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元欽(1 / 1)
西魏大統九年,春,正月,東魏御史中尉高仲密因與高相世子、吏部尚書高澄有隙,佔領虎牢反叛,投降西魏。西魏丞相宇文泰聞之,甚喜,遂親至虎牢處迎接高仲密,至於長安處,又上奏請以任命高仲密為侍中、司徒,以安忠臣之心。時高仲密感念西魏君臣之心,遂秘奏魏帝元寶炬,曰“臣之族弟高季式,乃於永安處戍守。永安者,東魏之大防也,若季式至於關隴處,定比之仲密,於大王與丞相更多助力。”時魏帝元寶炬聞之,甚喜,遂命高仲密即可行事。然仲密之手書置於永安處未曾幾時,高季式卻是飛快回信痛罵高仲密之不忠不孝。時高仲密頗是羞愧,然丞相宇文泰卻曰,“良禽知曉擇木而棲,執迷不悟者終有一日會自取滅亡。高大人乃是大魏之股肱,何至於如此哉!”時高仲密涕泣跪地曰,“臣高仲密蒙受大王與丞相大恩,無以為報,今次當是率軍駐守洛陽,為關隴諸處,再添光彩爾!”時魏帝元寶炬許之,三月,魏丞相泰帥諸軍以應仲密,以太子少傅李遠為前驅至洛陽,又從高仲密之請,遣開府儀同三司於謹攻柏谷,圍河橋南城。東魏丞相高歡聞之,甚怒,言曰,“高仲密者,國之叛臣,今次若我等姑息,當是國之大患!”時東魏丞相歡親自將兵十萬至河北,西魏丞相宇文泰泰退軍上,縱火船於上流以燒河橋;時有高歡大將斛律金使行臺郎中張亮以小艇百餘載長鎖,伺火船將至,以釘釘之,引鎖向岸,橋遂獲全。東魏丞相高歡渡河,據邙山為陳,不進者數日。西魏丞相宇文泰泰留輜重於曲,夜,登邙山以襲歡。侯騎白歡曰:“賊距此四十餘裡,蓐食乾飯而來。”歡曰:“自當渴死!”乃正陣以待之。戊申,黎明,泰軍與歡軍遇。東魏彭樂以數千騎為右甄,衝魏軍之北垂,所向奔潰,遂馳入魏營。人告彭樂叛,歡甚怒。俄而西北塵起,樂使來告捷,虜魏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大都督臨洮王柬、蜀郡王榮宗、江夏王、鉅鹿王闡、譙郡王亮、詹事趙善及督將僚佐四十八人。諸將乘勝擊魏,大破之,斬首三萬餘級。時西魏丞相宇文泰倉皇率兵而逃,東魏丞相高歡命將軍彭樂攔截。竟是將西魏丞相宇文泰攔至山谷,千鈞一髮之際,幸得西魏一眾臣屬前來營救。時為首者一身白色盔甲,魅色雙眸於黑暗沉沉中甚是矚目,除卻聞名北地之獨孤信大將軍,竟是再無第二人選。時獨孤信柱國大將軍、趙貴大將軍、李虎大將軍一眾人與之戰,東魏軍不敵,終至落敗。時東魏軍退去,西魏丞相宇文泰上前握獨孤信之手,雙眸竟是含淚,言曰,“若無阿弟,此番宇文黑獺,竟是要命喪於此地矣!阿弟新婚燕爾竟是因宇文黑獺千里迢迢至此,救命之恩,宇文黑獺,沒齒難忘!”時柱國大將軍獨孤信飛身下馬,已是緊握丞相宇文泰之手,“丞相國之股肱,若有閃失,關隴諸處,皆會是亂。此番東魏來勢兇猛,我關隴處,敗局已定,還望丞相可從大局考量,速速回歸長安。”時一眾人等皆以為然,宇文泰沉默良久,終是點頭應允。時天下人聞之,皆是讚頌獨孤信柱國大將軍之德,言曰,“公私分明,堪為天下表率者,除卻獨孤信大將軍,關隴之處,再是無出其二者!”
—前言
“宇文泰此番,臉面卻是丟盡。高歡其人雖是可惡,可現今,倒也是為你我父子,出了口惡氣。”
長安,皇宮,大殿,帝寢內,
魏帝元寶炬面上已是笑容滿溢,可瞧著身側自始至終都不發一言的太子元欽,面上也多了幾分陰沉,“子欣,一國之君,絕不可感情用事!”
“宇文泰若倒,父皇當真以為,高歡不會立時率軍長驅直入,將我等一網打盡?”
元欽清俊的臉上頗是平靜,瞧在元寶炬眼中,卻也是多了幾分別樣的意味在,這小子,別以為他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宇文泰之女,身上的確流著元氏一半的血脈,可終究她是宇文泰之女。無論如何,他的兒子,絕不可被宇文泰之女拿捏在手心!
“獨孤大將軍!”
元欽陡然驚喜一聲,讓元寶炬終於回過神。瞧著已是不請自來的獨孤信,元寶炬的面上也頗是難看。
倒是面前的獨孤信已是躬身行了大禮,不卑不亢的模樣擺明是架勢十足。元寶炬心頭的怒火更甚,“於大將軍心中,長安之處,竟是無論如何都比不上那隴右之地?”
