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清河崔氏(1 / 1)
西魏大統十一年,夏,六月,東魏丞相高歡遣使入柔然,為世子澄求婚。時柔然可汗阿那環道:“高王自娶可以。”時丞相高歡聞之,甚是猶豫,然高氏主母婁昭君道:“國家大計,願勿多慮!”時有高氏世子高澄、大將尉景亦勸高歡。時東魏丞相高歡沉默良久,終是應允。遂遣鎮南將軍慕容儼往聘,號曰“蠕蠕公主”。秋八月,丞相高歡親迎於下館。公主至,婁妃避正室以處之,丞相高歡甚是感動,竟致跪謝婁妃。時阿那環王使其弟禿突佳送女來。並囑曰:“待見外孫乃歸。”時東魏丞相數年征戰竟是引發舊疾,不得往公主室。突禿佳怒,竟是率一眾使臣堵於丞相府門前,丞相高歡無奈,只得帶病乘轎往。時鄴城處眾人皆是津津樂道於高府諸事,言曰,“權傾天下之高相,竟是於小女子處失策,英雄遇美人,惜敗矣!”
—前言
“英雄若是敗於情有獨鍾的美人之手,自然是雖敗猶自歡樂。可若是敗於心不甘情不願必須得娶到手的美人之手,以高歡的秉性,大抵是能怒極攻心而亡。”
西魏,長安處,宇文丞相府邸,
宇文泰手中黑子已是落定,瞧著對面似笑非笑的宇文護,面上的笑意也愈發顯得意味深長,“怎麼,薩保以為,阿叔所言有錯。”
“阿叔神機妙算,薩保當是自愧不如。只是,高歡其人,雖是莽撞,待到焦頭爛額之事被一一擺平,自然會輕易想到,此番阿那環王舉動,與我西魏處,密切相關。”手中黑子已然落定,瞧著笑容也是更大的宇文泰,宇文護的面上更添幾分意味深長。“師出有名,我西魏處,才不至落人話柄。阿叔此招,甚妙。”
“內院與前朝,從來都是密切相關。高歡一生,算計無數英雄豪傑,若是到頭來死於內院諸人之手,他日史書工筆,定也是一大笑話!成王敗寇,世人只會銘記成功者,於敗者,從來都只會唾棄。”
緩緩從榻上起身,瞧著還是於原處一動不動的宇文護,宇文泰的笑容也是多了幾分玩味,“薩保從河東之處千里迢迢而歸長安,若是連大王處一面都未見,傳出去,宇文氏跋扈之名,大抵也是更甚。”
“跋扈之名不可怕,可怕的是,大王也會效法我等,於宇文氏,行同樣的手段。”
宇文護擺明是話裡有話,宇文泰的笑意已是盡數消失。
一室靜謐中,直到突如其來一聲推門聲,方才將寂靜盡數打破。宇文覺那雙晶亮的眼中在瞧見宇文護時顯然是多了幾分驚詫,可終究還是被自家耶耶面上頗是不善的神色給低下頭,“耶耶佈置的任務,阿覺已盡數完成。”
“阿弟尚且年幼,阿兄不必操之過急。”緩步行至宇文覺身側,手撫上宇文覺的胳膊,察覺到小少年立時不動聲色往後退了一步,宇文護的笑容也是絲毫未有改動,“阿兄軍中還有事務要處理,先行告退!”
“耶耶,宇文護此番不該是,”
“阿覺,在你心中,是否以為,元氏血脈,比之宇文氏,尊貴不知幾何?”
宇文泰的面上已多了幾分嚴厲,宇文覺微微一愣,隨即也是忙不迭跪地,“耶耶,阿覺非是,”
“元氏是你母家未錯,可在那之前,你首先得知曉,語文丞相世子,才是你首要的身份。若無這等身份傍身,大王於你,絕非會高看一眼!”
話音剛落,宇文泰已是拂袖而去。
還是跪於原處的宇文覺面色已是全變了,空蕩蕩的室內,似乎還能聽聞耶耶的怒吼。袖口中的拳頭已緊緊捏起,宇文覺清秀的小臉上,生平頭一次染上了陰霾。
宇文護,你算是什麼東西,他日,待到我宇文覺,成為宇文氏族長,定第一個就收拾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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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是宇文阿兄。”
“宇文阿兄?”
口齒中頗有幾分含混不清的幼女眼中好奇之色頗是明顯,將她抱在懷中的獨孤迦蘭卻已是不動聲色間將獨孤伽羅抱的緊了緊。目光觸及那分明是早已瞧見她們三姐妹,卻已是自顧自拉著幼女的手走遠的宇文護,獨孤迦蘭的眼中終於是多了幾分穩重。瞧著面前目光已是多了幾分不豫的四妹,獨孤迦蘭的眉頭也是微微挑起,“再不歸府,崔姨的藥,就該遲了!”
