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1 / 1)
西魏大統六年,冬,十一月,西魏皇帝元寶炬下詔,因柱國大將軍、荊州刺史獨孤信於荊州處功勳卓著故,加封隴右十州大都督、任秦州刺史。時荊州處百姓聞之,甚是不捨。君命下達後月間,竟是每日間皆有數人行至刺史府門前,求獨孤信大將軍留下。更有人言曰,願跟隨獨孤信大將軍,從軍遷入秦州處。時天下聞之,莫不稱頌獨孤信大將軍得民心。大統七年,春,一月,獨孤信大將軍至於秦州刺史府,起初,地方官員昏庸懦弱,政令悖謬,百姓有冤上訴,多年不能裁定。獨孤信至於秦州後三月間,竟是公事再無積壓。將軍以禮義教化百姓,勸耕田養蠶,公私兩家,竟之都富足,時有流離百姓聞之,更有數萬家自願歸附。秦州富庶之名,竟是日益煊赫。大統七年,七月,岷州刺史、赤水蕃王梁仚定起兵反叛,關隴長安處聞之,詔令獨孤信前去征討。不久,梁仚定被其部下殺死,梁仚定的子弟又收編其殘餘部眾。獨孤信大將軍率兵奔向萬年,駐兵三交口。賊眾全力拒守,獨孤信乘機從一條隱秘的小道進軍稠松嶺。賊眾未曾料想獨孤信軍隊從此處打來,驚慌失措下竟是潰逃而去。獨孤信乘勝追擊,直達城下,賊眾出城投降。時洛陽處聞之,甚是歡悅,魏帝元寶炬聞之,言曰,“獨孤信大將軍,忠勇誠信,確是世所罕見。當為群臣表率!”遂加授太子太保,封邑再加千戶。時西魏柱國大將軍獨孤信之名,再次響徹南北。時人嘆曰,“得此忠臣良將,西魏處一統天下,當非是難事矣!”
—前言
獨孤信,獨孤信,
幾乎是咬牙切齒念出這個名字,
河南都督府,書房內,侯景的牙都要咬碎了。
他處心積慮招攬那梁仚定,籌謀多時才有岷州這一出,卻不成想,居然是被獨孤信這等鼠輩全數都給攪合了。
“參見都督!”
突如其來一聲響讓侯景眸色微變,目光瞧著跪地叩首,顯然是剛從鄴城處而至的心腹,他的面色終於也有幾分緩和,“鄴城處如何?”瞧著身軀已是有幾分顫抖的心腹,侯景的面上也多了幾分煩亂,“說!”
“昨日陛下剛剛頒佈命令,各州徵調絹帛時,都不按照原來的規定辦事,百姓為此怨聲載道,遂一律規定日後絹帛以四十尺為一匹,若有違背,無論何人,皆得送有司查辦。丞相隨後亦是上奏,自魏末來,征戰不休,軍糧供應從未及時,命各州的河岸以及有渡口和橋樑的地方,都設定庫儲存糧食,然後透過水道轉運,供應部隊,準備應付饑荒,那幽、瀛、滄、青四個州的郡守,又上奏請求於海邊煮鹽擴大財支,大王與丞相,都甚是,”
“大王與丞相雖是思維縝密,可終究不是會於這等細枝末節處下工夫的人。”
侯景的面上已多了幾分冷肅,瞧著似乎是又多了幾分顫抖的手下人,唇角的冷意也愈發明顯,“高澄小兒,在籠絡人心上,倒是比他那老子更甚一籌。不過也是,如今那元善見之妹嫁與高澄這幾年才生了嫡子高孝琬,元善見這小兒,也是得給高氏的面子都做足了。否則,這帝位,如何能做的穩當?”瞧著已是面色煞白渾身都在抖的心腹,侯景的臉上陡然也多了幾分詭異,“只是,不知曉剛剛喜得麟兒的元氏和高氏二族,知曉那英武果決的高尚書,居然在青樓楚館處,也有個與自己的嫡長子,一樣大的不能宣之於口的小郎君,會是何等反應?”
“大人?”
“你過來!”
已是跪地之人戰戰兢兢,卻也不敢違背侯景的意願。
跟隨侯景多年,他的手段如何,沒人比他這個心腹更加了解。
只是,聽聞侯景一番低語,饒是早已料到會是一番天翻地覆的人已是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地,“大人,使不得!”
“他高澄都能罔顧倫常,與親生姊妹有染,甚至還誕下孽種,他既然敢做,為何本大人,竟是說道都不能?”瞧著整個人都在抖的心腹,侯景的面上陰沉之色更甚,“還不快去!”
··········
“···侯景這等卑劣之輩,行事從來都是防不勝防,子惠,此番,倒是你疏忽了!”
鄴城,城門口,
手染鮮血卻是渾不在意的高歡面上盡是似笑非笑,瞧著身側額頭已是有了汗的長子,唇角也是多了幾分意味深長,“怎麼,以為耶耶會怪你?”
“耶耶恕罪!”
