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喜聞樂見,元修自己作死?(1 / 1)
“阿兄可知,近日京城內,頗是熱鬧。”
“承繼高氏與元氏血脈的國本將誕,舉國同慶,也理所應當。”
荊州,都督府中,一身便衣的獨孤如願面色絲毫未變,手中白子緩緩落定,瞧著已然是勝負分明的棋盤,臉上也多了幾分深沉,“阿弟有話,當可直言。”
“大王如今,動作頗是頻繁,先是將那老王爺和生母追封也就算了,如今,還公然在朝堂之上將,”
“大魏之主,若是連朝綱都無從決斷,這個位置,是絕不會做的安穩。”獨孤如願魅色雙眸中盡是深沉,楊忠默了默,終究還是嘆口氣,“阿兄,你我兄弟,何必說這等虛偽之語?大魏之主如今雖還是元氏,但是人都知曉,丞相高歡,才是當權者。大王如今這般公然與丞相對峙,就算那高歡看在外孫份上,大抵也不會嚥下這口氣。若果真大王與丞相失和,此番天下,大抵也會再亂。荊州處雖是與洛陽甚遠,可我等畢竟是大魏臣屬,怕也是避無可避。”
“阿弟怎知,那高歡,不是喜聞樂見元修自己作死?”
似笑非笑一聲襲來,將室內二人之間的沉寂瞬間打破。瞧著一臉似笑非笑的宇文泰,楊忠的臉上錯愕難掩,倒是獨孤如願已然開了口,“阿弟,你先退下。”
········
“楊忠莫不是當真以為,那元修將親妹許於宇文氏,我宇文泰,就真的日後得服服帖帖替他元修做事?”
“黑獺!”
獨孤如願眼中已盡是警告,可宇文泰卻是輕笑一聲,自顧自只是在剛剛楊忠的座位上坐定,“沙場上殺戮從來殘忍,於棋盤上定勝負,也一樣。如願,你先請!”
室內一片安然,能聽聞的,只有清淺的呼吸聲和棋子落定之聲。
每次宇文泰入這都督府,都會引來一系列麻煩。可於郎君言,宇文泰的存在,卻是武川獨一無二的希望。
武川第一領民酋長之位,雖然可以讓人。可於武川和獨孤一族的畢生所願,郎君,卻是,避無可避。
室外,如羅氏的眼中已盡是蕭索。懷中本是熟睡的愛子嘴角扯了扯,緊緊閉起的雙眼大有要睜開的架勢。如羅氏默默轉身,只是,還未等跨出一步便是腳步停下。“阿佐阿弟?”
“阿嫂,可否與阿佐,單獨言說幾句?”
懷中愛子獨孤羅已是斷斷續續抽泣,李虎的眼中,卻是與平日裡再不相同的決然。如羅氏苦笑。“阿弟此番,可是為讓獨孤氏與關隴諸族聯姻而來?”
“阿嫂?”
“婦人之見,從不重要。若是為武川日後考量,如羅氏,決不會單戀所謂的虛名。”微微屈身行了禮,下一刻,如羅氏已是快步往前而去。徒留在原地的李虎眼中盡是愧疚,可下一刻,瞧著面前已是開啟的房門,還有立於門邊上獨孤如願俊美無鑄卻是頗為震怒的臉面,李虎的臉色更添幾分無奈,“如願,你,”
“你二人,現在就滾出荊州城!”
目光雖是盯著李虎,可這話,卻是對著宇文泰。
他兄弟二人,終究還是將如願給惹怒了。“黑獺,走吧!”
“賀拔嶽手握關隴重軍,賀拔勝統帥荊州邊境諸州郡的詔令也已下達。賀拔氏兄弟與高歡分庭抗禮之勢已由那元修親自埋下,身為賀拔氏兄弟臣屬,如願,你我逃脫不了這宿命。早晚有一日,你會明白,黑獺所作所為,你都避無可避!”
········
“阿弟此來,若是想求證那宇文泰所言,大可不必。原州訊息,素來靈通。”
荊州,刺史府內,放下手中剛剛擦拭完畢的利劍,賀拔勝的眼中盡是平淡。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如願,她的眼中也更添幾分冷凝,“阿弟可知,如今那斛斯椿升任侍中,與那南陽王元寶炬、武衛將軍元毗、王思政可是打的火熱,元修如今在朝堂之上,最是倚重的,可就是他們這等人。關隴處之兵馬早已讓那斛斯椿眼饞,前番你於那洛陽處算是徹底得罪關隴諸族與元修,若是我賀拔一族,再次拒元修於千里之外,雖然元修暫時不會對我等如何,但他日若高歡失勢,元修主政,第一個要清算的,可就是我等這般不識抬舉之輩!”
“阿兄從來都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為武將者,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可一己生死是小事,若是連累整個大魏百姓盡數置身於高氏一族水深火熱中,怕也是有愧於天地。元修雖是小人之心,但我等為天下計,卻也別無選擇。”
賀拔勝的臉上盡是坦然,獨孤如願眼眸微垂。室內一片安然,靜的連一根針掉地都可聽聞。
賀拔勝的唇角勾起一抹笑,連獨孤如願臉上絲毫表情都未放過。
獨孤如願所求為甚,他一向比誰都清楚。
果然,下一刻,獨孤如願已是開了口,“木既已成舟,獨孤如願,自當遵從刺史大人之命!”
