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為人父者(1 / 1)
“宇文丞相於大將軍之評價,當真是羨煞人等。”
“殿下此來,當不是看獨孤信的笑話。”
秦州,刺史府,書房內,
獨孤信手中的白子已然在棋盒中放下,一身便衣端坐於獨孤信對面的蕭綱卻是面上有幾分惋惜,“大將軍當知,本王此番秘密行至北地,可是為與那河南大都督約見。取道秦州已然是違背諾言,今次獨孤郎居然還是如此說道,世纉心中,屬實是,”
“殿下為大梁太子,國之儲君,自然不該是獨孤信妄自揣測。只是,那侯景其人都在高歡掌控之下,太子是當真不怕,那高歡藉機扣下太子為人質,威脅大梁?”
“獨孤郎似乎是忘了,大梁與東魏,早已是定下友好同盟條約。既是盟友,高相扣押蕭綱,無論從何處看,都是於理不合。”瞧著似乎是面色微寒的獨孤信,蕭綱的笑意也是更大,“怎麼,獨孤郎是想先下手為強,扣下蕭綱,以圖讓西魏處,多幾分與東魏大戰的勝算?”
獨孤信沒有說話,室內一片安然,一片爐煙嫋嫋中,能聽聞的,只有似有若無的呼吸聲。
良久,直到匆匆一聲響,終於是將一室靜謐都打破。
目光觸及已是有幾分怯怯的長女,獨孤信的眼中也是立即多了幾分溫和,飛快從榻上一躍而下行至獨孤伽蘭身側,獨孤信也是立時蹲下身與獨孤伽蘭平視,瞧著耶耶絲毫未曾動怒,獨孤伽蘭漂亮的小臉上也多了幾分討好,“伽蘭有一事求耶耶答應。”
“可是為那後院你買來的三個小嬰兒?”
獨孤信璀然一笑,明媚又溫暖的笑意配上這張溫柔的臉,屬實是勾人心魄的緊。饒是蕭綱自認早已是與獨孤信相識多年此番也不由得是有幾分怔愣,可瞧著那獨孤氏長女似乎是習以為常的模樣,忽而也是低笑出聲。
笑聲頗是分明,獨孤伽蘭自然是理科就注意到。
眉頭微微蹙起,獨孤伽蘭到底還是沒有再多分幾個眼神給這個有幾分陌生的客人,“耶耶,伽蘭想帶他們一道回長安。伽蘭沒有阿孃還有耶耶和崔姨,可他們一個親人都沒有還要被人賣出去,伽蘭真的,”
“阿順、阿陀、阿整。”
緩緩吐出這三個名字,瞧著已然是愣住的獨孤伽蘭,獨孤信也是將愛女攬在懷中,“伽蘭,他們三個,以後就是你的弟弟。有耶耶和你們兄弟姐妹在,他們,不會再沒有親人!”
“·······”
“聞名天下的獨孤女,今次本王一見,果然是不同凡響。他日若能母儀天下,天下眾子,自當都,”
“太子殿下既是知曉,這三個襁褓中孩童究竟為誰,此話,日後還是莫要再提。”
獨孤信手中的白子已然是落定,蕭綱的面上卻是似笑非笑,“獨孤大將軍當真是不怕,高相知曉你收留賀拔允之子,會於秦州處,趕盡殺絕?”
“若果有那一日,獨孤信,自當是坦然受之。”
坦然受之麼?
蕭綱的面上已多了幾分古怪,可獨孤信這架勢,擺明就是不預多說。
賀拔允,
想起那個早時被被高歡秘密引至林中小樓中幽禁而活活餓死的賀拔一族長子,蕭綱的面上也更添幾分複雜。
賀拔三子,賀拔嶽最慧,賀拔勝最勇,賀拔允最穩。
如今,世人眼中最是有勇無謀之輩活的是穩穩當當,可那最聰慧和最穩當之輩,卻已是魂歸九泉。甚至那最穩當之輩,還是落得個一眾子嗣,盡是被屠殺的地步。
蕭綱手中的黑子已是緩緩落定,瞧著對面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回憶起剛剛與獨孤伽蘭處所見的溫柔和煦。到底也是暗暗嘆口氣。
都說“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賀拔一族,將獨孤信長子安置,如今,獨孤信一人,卻是將賀拔一族三子盡數安置大好前程。這筆交易,賀拔一族,屬實不虧。
···········
獨孤府嫡長女於關隴處歸來,竟是攜帶三位獨孤氏小少爺一併歸來的訊息,瞬間如雨後春筍般,在整個長安城內落地生根。
有好事者甚至是於獨孤府門前不住觀望,卻都是被一眾戒備森嚴給擋了回去。
時隔許久,每每想起那率領兵甲於獨孤府門前站定的宇文護將軍那張陰沉的臉,都會是有幾分心有餘悸。
城內皆傳因獨孤氏現今和宇文氏隱隱有並駕齊驅的架勢,明爭暗鬥之勢已分明。可這宇文將軍於獨孤氏門前親自守衛的模樣,顯然已是將謠言盡數戳破。
獨孤氏和宇文氏,從來都是親密無間,外人,輕而易舉,絕不可讓二者之誼,有損。
“阿兄,看,阿順笑了。”
獨孤府,臥室內,
眼睛直勾勾盯著搖籃中嬰兒的獨孤伽蘭眼中全是驚喜,可瞧著身側似乎是無甚反應的宇文毓,她的眉頭也是微微蹙起,“阿兄?”
