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獨孤一族,只有兒郎。(1 / 1)
永熙二年,春,二月,關中大行臺賀拔嶽上書,因關隴諸地事務繁重,心有餘而力不足故,懇求朝廷派能者入關隴地,協同辦理諸事。言曰,“原州刺史宇文泰,戰功赫赫,仁德賢孝,於原州刺史任上數年,政績頗顯,兼任夏州刺史並關隴行臺左丞之職,臣以為最適合。再者,公主之尚宇文氏,乃皆因宇文氏國之重器,臣賀拔嶽若得此賢臣之佐,當是幸事。”時帝修聞之,甚悅,言曰,於朝堂之上甚攢賀拔嶽之忠,言曰,“賀拔一族,於洛陽與關隴,皆是國之股肱爾。”遂當庭下令,封賞侍中賀拔勝並吏部尚書賀拔允。因賀拔勝歸於荊州故,遂命賀拔允領賀拔全族封賞。群臣皆頌帝之仁德,然丞相高歡卻於殿前諫曰,“王之禮愛忠臣,乃國之幸事。賀拔一族,於大魏居功甚偉,卻是臣工表率。然關隴諸地,諸事繁多,軍務甚重。賀六渾以為,僅宇文泰將軍就任行臺左丞,恐有缺失。不若再於關隴大行臺處增設右丞,請能臣居之,左右為輔,方為甚重。”
時群臣皆深以為然,帝修思慮良久,終是允諾丞相高歡之情。然因右丞新設,一時之間竟是無人可派。丞相高歡遂諫曰,“秦州刺史侯莫陳悅,於秦州處殲滅昔年秦王舊部勞苦功高。年前於爾朱氏叛賊討伐中又立大功,更兼昔年曾為賀拔嶽大行臺舊部,輔佐舊主,乃是理所應當。”帝深以為然,遂許丞相高歡之請,加封秦州刺史侯莫陳悅加封驃騎大將軍,領關中行臺左丞之職,與原州刺史宇文泰,共為關中大行臺賀拔嶽之輔。
—前言
大魏,原州,刺史府
剛剛將遠道而至的聖旨接下的宇文泰眼底盡是恭敬,目光觸及身邊的內侍滿意的面色,臉上的笑容也愈發恭敬,“內侍大人遠道而來,原州處雖偏僻,卻也希望大人,可滿意而歸。”話音剛落,身邊的李虎已是一揮手,一眾早已等候在外的僕從已是抬著箱子而入,宇文泰飛快上前將沉甸甸的箱子開啟,瞬間室內已是被金光閃閃所充斥,瞧著面露驚訝卻也難掩貪婪之色的內官,他的笑容也愈大,“宇文氏得大王恩惠,此番心意,委實做不得數。於大王的禮單刺史府已輕點完畢,此乃小小敬意與大人,還望大人,莫要拒絕。”
“駙馬豪義,小人愧不敢當!”
“大人,這邊請!”
一身雍容的少年宇文護已是做出請的姿勢,內侍的面上更加滿意,從善如流就跟著少年離去。
從那秦州處而來雖也得了好處,可宇文一族給的這份尊重,那侯莫陳悅,卻是絲毫都未有。
哼,難怪大王寧可將公主嫁與宇文泰這不解風情的,都不願與這侯莫陳氏示好,雲泥之別,當真是明顯的很!
這起子殘缺之人,果真是,扶不上臺面。
不過,歷來帝王身側,最信任與最得寵的,大臣們從來都排在這群廢物之後。如今這權宜之計,卻也,必不可少。
李虎的目光緩緩從已是消失不見的身影上挪回,正與宇文泰似笑非笑的眸光相對視。心頭陡然一緊,宇文泰卻是低笑出聲,“雍州處非是虎狼之地,那侯莫陳悅去得,我宇文泰,又有何恐懼?”
“原州處,黑獺當真無憂?”
“有阿佐與一眾兄弟在,我宇文泰,有何懼怕?”對上李虎瞬間更是複雜的臉,宇文泰的笑意也是更甚,“還是說,阿弟以為,黑獺此番率領薩保等諸侄入雍州而留下阿弟等,乃是不公?”
“······”
黑獺這故作輕鬆的,還當真以為,他李虎是傻的麼?
關中行臺左丞之位,雖是意義重大。但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這個虛銜,擺明就是個燙手的山芋。
賀拔嶽如今大權在握,怎會輕易就讓人來分權?
那侯莫陳悅行臺右丞的職位,雖說是高歡爭來的,但其中,未必也沒有賀拔嶽的算計在。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元修利用賀拔嶽和高歡相爭,想要坐收漁利。此番,那高歡和賀拔嶽,何嘗不是抱了同樣的心思?