“大王,那清水氐酋李鼠仁,乘我大魏之敗,據險作亂已有多時。”獨孤信的聲音裡頗是平靜,可元寶炬卻是冷哼一聲,“獨孤郎是想說,楊忠大將軍,比之獨孤大將軍來,竟是絲毫都未有長進?抑或是獨孤大將軍以為,放眼長安諸處,除卻大將軍一人,旁人竟是再無法平定區區氐酋之亂?”
“邙山大戰,我大魏已是損兵折將,若再有大戰,江山社稷,絕不會穩固如初!”獨孤信的聲音裡愈發恭敬,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元寶炬,獨孤信的目光,卻已是放至他身側滿臉皆是複雜的太子元欽身上。“殿下曾入前線,比之獨孤信,更該是知曉隴右諸地之事實。”
“父皇,兒臣以為,獨孤信大將軍所言極是。”
太子元欽已是從元寶炬身側行至殿下,躬身行了大禮也是眸中堅決,“隴右之處,比之長安,更需要獨孤信大將軍。還望父皇,從大局考量!”
··········
“元欽小兒,倒是比那元寶炬,更有幾分眼色。”
長安,宇文丞相府,
書房內,宇文泰手中黑子已是落定,瞧著不為所動,滿臉皆是若有所思的獨孤信,宇文泰的面上也更添幾分玩味。“阿弟是以為,黑獺此番,辭謝丞相之職,是不妥?”
“··黑獺,逼人太甚,只會狗急跳牆。元寶炬其人,於皇位上多年,雖早已非是過去那個痴心絕對的閒散王爺,可終究,於宇文氏,還是諸多忍讓。”獨孤信手中白子落定,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宇文泰,隨即也是緩緩起身,宇文泰的面上冷意更甚,瞧著顯然是不預備多說的獨孤信,忽而也是輕笑出聲,“阿弟可知,今次那扣下你獨孤氏家眷於長安者,從來都非是我宇文黑獺。你是拳拳之心為那天子,可天子於你,算計卻是諸多。”
“人活於這亂世,被算計,總是在所難免。於長安處,獨孤氏諸眷,總是多幾分庇護。”瞧著面上已頗多陰沉的宇文泰,獨孤信亦是立時轉身而去。
正與匆匆而入的宇文護擦肩而過。可獨孤信卻彷彿渾然未覺一般,自顧自只是大步往前邁去。
長安處皆是傳聞,獨孤阿叔,因於丞相宇文泰有救命之恩,朝堂之上,如今已是隱隱比之宇文泰多有幾分放肆。
其實,何只是放肆。若論跋扈,大抵,也可稱道。
宇文護的眼中頗多幾分玩味,瞧著已是行至自己身側的宇文泰,立時也是躬身行了大禮,“典籤天水人趙昶,昔年偶然間曾於那清水氐酋李鼠仁有過救命之恩,此人甚是能言善辯,阿叔可放心,此人出馬,定能讓那清水氐酋李鼠仁,歸附我大魏!”
“非是大魏,是宇文氏。”
宇文泰聲音低低,宇文護微微一怔,忽而也是抱胸行了大禮,“是,阿叔!”
同一時刻,獨孤府
獨孤信甫一進門,立時也是被一眾上前道喜的僕從們將思緒盡數打亂。瞧著已是含羞帶怯上前親密挽起他胳膊的崔茹偌,獨孤信那雙晶亮的魅色雙眸中也多了幾分暖意。只是,思及剛剛宇文泰的話,他的面上也是多了幾分陰鬱。
抱著獨孤信大腿的獨孤伽音首先察覺出耶耶的不對勁,“耶耶可是有些許煩心事?伽音可為耶耶分憂!”小小的女孩口齒有些不清晰,可眼中的堅毅之色卻愈發的分明。獨孤信的面上一暖,目光觸及身側同樣是眉心蹙起的崔茹偌,到底還是緩了緩神色。瞧著已是恭然立於一側,比之往昔近日顯然是更多了不少沉穩的長女伽蘭,獨孤信的心中更是一沉。
為家中長女者,總比之其餘諸子女,成長頗快。他的伽蘭,如今,也是走上了長安城中,那些尋常貴女走的路,
“耶耶,耶耶?”
“大王已然恩准,伽蘭與伽音,與阿叔一道赴隴右。”
宇文護沉沉之聲入內,已是讓室內諸人皆是面色一變。
顯然是早料到會有此般反應,宇文護的腳步終究是在獨孤信身側頓住,瞧著目光沉沉的獨孤信,他的面上也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王命不可違,獨孤大將軍,謹記!”
“郎君?”
崔氏的眸中已有了淚,可獨孤信卻已是暗中捏了一下他的手心,那雙魅色雙眸中已是多了幾分別樣意味。
從小於世家大族內長大,崔氏自然知曉此番結果,已是最佳。
君權與相權博弈之下,從來都是犧牲者無數。獨孤一族,想要全身而退,又怎麼可能?
忽而想起進門當日阿爹和表叔那番叮囑,崔氏的心也不由得一緊。“郎君安心,妾身與一眾子女,會於長安處,平平安安,待君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