“阿,阿孃,”
被抱在懷中的獨孤伽羅似是聽到了熟悉的話語,連帶整個人都多了幾分興奮。可看在獨孤伽蘭眼中,卻屬實不是滋味。
耶耶遠在隴右,阿孃英年早逝,崔姨自耶耶歸去之後這風寒之症一直都未好,可偏偏是不肯她往隴右處去信。
獨孤伽蘭抱住獨孤伽羅的力道緊了緊,懷中的小人兒已是吃痛叫出聲。可獨孤伽蘭彷彿渾然未覺般,身側的獨孤伽音終於是看不下去,立時出手就想從阿姐手中抱過小妹。只是,還未等到她的手觸及獨孤伽羅的臉,另一雙有力的手已是將獨孤伽羅穩穩當當抱在懷中,“阿兄?”
“伽蘭,阿毓回來了。”
斯文俊秀的少年沐浴在夕陽之下,雖是常年居於軍旅,可那張臉卻彷彿是絲毫都未曾被風沙浸染,時隔多年,竟是頗多幾分江南名士之風。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大抵,說的的就該是這般模樣。
“阿姐,阿姐!”
陡然是被陌生人抱在懷中的獨孤伽羅甚是惱怒,連帶著手腳並用就要在宇文毓的臉上落下幾道痕跡。
瞧著躲閃的頗是輕鬆的男子,獨孤伽羅的面色瞬間更加難看,嘴角一扁,要哭不哭的架勢已頗是明顯。
看向獨孤伽蘭的目光也更多幾分可憐巴巴,只是,瞧著自顧自只是把自己個兒往宇文毓懷中更湊得緊了幾分的阿姐,獨孤伽羅再是忍不住就要哭出聲。
“姐夫抱你,和阿姐沒有區別。”
“伽蘭?”
“阿毓,與伽蘭一道回獨孤府。”
獨孤伽蘭輕飄飄一聲,顯然是讓面前的少年更是驚喜莫名。
阿姐這揉搓人心的手段,這幾年倒是愈發的爐火純青。
看宇文毓這架勢,竟是被自家阿姐吃的死死的。
默默跟上的獨孤伽音心頭暗暗嘆口氣,瞧著在宇文毓懷中還是不安分,卻是被獨孤伽蘭多拍了幾下立時就安分許多的小妹,獨孤伽音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
也許,耶耶說的未有錯,之於阿姐言,宇文毓,的確是最佳抉擇。
只是,瞧著顯然已是於獨孤府中久候多時,瞧著自己的身影立時就應上來的李昞,獨孤伽音在短暫的驚喜後面上也多了幾分厲色,“阿兄這手臂,到底是,”
“歸於長安處時,路上遭遇匪患。幸得阿弟相救,宇文毓,才不至於命喪刺客之手。”
“刺客?”
已是被僕婦扶著出了內院的崔氏蒼白的臉上立時多了幾分驚懼,倒是獨孤伽蘭已是瞪了宇文毓一眼,“阿孃,阿毓開玩笑的。”瞧著似是有幾分錯愕的李昞和宇文毓,獨孤伽蘭的眸中也多了幾分嚴厲,“二位阿兄遠道歸來,竟是先未迴歸本家而至獨孤府,傳出去,大抵也是於理不合。”
“阿妹所言甚是。”
李昞已是陪著笑臉,瞧著站於獨孤伽蘭身側依舊是怒氣十足的獨孤伽音,也是頗有幾分頭疼。
伽音的脾氣,這幾年的朝夕相處他早就該猜到是絕不會看到他受傷而坐視不理。頗有幾分怨恨地看了眼似是局外人一般只是痴痴盯著獨孤伽蘭的宇文毓,李昞的心頭也頗是鄙視。
長安城內,眾人皆知曉獨孤家的女公子個個都是傾城之貌與厲害脾氣兼具,其中尤以代嫡母掌管府中庶務的獨孤氏長女最是厲害。
宇文毓這小子,屬實是,受虐的緊。
“來日方長,你兄弟二人,咳咳,咳咳,留於長安處,咳咳,”
崔氏蒼白的臉上因著咳嗽更添幾分煞白,獨孤伽蘭已是上前遣散僕婦,順道給了面前的兄弟二人更是嚴厲的眼神,“阿孃需要休息。”
阿姐實在是,太過強勢。
饒是心頭對李昞還有幾分怒火,可瞧著被阿姐逼的幾乎是“落荒而逃”的兄弟二人,獨孤伽音的也只覺得腦子是突突的疼。
剛從宇文毓懷中到了自己個兒這邊的獨孤伽羅顯然已是按捺不住要往崔氏身上撲,獨孤伽音連忙是抱緊了小丫頭,瞧著一副要哭不哭架勢的幼妹,再看看被獨孤伽蘭扶著都有幾分氣虛的崔氏,獨孤伽音的眼眶也有些紅,“阿孃還是進屋歇著吧,伽音會照顧好伽羅。”
“好孩子。”
崔氏的面上已是露出一個蒼白而虛弱的笑,與夢中依稀出現過的親生母親,也是多了幾分重疊。
外祖總言,崔氏與她的阿孃雖是表姐妹,卻是比親生姐妹更為相像。
只是,若是連這最後的結局都一樣,她獨孤伽音,絲毫都不想看到。
懷中的小伽羅似乎也是累了,靠著她已是有要入睡的架勢。
獨孤伽音眼眶一紅,腳下的步伐也是加快。
阿孃難產而死,她和阿姐以及諸兄弟,還有崔姨照料。
可若是崔姨也走了,她的小伽羅,該是由誰照看呢?