“阿佐當知,我宇文泰,從來不打無準備之戰。此番這尚書右丞的位置既然我宇文泰已然應下,自然有我宇文泰的考量在。”宇文泰黝黑的臉上笑意畢現,自信滿滿的模樣讓人想忽視都難。
李虎默默轉身離去,再也未曾於宇文泰跟前多留片刻。
幾隻狐狸相爭,他想要理清內裡脈絡,就算是現今,也不可能。
只是,眼下這原州處雖然被諸多人算計,但這個本該在荊州處駐守的荊州都督,為何會輕而易舉就出現在他李虎的府邸,還是這般光明正大,也委實是讓人,難掩疑惑。
“如願此來,非是想與阿佐為難。”
一身素衣更添幾分清俊的獨孤如願眼底盡是笑意,在陽光的映襯下,那風華絕代的臉更是讓人難以直視。李虎嘆口氣,
從宇文泰“關中行臺左丞”的旨意從洛陽處傳下來為止,他就已猜到原州處必是各路人馬紛湧而至,可沒想到,如今,第一個來的,居然會是獨孤如願。“如願,你究竟想做什麼?”李虎單刀直入,“黑獺卻是野心勃勃,可宇文氏與賀拔氏素有親緣,他再如何,也不會做出與賀拔嶽有害的事來。更何況,有侯莫陳悅這個行臺右丞日日盯著,黑獺也只會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若果真如此,阿佐現今,也不會如此說。”
“如願!”
“秦州處,如今那侯莫陳悅動作頗大,”獨孤如願的笑容已盡數消失,“阿弟可知,侯莫陳悅調集一萬兵馬,與他共同入雍州。”瞧著一臉錯愕的李虎,獨孤如願也是緩緩而至李虎耳邊低語一番,下一刻,瞧著已是瞪大了眼的李虎,獨孤如願的笑容也是愈大,“關隴處與荊州,緊密相依,如今荊州予行臺左丞方便,日後於荊州和南境,也是百利而無一害。”
·········
“···荊州都督府暗衛,乃如願親自所訓。此番與宇文氏一道入雍州,於你宇文黑獺,乃是相當大助力。就算是賀拔嶽,也得對你宇文泰,輕眼相加。可是黑獺,你要記住,若非是看在過往兄弟情分上,如願,根本無甚必要千里迢迢而至原州。”
原州,刺史府內,
獨孤如願已然離去,李虎卻是再忍不住開口,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宇文泰,李虎的眼中也難掩怒色,“黑獺!”
“如願此番,是當真想要置身事外了。”宇文泰聲音幽幽,瞬間打斷李虎的思緒,他的眼中複雜未明,片刻之後,也是毫不猶豫轉身就走,門窗碰撞的聲響在一片寂靜中尤為刺耳,聽在匆匆入門的少年宇文護耳中,委實也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意味。“阿叔,李叔他,”
“武川一脈,從未離心。若此番換做如願為原州刺史,我宇文泰,也會如此。”宇文泰打斷侄兒的思緒,瞧著似乎是欲言又止的宇文護,終究還是嘆口氣,“薩保,阿叔於異姓兄弟尚且如此,於家人,也不例外。阿嫂被高歡扣押為質,本就是為威脅我宇文一族,阿叔此去雍州,定會與你阿舅商議,救出阿嫂!如今爾朱氏既滅,關隴諸地與高歡早已是成對峙之勢,只要我等願意付出高歡想要的代價,宇文氏團聚,未嘗不可!”
同一時刻,原州,驛館處,
廂房內,燭火通明中,於榻上就坐的獨孤如願手中白子緩緩落定,瞧著對面直勾勾只盯著自己個兒瞧,卻絲毫未有落子意願的李虎,獨孤如願的笑容也是更大,“阿佐,該你了!”
“如願,你當真再不欲為武川之首?”
李虎聲音沉沉,獨孤如願手中剛剛執起的白子已是扔回棋盒,“黑獺當知,武川早已不存。”魅色雙眸在燭火通明中更添幾分光亮,卻也陡然多了幾分咄咄逼人,“既然武川都已不存,武川之首,又有何意義?”
“武川之首無意義,那,關隴之主,抑或是天下之主,你都無甚緊要麼?如願,你可是忘了,昔年那大方師可是,”
“我獨孤一族,只有兒郎。”
獨孤如願聲音裡已皆是冷意,李虎瞬間啞然。“如願,你,”
“原州刺史,雖然名義上是黑獺,可日後,實際上只能是阿佐你。若你果真有閒心,倒不若想想,如何將原州乃至是那夏州,確保萬無一失。天下想要拿關隴之地大作文章者,可從來都非只有那高歡。”
非是,只有高歡的意思是,
南梁?
思及荊州處前番種種,李虎的拳頭也不由自主捏起,下一刻,獨孤如願聲音卻是比起剛剛更加冷峻,“大魏之南,為南梁,大魏之北,為柔然,大魏之西,有吐谷渾,山西處,那劉蠡升的胡荒之禍尚且未解,連那高歡都不得不與這劉蠡升示好。天下表面雖安,可內裡卻處處皆是隱患。想要在這亂世站穩腳跟,擴充勢力範圍,乃理所應當。關隴處這塊肥缺,若是吃下,站穩腳跟乃是理所應當,可更甚者,想要取代元氏江山,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