笑襲來,楊忠的面色已是全變了。可獨孤如願卻已是唇角勾起一抹笑,“僕射大人,久仰大名!”
“獨孤郎之名,於大魏,才是如雷貫耳。楊愔昔年雖于軍中遙望過獨孤郎一面,如今近處相見,才發覺,獨孤郎之姿,比之傳聞中,更是驚豔。”
“遵彥!”
楊忠已是呵斥出聲,楊愔卻彷彿渾然未覺,“素聞獨孤郎最是擅棋,楊愔於這棋藝上也頗有幾分感悟,高山流水雖時有,但知音卻難覓,不知曉今次,獨孤郎可否滿足楊愔所願?”
“僕射相邀,獨孤如願,自是當遵從。”
室內,已是對坐的二人黑白相對,短短一瞬間,剛剛還是空白的棋盤上已是黑白雙子遍佈。瞧著只是專注於棋盤之上絲毫都未曾對語的二人,楊忠的目光中閃過幾分遊移,終究還是心不甘情不願默默關上門出去。
楊遵彥其人,能在弘農楊氏幾乎被滅族之後以一己之力獲得高歡青睞一路扶搖直上,靠的,自然是過人的腦筋。
他既然不願意讓自己在場,自己再如何,也不會從他的臉上看出分毫端倪。
“阿弟其人,單純直率,是為忠臣良將,卻非是可謀天下之臣。”
楊愔手中黑子緩緩落定,目光卻是瞥向那已緊閉的房門處,臉上的笑容也更添了幾分意味深長,“昔年阿叔就是明瞭這個中道理,才會放任阿弟悠閒自在,如今想來,阿弟的這般秉性,倒是陰差陽錯成了保命之法。昔年有人曾於弘農楊氏一族斷言,滅族之禍雖是避無可避,但能從禍患中脫身之輩,將來必有神人襄助可安天下。遵彥瞧著,於阿弟言,那神人,除卻獨孤郎,卻是再無出其二。”
“弘農楊氏於爾朱氏之禍中倖存者,從來都非只是阿弟一人。比之阿弟,僕射大人,更可稱為安天下之輩。”手中白子落定,獨孤如願魅色雙眸中盡是平和,楊愔卻是輕笑出聲,“放眼天下,肯這般看楊愔者,怕是除卻獨孤郎,再無第二人。”手中黑子落定,楊愔眼中難掩落寞,“比之安天下三字,狼狽為奸亦或是助紂為虐,才更合適於楊愔。”
“弘農楊氏,最重情義。昔年丞相於亂軍中保住僕射一家性命,僕射與高氏效忠,乃是理所應當。”獨孤如願聲音淡淡,“人活於世,從來都不是可隨心所欲。只是,有句話,獨孤如願還得奉勸僕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僕射頂著救命之恩尚且時有悔意,於獨孤如願言,丞相其人,更不會是可供選擇的良主。”手中白子鏗鏘落定,獨孤如願已是緩緩起身,“僕射大人,承讓!”
·······
“楊愔確是有才智,只是,到底還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旁觀者雖清,但當局者雖迷,假以時日,卻也非是看不分明真相。只是,木已成舟,看的是否分明,也無甚區別。”
洛陽,驛館,宇文泰居所
燭火通明中,獨孤如願手中白子緩緩落定,對坐的宇文泰卻是絲毫都未有下子的意思。獨孤如願也不惱,只是,手中剛剛從棋盒中執起的白子已是落回原處,“黑獺,我意已決。荊州處,是我獨孤如願歸處。”
“如願!”
“關隴士族,的確是助力,黑獺酌情結交,確是有利無害未錯。可是黑獺也要謹記,昔年那爾朱氏誅殺士族,換來的,也全非是禍患。至少,朝堂之上,運籌帷幄之間,不必受制於人!”獨孤如願緩緩起身,下一刻,已是飛快往外走。房門陡然被緊閉,也傳來顯而易見的聲響。宇文泰卻是一動不動,片刻之後,“哐當!”一聲襲來,動靜也是顯而易見。
可想而知,室內之人,是何等惱怒。
室外,李虎已是幽幽嘆口氣,對上身側這張俊美無鑄的臉,心頭也是一陣苦笑。
黑獺和如願,兩個一樣聰慧之輩,怎麼會那般輕易就讓對方中了自己的圈套。
黑獺那些動作,如願怎麼可能不知曉。
之所以睜隻眼閉隻眼,不過是看在兄弟情分上,不去計較罷了。
只是,是人都會有底線,黑獺到如今都不放棄以如願為籌碼與那太原郭氏緊密相連,將心比心,若現在他是如願,大抵也是,忍無可忍!“如願,此番黑獺,”
“楊愔於高歡,雖是不可或缺,但若是想要從楊愔下手,討回宇文氏諸眷,也絕不可能。於高歡言,扣押宇文氏諸眷,日後與宇文氏相爭,就多一分籌碼。高歡其人,素來無恥,根本不會因為要留住人才就會犧牲自己個兒的利益。”獨孤如願聲音冷冷,瞧著似乎已經是糊塗了的李虎,也是再不言語轉身就拂袖而去。
李虎的眉頭緊緊皺起,腦海中已成一團亂麻。
楊愔,黑獺,這究竟是,“昔年在那葛榮處,若非是宇文黑獺,那楊愔,早就被葛榮押著和他那土匪小娘子成婚了!”宇文泰冷冷一聲襲來,“都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此番我宇文泰,可也給他楊愔與楊忠之間牽線搭橋,他為我宇文氏溝通與士族橋樑,又有什麼不可!”