高澄已是“撲通!”一聲跪地,整個身子都在抖。
高瀅生下長恭,本就是在他意料之外。
想起當初當著自己的面服下藥的女人,高澄的面上也多了幾分駭然。這個女人,當初將她埋於楊喑身側,本是為自己多一雙眼睛,可如今這雙眼睛,卻是要將他高澄整個人都盡數毀滅。
既是如此,他自然也沒必要讓她好過!
“高氏子孫,不可流落在外。只是,長恭想要歸府,也得多等些時日。”高歡聲音沉沉,手已是扶起跪地的兒子,瞧著頗有幾分詫異的高澄,高歡的笑意也是更大,“子惠,你是高丞相世子,既是高相世子,高府未來,當是盡數託付於你手。保全你,就是保全高府,更是保全耶耶!”
城門口,已是再無聲響傳來。
不遠處早已是於暗處隱匿多時的楊喑已是飛快轉身。片刻之後,已是於黑暗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路悄然行至楊府密道處,楊喑的腳步,陡然也是生生頓住。
一身黑袍包裹,孤身一人頗有幾分形單影隻的女子顯然已是久候多時。察覺到楊喑的到來,一雙晶亮的眼中染上幾分猶豫,可終究還是快步行至楊喑身側,“···多謝楊公。”
高氏嫡次女、大魏皇后高瀠已是躬身對楊喑行了大禮,瞧著依舊是直勾勾只盯著她瞧的楊喑,高瀠腳下的步伐微動,可終究還是停了下來。“阿兄行事,素來張狂。阿姐終究,也是被利用。楊公若能諒解阿姐,自是甚好。若不能,還望楊公,可保全阿姐性命。他日,高瀠定會,”
“陛下性情柔順,頗有昔年孝文皇帝風範。與娘娘雖註定非是尋常夫婦,可恩愛白頭,總是可期。”
楊喑聲音淡淡,瞧著似乎是有幾分怔住的高瀠,已是躬身行了大禮,“娘娘如今已是中宮皇后,母儀天下,乃是世間女子表率。這等深夜出宮拜訪外男之事,日後,還是莫要再出現。”
·······
“····楊大人思維縝密,素來是殺人於無形之中。此番,卻是願意忍氣吞聲,幫阿兄遮下這等醜事,看來,倒是對吾家小妹,屬實是,情有獨鍾。”
“二公子慎言!”
黑暗沉沉中,顯然是不請自來的高洋自然是聽得出楊喑話裡的警告之意,可那雙與高歡一般無二的狼眼中此番卻是絲毫未有怒色,反倒是更添幾分意味深長,“皇宮大院,雖盡是在我高氏掌控之下,可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楊大人當真以為,沒有高洋一路護送,瀠兒真能輕而易舉就出宮,還能光明正大於你楊府後門處等你歸來?”
“丞相此番既然願意為世子親手手刃侯景之人,於世子之看重,自然是不在話下。若是此番被丞相查出這背後全是二公子搗的鬼,怕是那晉陽處,二公子再如何勞苦功高,也是難以消解丞相心頭之恨!”
話音剛落,楊喑已是拂袖而去。
被徒留在原處的高洋麵上依舊笑容未改,黑暗沉沉中,身後陡然襲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高洋也是笑著轉身,只是,還未等正面應對,一雙有力的大手,已是“啪!”的一聲甩過來,臉上火辣辣的疼痛頗是明顯,可高洋此番,卻是絲毫未有感覺一般只是自顧自瞧著面色頗是難看的高歡,“耶耶?”
“高氏子孫,可屠戮天下人,可若是於內裡自相殘殺,只會是自取滅亡。子進,你此番所為,太讓耶耶失望!”
高歡一雙狼眸中盡是深沉,高洋的牙齒幾乎都要咬碎了。“孩兒知錯!”
“明日就啟程歸於晉陽處,好生養兵蓄銳,下次東西魏大戰,你親自領兵出征。若有失敗,休怪耶耶不顧念父子之情!”
“······”
··········
高歡的兒子,倒是一個個比之他來更荒唐。
不過,這倒也是件好事。至少,宇文氏比之高氏,又會多幾分勝算。
關隴處,宇文氏府邸,宇文泰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看在剛剛跨步而入的宇文護眼中,也是頗多幾分別樣意味,“阿叔,秦州處來報,獨孤阿叔,已是將流民叛亂盡數剷除!”
“秦州之地,本是荒僻,能被獨孤信治理成如斯地步,卻是不易。不過,”
“不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獨孤阿叔功績更大,大王的猜忌,就會更甚。與其讓宇文一族在朝堂上飽受忌憚,倒不若,親手扶起一個和宇文氏交好,卻看起來會構成威脅的家族來,平衡朝局,更是穩妥。”瞧著已是面露笑容的宇文泰,宇文護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凝重。宇文泰自是猜到宇文護心中所想為甚,忽而也是緩緩起身行至宇文護身側,“薩保,你獨孤阿叔是何許人等,阿叔比你更清楚。信義之名,若獨孤信不可居之,天下,當是無人可自以為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