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獨孤一族,後繼有人。(1 / 1)
“此話,為真?”
“是,娘子。”
都督府,主臥內,對上如羅氏微怔的臉,身側的婢女也有些急了,“娘子可知,郎君今次如此舉動,可算是徹底將,”
“男兒者志在四方,若是永遠只偏安一隅,獨孤一族忠義之名,才是真正被埋沒。”
如羅氏的眼中已盡是嚴厲,饒是侍奉她多時的女婢此番也是有些錯愕,“娘子,”
“藥膳該好了,去廚房瞧瞧。”
“····是。”
室內又恢復一片安然,已是大腹便便的如羅氏手撫上腹部,察覺到裡側傳來的顯而易見的動靜,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紅,可片刻之後,眼中又恢復了一派平靜。只瞧著她已是費力起身而至窗邊,緩緩開啟方才還是緊閉的窗戶,下一刻,聲音裡已是多了幾分和獨孤如願彷彿是如出一轍的冷然。
“雍州刺史大駕光臨,郎君雖不在府中,可如羅氏身為都督府女主人,接待一二,也是禮數。”
宇文泰,你終究還是小看了這如羅氏。
能讓獨孤如願一而再再而三拒絕那士族投來的橄欖枝的女子,從來都不會是如表面上那般簡單。
從窗戶一躍而入室內,一身便衣的賀拔嶽臉上絲毫未有被戳破的尷尬,“昔年曾聽阿弟提及,弟妹也是有幾分武學造詣,阿斗泥過去尚有幾分懷疑,如今想來,倒是阿斗泥有錯。”目光直勾勾盯著眼前的如羅氏,察覺到她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卻是難以掩藏的架勢,賀拔嶽的笑容也是更大。
這個如羅氏,的確是有幾分意思。可是,終究還不可與他的念奴相提並論。
大抵那“出身論”也有幾分道理。
小戶出來的女子,即便是經過歷練,到底還是比不得大家風範。“···荊州處有二兄鎮守,弟妹儘可放心。秀容處早已是兵敗如山倒,此番阿弟跟隨丞相出征,不過也是走個過場,弟妹莫要憂慮。”
“若果真如此,此番刺史大人,何至於煞費苦心從雍州處而至荊州?”如羅氏眼中冷意畢現,臉上也添了幾分怒色,“誰人不知,如今高相當權,立威才是緊要。征戰秀容,乃是為著將契胡一族盡數掌控在手中。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待到秀容事畢,關隴之地,就成了丞相心念所向。刺史大人此番於荊州處出現,難道不是,想要將荊州處作為籌碼,好與那高丞相相爭時,多幾分籌碼?”
“如羅氏,你確有幾分腦筋。只可惜,婦人之見,終究是上不得檯面。”賀拔嶽的臉上絲毫未有怒色,代之而起的盡是惋惜。如羅氏的心中怒意更甚,下一刻,腹中傳來顯而易見的疼痛已是讓她再無瑕顧及其他,早為人父的賀拔嶽臉色亦是一變,“來人!”
“娘子,大,大人,”
“還愣著作甚,想要你家娘子一屍兩命不成?”
賀拔嶽一聲怒喝,呆立於原處的婢女彷彿如夢初醒般立即匆匆而去。賀拔嶽扶助如羅氏於床榻上坐定,瞧著已是滿臉皆蒼白的女子,到底是幽幽嘆口氣,“弟妹安心,賀拔嶽,都不會讓阿弟身陷險境,無論是為關隴之地,還是為六鎮,賀拔嶽,都需要獨孤如願!”
········
“獨孤一族有後,阿弟該高興才是。”
“黑獺,”
秀容城外,朝廷駐軍,獨孤如願帳內
將手中剛至的家書放置於盔甲之內,對上宇文泰頗是複雜的臉,獨孤如願的面色也是一冷,“黑獺有話,可直言。”
“宇文將軍之意,獨孤郎此等風姿,娘子又是如此清秀佳人,生一兒郎卻是後繼有人,只是,若為女郎,天下無雙,豈非更是人間幸事?”
“李弼大人,是你。”
瞧著陡然掀開帳門而入的李弼,宇文泰的眼中也添了幾分古怪。倒是一身戎裝的李弼依舊是笑容爽朗,彷彿絲毫未察覺出宇文泰話裡的古怪一般依舊自顧自只是在獨孤如願身側坐定,“聽聞獨孤郎與娘子最是鶼鰈情深,如今喜獲兒郎,當是功德圓滿。”飛快從懷中掏出顯然是與這張飽經風霜的臉不相符合的精緻護身符放置於獨孤如願面前,李弼的眼中真誠之意愈發明顯,“景和小兒幼時體弱,幸而遇一高僧得靈符,命景和夫婦日日潛心帶著,才保小兒平安成長。此番,贈與獨孤郎,還望獨孤小郎君,日後,可與獨孤郎一般,為國之棟樑。”
“李大人!”