“黑獺,你,”
“宇文將軍果真好算計,竟是連本相那最是迂腐的女婿都能說動,看來,原州刺史之位,當真是委屈宇文將軍了!”
“高相?”
“李小將軍,本相以為,身為獨孤郎和宇文將軍最知心好友,你此番,該去獨孤郎處,修復你等與獨孤郎關係才是。”
“·····”
“高相如此為宇文泰著想,當真是,感人至極!”
目光從已是匆匆而去的李虎身上挪回,宇文泰不怒反笑,高歡卻是笑容更大,“本相於人才,素來愛惜。若非是本相膝下未有再有適齡之女,此番,倒是想與宇文將軍,定下婚約。”
“丞相高看,宇文黑獺,豈可為皇后妹婿?”
“皇后妹婿做不得,大王妹婿卻是可為,宇文將軍,這又是何種道理?”高歡不答反問,對上宇文泰已是黑沉的臉,他的笑容已是漸漸消失,“宇文泰,挾天子以令諸侯這種事,我高歡做得,你宇文泰,卻不行。相識多年,本相提點你一句,元氏一族,無論男女,從來狡詐。一族之母,若是隻有出身而無德行,於家族,是滅頂之災!”
“高大人,這是,經驗之談?”
“正是,妻妾有別,本相,從來分明。”
“·····”
“阿叔若娶得那元氏女,天下人,於宇文一族,自是會高看。至於後事,薩保可於阿叔保證,有薩保在一日,宇文氏子孫,就不會出岔!”
冷風涔涔中,少年清朗的嗓音在一片靜謐中也頗是多了幾分堅毅。目光從不遠處早已消失不見的高歡處挪回,瞧著彷彿是從天而降的侄兒,宇文泰的臉上頓時也添了幾分複雜。可面前的宇文護卻彷彿絲毫未覺一般,自顧自只是行了禮,“原州處需要阿叔,此番薩保前來,就是要與阿叔一道回原州。大事,從來非是一日可成。霸業,也是一樣。阿叔,莫要心急。”宇文護清亮的雙眼中盡是堅毅,宇文泰的面上終於添了幾分柔和,“雍州之行,賀拔嶽的確是未藏私,薩保,宇文一族之未來,在你等兄弟身上,日後行事,要更加穩妥!”
“是,阿叔!”
········
阿弟,你從來都不願承認,自己最是重情。可於阿兄看來,你這重情秉性,到頭來,大抵也會害了你,害了賀拔一族。
荊州,刺史府,書房內,
扔下手中剛剛而至的原州密報,賀拔勝的眼中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賀拔嶽剛剛推門而入,入目所及就是自家兄長這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阿兄還是數十年如一日的彆扭,當初力勸他讓薩保入雍州歷練的那人是他,如今,他賀拔嶽讓薩保歸去,罪人居然又成了他!“阿兄若是為雍州憂慮,大可不必。賀拔嶽,向來分的清孰輕孰重。”賀拔勝的眼中已是驚訝、錯愕和惱怒等不知名的情緒並有,賀拔嶽的笑容也是更大,“阿兄可知,那高歡,如今已是暗中整合兵馬,意欲往那秀容處再戰。”“爾朱兆一日不滅,高歡這丞相這位,就坐不安穩。”
“可阿兄知曉,今次高歡擇選的將領中,獨孤如願,也身處其中。”對上賀拔勝已是大變的臉,賀拔嶽的笑容裡也多了幾分古怪,“荊州都督,久居京城,還甘願為丞相所驅使於北境處建功立業,獨孤郎之忠心,當真是日月可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