“嫡母即將誕育宇文氏嫡子,可阿孃也是身懷有妊,”瞧著似乎是睜大了眼,似乎是不甚明瞭的獨孤伽蘭,少年宇文毓的眼中也多了幾分苦笑,“伽蘭,你不懂。”
“馮翊公主貴為元氏之女,所思慮的,從來都不會只是內院之爭。阿兄雖是為丞相庶長子,阿嬸卻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越過元氏貴女,這一點若非馮翊公主心知肚明,阿嬸此番身懷有妊,也是絕無可能。”抱起搖籃裡已是睜開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人瞧的獨孤順,獨孤伽蘭的笑容也是更大,“阿兄,阿順很喜歡你呢!”
獨孤伽蘭,的確是有足夠的資格,站在世間最尊貴的男子身側。
小小年紀就有如此胸襟,就算是比之他宇文泰聰慧的長女宇文意,也是絲毫都不遜色。
屋內的兩個小兒女伴隨幾個小嬰兒不時發出的咯咯笑聲,讓宇文泰一貫是沉肅的臉上難得也多了幾分溫和。
宇文護剛剛而至,入目所及就是宇文泰這般模樣。
觸及那半掩著的門縫裡一眾歡樂景象,宇文護的眼眸微垂,卻也是快步行至宇文泰耳中低語了一番。
瞧著已是面色微變的宇文泰,宇文護已是默默讓出一條道。
獨孤阿叔此番行事,雖可謂是機關算盡,可天下,從來都沒有不透風的牆。要想將這一切都盡數遮掩下,自然,得得到阿叔的同意。
只是,瞧著書房內顯然已是久候多時的阿舅,宇文護的面色也是立時大變。可賀拔勝卻彷彿渾然未覺般,自顧自只是行至宇文泰身邊,“賀拔一族內務,自是該由賀拔勝處置。丞相還是莫要多費心為妙。”
“賀拔勝,你若果真有這番本事,獨孤信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宇文泰不怒反笑,瞧著面色已頗是難看的賀拔勝,眼中的輕蔑之意也是更甚。瞧著身側顯然已是多了幾分隱忍的宇文護,終究還是將不該有的情緒盡數都壓了下去。“鄴城處,高歡既是敢如此行事,自然已是將賀拔氏一切勢力都已拔出的乾乾淨淨,你就算此番帶著手下軍隊殺入鄴城處,也只會是於事無補。”宇文泰聲音裡盡是清冷,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賀拔勝,面上也多了幾分冷凝,“賀拔勝,本相所言,可是字字句句皆發自肺腑!”
“元寶炬其人,如今已是有幾分癲狂。宇文泰,若你果真有腦筋,就該謀劃,讓太子元欽,早日繼位!”
“阿舅!”
宇文護的面上已是怒極,可身側的宇文泰卻已是輕笑出聲,“阿兄此番看的分明,宇文泰甚是歡悅。荊州之地,昔年在阿兄治理下頗是和順,如今獨孤信至於秦州處,荊州乃三荊之首,不可無股肱之臣守之。如今南梁處於東魏處關係頗是微妙,我關隴處,自然不可掉以輕心。此番阿兄若肯歸於荊州處,天下眾生,自是感激不盡!”
·········
“關隴與高歡處,不日之爭端,該是再起。”
秦州,刺史府中,
瞧著千里迢迢,遠道而來顯然是面色凝重的楊忠,獨孤信的唇角笑容也更添幾分意味深長,“弘農楊氏貴子,的確是治國良臣。有楊喑在一日,高氏富貴,絕不會有失。”瞧著面色已更添幾分陰鬱的楊忠,獨孤信的笑容也是盡數消失,“阿弟,各位其主,楊喑所為,併為有錯。上位者籠絡人心的手段,關隴處可用到極致,東魏處,自然也可以。關隴處,如今是將關隴士族盡數籠絡在周圍,東魏處雖是失了先機,可鮮卑諸族傳承數年,實力亦是不容小覷。東西魏大戰,若獨孤信未錯,不出一年,自然又是該起。”
“此番,楊忠願追隨阿兄一道,破那東魏處逆賊!”
“弟妹剛誕幼子,阿弟此番,還是莫要讓妻子憂慮。”
獨孤信那雙聞名北地的魅色雙眸中盡是哀慟,楊忠微微一怔,終究還是壓下到嘴邊的話,
揭人傷疤,總歸是疼痛。
想起呂氏剛誕下的幼子楊堅,楊忠的面上也多了幾分溫和。
為人父拳拳愛子愛女之心,總是無二樣。阿兄所言未有錯,他的遺憾,終究於他楊忠身上,不要再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