“荊州與邊境安穩,須得你我兄弟二人共同竭力,南梁處如今依舊蠢蠢欲動,阿弟若果真有心,不妨於此處,多費些神。梁帝奸詐,梁太子聰慧,昔年於我大魏動亂時趁亂謀奪我大魏邊境諸州,如今你我既來,當是將大魏所屬,竭力迴歸從前!”
·······
這個賀拔勝,口氣當真是大。
獨孤如願,若你此番果真與那賀拔勝一般愚蠢,倒也是我蕭綱,錯看了你。
荊州,白練寺,後院禪房內,
一身蕭綱一動不動立於窗前,入目所及盡是已是驟停的雨後冬景。
荊州城的春日,來的比建康總是晚太久。
身後傳來顯而易見的動靜,蕭綱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下一刻,已是飛快轉身。只是,還未等他正面轉過,一道掌風已是飛快襲來。蕭綱面色一變,下一刻,已是做出蓄勢待發之勢與偷襲之人打鬥起來。本是靜謐的室內一下子多了幾分喧囂,連帶著整整齊齊的周遭也瞬間是遍地狼藉。纏鬥在一處的二人依舊是打的難解難分,顯然是沒有停下的架勢。將一切盡收眼底、剛剛而至的獨孤如願面色大變,下一刻,已是毫不猶豫介入二人中間。
剛剛還是纏鬥在一處的二人已很快就住了手,蕭綱的臉上再無往日的溫文,代之而起的全是怒意,“宇文將軍,你可知謀害大梁太子是何罪名!”
“殿下可知,大梁太子,深入敵國腹地,若如剛剛那般無甚防備之心,死無葬身之地,才是最終歸屬!”宇文泰的狼狽之色絲毫不遜於蕭綱,可神神道道的模樣卻是給那張黝黑的臉添了幾分自信。看在蕭綱眼中,陡然也添了幾分殺意。可獨孤如願的動作顯然比他更快,“殿下此來,當不是要取人性命!”獨孤如願面色頗是難看,目光觸及依舊笑容璀璨的宇文泰心中更是難掩,“黑獺,你乃原州刺史。荊州事,不該參與!”
“荊州事,的確輪不上原州插手。可身為兄弟,黑獺必須要提點你,你我現今,皆是大魏臣屬。”腳下的步伐已是飛快調轉,下一刻,宇文泰已是快步而去。直到出了那白練寺的門,方才停下。李虎早已是迎了上來,瞧著多年未曾有此狼狽模樣的宇文泰也是又驚又怒,“黑獺,你當真是,”
“大梁太子如此無用,大梁江山日後,怕是要比這大魏,更岌岌可危。”宇文泰打斷李虎的話,瞧著頗是錯愕的好友,唇角的笑意也是更大,“荊州處如今已容不下我等,阿佐,你再於此處停留,你我二人,怕是真要命喪這邊境處了!”
“·····”
“大人!”
“宇文泰,有點意思。賀拔嶽和賀拔勝兄弟,倒是真沒看錯他。比之那無甚用的侯莫陳悅,這個宇文泰若是真得了勢,怕是賀拔一族,真正是沒了活路。”
隱於暗處,早已將一切盡收眼底的大魏侍中斛斯椿臉上盡是瞭然,對上身邊的賈顯智頗是不明的臉,唇角的笑意也是更大,“怎麼,不相信?阿弟莫不是真以為,此番那賀拔嶽上書大王,徵調宇文泰兼任夏州刺史並關隴行臺左丞之職,是想提拔這宇文泰?”
“小人不明。”
“大王之妹婿,自然是得另眼相待。可若是太過親眼,於王者言,也該是忌憚。”
輕鬆撣落身上的煙塵,斛斯椿的笑意也愈發意味深長,身邊的賈顯智已然是恍然大悟,“···主上英明!”
“關中大行臺,關隴諸地無冕之皇,如有一左一右二丞相輔之,就算是無冕之皇,到頭來,也會在二者爭鬥中疲乏無力。於大王言,才是最終漁翁得利。”黑暗中,斛斯椿緩緩轉身,臉上已是一覽無餘的笑意,“如今這荊州處我等已無停留必要,秦州處,倒是值得一去。侯莫陳悅,”聲音頓了頓,下一刻,斛斯椿已是快步消失於黑暗之中。賈顯智有一瞬間的錯愕,可片刻之後,也是匆匆跟上。
一派靜謐的黑暗中,來無影去無蹤的二人絲毫痕跡都未留下。
只是,未留下痕跡,卻並不代表,這來臨,並不為人所覺。
“獨孤郎可知,那斛斯椿,於我大梁處,從來都未曾鬆懈過。”
黑暗中,緩緩而出的蕭綱聲音幽幽,對上身側獨孤如願愈發顯得清明的眼神,掛了彩的俊臉上表情也愈發凝重,“獨孤郎當知,在利益跟前,無人會,”
“荊州處與大梁,早逝仇敵,殿下日後,還是莫要再來。”
黑暗中,獨孤如願聲音幽幽,清晰可聞的冷意也是要多明顯就多明顯,“道不同,不相為謀。殿下是大梁太子,為江山計理所應當。可獨孤如願身為荊州都督,為荊州和大魏計,也責無旁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