宇文泰眸光已是一沉,獨孤如願卻已率先起身,對李弼躬身行了一禮,“獨孤如願,替愛子羅仁,謝大人厚贈。”
“羅仁,好名頭,獨孤小郎君,有獨孤郎這等親父,確是有福分。”李弼的唇角勾起一抹笑,目光掃過面前的獨孤如願和宇文泰,眼中到底有幾分遺憾。
同是武川出來的人物,比之獨孤如願,宇文泰,到底還是少了幾分仁愛,多幾分野心。
高歡雖是無道,可這宇文泰狼子野心,也難怪,高歡事事都要針對。
“如願可知,這李弼,和那高歡,是何等關聯?”
只剩二人的大帳內,宇文泰的面色頗是難看。對上身側目光直勾勾只盯著那剛拿到手的護身符瞧的人,他的面色頓時大變,“如願?”
“李弼是李弼,高歡是高歡,阿泰當知,英雄不論出身。”小心翼翼將面前的護身符放入懷中,獨孤如願的魅色雙眸中已盡是坦然,“再者,李弼如今,是清河郡守,黑獺現今,不是極力想與那士族打好關係?你可別忘了,清河崔氏,可也是五姓七家之一。李弼於清河處根基深厚,阿弟此番因著那李弼的娘子是侯莫陳悅的姨母就對李弼態度如此,日後,肯定是會後悔!”
“······”
獨孤如願,你對這宇文泰,還真是盡心。
不過,你已然知曉,這宇文泰絕不會放棄與士族交好,那你若是一力支援於他,他日,終究會屈從於他的計策,犧牲自己,與那士族聯姻。
都說兩拳相害取其輕,你莫不是,當真想要棄了自己的小家,只為那宇文泰勾勒出來的一幅不甚切合實際的大家不成?
“丞相?”
身側的竇泰已是輕喚出聲,可高歡卻僅僅做出個噤聲的姿勢,連帶著整個人都絲毫未有動作。
跟隨高歡多年,竇泰自是心知肚明此番高歡是別有算計。
獨孤如願,宇文泰,
思及這兩個如今皆是他竇泰臣屬的武川之臣,竇泰的心頭也頗不是滋味。
論膽識,論才幹,這二人,可遠在那無腦的侯莫陳悅之上。可偏偏,這二人卻是,
“丞相大人,竇將軍。”
突如其來一聲喚,讓竇泰心頭一驚,瞥向一臉竭力保持平靜卻難掩怒色的李虎,竇泰乾咳一聲,“本帥此來,乃是,”
“獨孤一族後繼有人,乃是喜事。如今雖是戰時,但因本相徵召故,獨孤郎不可親眼所見愛郎出世,本相甚感歉疚。本相已然吩咐下去,今晚全營大宴,共賀獨孤一族之喜!”
高歡的聲音頗是響亮,就連不遠處的一眾兵士都已是不住議論紛紛。李虎的臉色已是青一陣白一陣,
這個高歡,當真是,“丞相,此事,”
“丞相於獨孤一族如此厚愛,獨孤如願,感激不盡!”
已是掀開帳門而出的獨孤如願已對著高歡躬身行了大禮,午後的陽光照耀下,一身白色鎧甲的獨孤如願面容柔和,如玉的面龐上喜色畢現,高高束起的發冠雖未有修飾,卻更添幾分清風朗月之感。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名聞北地側帽風流的獨孤郎君,的確是名副其實的好顏色。
若果真獨孤一族有了小女郎,只消繼承其父三分容顏,便是足以名動天下。
思及剛剛聽聞的李弼的隻言片語,竇泰心頭陡然也是有了幾分感同身受。只是,瞥向已是眯著眼,肆無忌憚只盯著獨孤如願瞧的高歡,竇泰瞬間也是否定了這等想法。
若果真如此,因著那“獨孤有女”的箴言,怕是高歡也是千方百計要將這獨孤小娘子納入內帷。
真到那時,就算獨孤如願再如何心如止水,怕也咽不下這口氣。
還有,咽不下這口氣的,當是不止獨孤如願一人。目光落到已是滿面黑沉的宇文泰身上,竇泰的心頭也是多了幾分慶幸。
獨孤氏誕下小郎君,當真是幸事。至少,高歡和宇文泰之爭,如今,還不會發生。
·········
“此話,當真?”
秀容,潁川王府內,
爾朱兆眼神微微眯起,底下站著的暗衛已是忙不迭跪地,“回王爺,那高歡大營處,已是處處張燈結綵,絕對錯不了。荊州處也已傳來訊息,那獨孤氏小娘子臨產有危,若非是有雍州刺史賀拔嶽在側,怕是也要,”
“賀拔嶽,獨孤如願,高歡,宇文泰,呵,他們倒是團結的很啊!”緩緩從座椅上起身,爾朱兆的目光已頗是駭然,“傳本王之令,今夜突襲敵營,務必要將那高歡之軍,盡數擊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